《上神堂》麒麟玉

62、第 62 章

　　晨风习习，邓卿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些许。
　　最近两日他总是在江边站着，遥望着对面的景色不知在想什么。
　　说来也巧，这段家的庄园临江而建，中间隔了片林子也不过五六分钟的路。偏那邓家的庄园也是临江而建，两家庄园竟是隔江而望，几乎是正对着。
　　以前总是在庄园的阳台上望着对岸的景色，只见点点星光，却从不曾想到那竟是一处隐藏在林子里的庄园。
　　一江之隔竟整整错过了十数年的缘分，原来要找的人竟离自己这么近。
　　“出来怎么也不披件衣服？你伤还没好呢。”段隆拿了件毛呢大衣过来，细心的披在他身上。
　　邓卿回头对他笑了笑，突然说了一句话，“我做过一个奇怪的梦，你想不想听听？”
　　段隆点点头，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凡是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有一天夜里我喝多了，不知不觉竟在阳台上睡着了，那晚很冷，江风吹的我头疼，我想去床上睡，可我不想动。这时突然走过来一个人把我抱到了床上，他给我盖上被子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我，他的眼神好温柔，他还拍我的背哄我睡，哄了许久......清晨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竟真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门窗也都被关上了，可我问过张莫夜里根本没有人来过......”邓卿笑着问道，“你说，这梦是不是很有意思？”
　　“......嗯，是挺有意思。”
　　“可若说是梦，我又是怎么到的床上？我明明睡在阳台上的，难道是梦游？”
　　段隆不知所谓的应了声，随即又摇了摇头，“估计就是喝多了，记错了吧，怎么可能是梦游呢，这几天也没见你有梦游的毛病。”
　　“哦~”邓卿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那也许就是喝多了吧，迷迷糊糊的自己回的卧室。”
　　“嗯，可能是。”
　　“可那梦好真实啊，甚至连被他抱上床的感觉都还记得。”
　　“梦有时候是会这样的，别多想，许是你太累了。”
　　邓卿不依不饶，“可相同的梦我做过两次，你说怪不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也经常做同样的梦。”段隆把衣领给他抻了抻，拉住他的手，“回去吧，风太大了。”
　　邓卿点头应了，跟他往回走。
　　走了两步冷不防问了一句，“从这里过江一定挺危险的吧？是不是需要很久？”
　　“还好，熟悉水路的话很容易过去，最多半个小时。”
　　段隆随口一应，话一说完就愣住了，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半晌挠着头发不好意思的回了头，嘿嘿一笑。
　　邓卿冷着脸看着他，“果然是你！”
　　段隆笑的满脸羞涩，“主要是太想你了，控制不住想去看看你。”
　　邓卿质问道：“你怎么进去的？”
　　“二楼嘛，爬上去的呗。”
　　“你是偷窥狂吗？”
　　段隆赶紧拉住他的手，一脸讨好，“我本来就是想看看，可一见你那么折腾自己我又不忍心，你说你要是那么睡一夜不得生病啊，我就寻思把你抱回去，没别的。”
　　邓卿渐渐缓下了脸色，叹了口气上前搂住他的腰靠了上去，“爱我是不是很辛苦？”
　　段隆搂紧他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怎么会呢，不知道有多幸福。”
　　邓卿抬头看他，视线定在他眼白那个黑点上，“为了扮成老嘎，还在眼睛上扎了针是吗？一定很疼吧？”
　　段隆摇了摇头，“就一下而已，能疼到哪去呀？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你是富家少爷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是个正直的警长，为民除恶。你本该一生顺遂，堂堂正正做个好人，可你偏偏遇上了我，我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你为了我抛弃了正义，与人为敌，甚至只能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再无出头之日，值得吗？”
　　“如果崔先生所言不假，前世你为我殉情又值得吗？”
　　邓卿点了点头，“我虽不记得前世的事，可我坚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不管前世今生你都是一个值得爱的人。”
　　段隆的眼神都柔出水来了，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也是。”
　　邓卿摇了摇头，“可我之前伤过你害过你，我对你并不好，你都不怪我吗？”
　　段隆摇了摇头，“从未怪过！崔先生说过，有果必有因，万事皆是报。不管你怎么对我许都是我应得的报应，何况很多时候你说的话做的事并不是出自真心的，否则我走后你为何日日买醉？定是很伤心吧？......你那副样子我这辈子都记得，说实话我后悔极了，早知道我走后你会伤心，我就不该走的，那通电话我也不该接，对不起！......从今以后，你就算剜我的肉我也不会再离开你了，只要你开心让我做什么都行。”
　　邓卿取笑他，“你不会真的中蛊了吧？”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下来了，再也承受不住这份要命的温柔，他扑进段隆的怀里无声的哭了好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早一点我就不会......”
　　不会把自己的命浪费掉！
　　此时此刻他当真后悔了，真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这个男人要如何活下去？
　　他不敢说出来，他怕这个男人会承受不住。
　　邓卿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眼前人，“我发誓，只要我活着我不会再离开你，以后我也会做个好人，我不会再害人了，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段隆把住他的肩膀，微微弯下身用无比温柔的目光看着他，“听我说，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我只要你开开心心的，你不必强迫自己做任何事。”
　　段隆指了指自己，“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心里的是非公道只站在你这边，我这辈子就是为你而活的，你懂吗？”
　　邓卿茫然的看着他，突然有一种想死的冲动，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已经值得了，再没有任何遗憾。
　　“偲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段隆微微一笑，“别怕，我随后就到！”

　　有人说，物极必，幸福到顶点时也预计着灾难即将来临。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平静的日子会这么短暂，那个发了疯的女人终在一天午后带着一群亡命之徒冲进了庄园。
　　众人拼了命的抵挡，保段隆和邓卿虎口脱险。
　　段隆一路将邓卿送上了船，而他自己却并没有上去，他拉着邓卿的手告诉他，“我得回去救他们，你自己先走。”
　　邓卿的表情出奇的平静，没有紧张，没有诀别，只是淡淡的道：“你明知道我不会走的。”
　　“可你现在必须走，那女人就是冲着你来的，在这里找不到你她自然会离开的，放心，稍后安全了我马上去找你。”
　　邓卿微微摇了摇头，“没用的，时间到了......偲誉~”
　　段隆抬手挡住了他的嘴，“我不会让你死的，听话，我就信我一次好吗？”
　　半晌，邓卿默默的点了下头。
　　段隆笑了一下，起身把船推向了江里，目送那叶孤舟驶进江中，转身离去。
　　邓莘蓉已经彻底疯了，她带着大批的亡命之徒，众人自然不是对手，抵抗到最后包括段隆在内的人全部负伤束手就擒了。
　　她把枪顶在段隆的脑袋上，质问他，“邓卿在哪儿？”
　　段隆微微摇了摇头，“你明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邓莘蓉疯了一般咆哮道：“你不把他交出来，我就杀了你们所有人！”
　　段隆看着自己脚下死的死伤的伤的人，心头稍有不忍。
　　徐文浩一条腿受了伤，还有两把枪顶在脑袋上。
　　他心里知道，对于段隆来说没有任何人的命比邓卿重要，此时就算自己当真被人打死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如果这件事放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
　　如果那个人换成明荣，一命换一命，自己也会舍弃警长的命吧？
　　“警长，你不必自责，当日既跟了你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我无牵无挂，死而无憾！”
　　汪明荣比他还洒脱，摸了把脸上的血甚至还笑出了声，“我没事，只要能和文浩一起，他去哪我去哪。”
　　段小山连话都没说，他与段隆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有些话根本不用说出口。
　　邓莘蓉眼见众人视死如归，彻底杀红了眼，直接顶在了徐文浩的脑袋上。
　　段隆微微轻叹一声，“你觉得他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吗？你就算把他们全杀了也没用。”
　　他说得对，邓莘蓉心里明白，邓卿太过冷血，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想威胁他，只有拿段隆开刀！
　　邓莘蓉笑了，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不在乎别人，可他在乎你！”
　　她大步走回来将枪口对准了段隆，“邓君铭！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他！”
　　段隆全然不顾脑袋上的凶器，“他已经走了，你喊什么他都听不见。”
　　“哼，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邓莘蓉继续对着周围大喊，“邓君铭，我知道你在乎他，既然你不出来，我就一枪枪打在他身上，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话音刚落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打穿了段隆的肩胛骨。
　　邓莘蓉心狠手辣根本不给段隆喘息的机会，转而将枪口瞄准了他的大腿，“邓君铭！”砰！又是一枪，毫无迟疑。
　　邓莘蓉笑了，她太享受这个过程了，弹夹空了，她慢条斯理的打开左轮，把子弹一颗颗的塞进去。
　　“我今天就把他打成筛子，有本事你别出来！”说完又把枪口对准了段隆的另一条腿。
　　就在这当口突然一个声音传来，“住手！”
　　段隆大惊，“你为什么回来？赶紧走！”
　　邓卿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一步步走了出来，表情平静如水。
　　他没应段隆的话，死死的盯着那个女人，赴死一般的走了过来。
　　眼见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竟然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甘愿赴死，邓莘蓉更是大怒，“邓君铭！你就这么在乎他？”
　　“......我爱他！”邓卿在段隆身边停下脚，二人对望，眼神万般温柔，“爱到可以为他去死！”
　　邓莘蓉被这一句彻底刺激到失去了理智，瞬间将枪口指向他。
　　就在她扣动扳机的一瞬间，身负重伤的段隆不知哪来的爆发力，眨眼间扑了过去挡在了邓卿前身。
　　紧接着就是砰砰砰连续多声枪响。
　　邓卿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的胸口瞬间被血水侵透，失去骨头般倒在自己身上。
　　邓莘蓉突然疯癫般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邓君铭，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克死了兄弟姐妹，如今又克死了你最爱的人，哈哈哈哈，你就是个灾星，扫把星......”
　　段隆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自己的双手，捂住了邓卿的耳朵，“不，不是的，不要听......”
　　邓卿已傻了般没了反应，两眼直直的已然失了魂魄，“该死的明明是我，为什么？”
　　段隆轻轻的摇了摇头，一股黑血从口腔涌了出来，“我把，把命续给了给了你......好好，活着~”
　　“不，不要......”邓卿疯狂的摇头，“我说过我要为你做个好人的，我把那些钱都捐了，我说到做到你怎么能食言？你怎么能离开我？”
　　段隆欣慰的笑了，最终耗尽了最后一口气，双膝一软直直的跪在了地上，闭上眼重重的倒在了一边，再没了反应。
　　姗姗来迟的王帮办正看见眼前的一幕，几乎在他下车的同时，段隆倒在了地上。
　　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邓卿茫然的看着倒在脚下的人。
　　此时才明白，为何寿数已尽的自己还未迎来死亡，原来那个男人早已把命续给了自己。
　　“邓君铭！你去死吧！”邓莘蓉终于笑够了，把最后一颗子弹对准了他。
　　而此时邓卿却突然抬起眼用无比温柔的眼神看向她，“莘蓉，你真的忍心杀了我吗？”
　　邓莘蓉瞬间变了脸色，大脑一片空白。
　　邓卿缓缓的向她走去，一步一步，眼神彷如看向初恋，“你我两小无猜，曾经恩爱无比，你真的忍心杀我吗？”
　　“......你说什么？”
　　“我们曾经是那么相爱，我们曾经海誓山盟要共度白头的。”邓卿靠近她，直接用胸膛迎上她的枪口，“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邓莘蓉整个神志都乱了，在她还没来得及否定的时候却已经点下了头，“是，我爱你！”
　　“既然爱我，你怎么忍心见我死呢？”邓卿仿佛念着咒语般，柔声道：“其实，我也一直爱着你，从未变过。”
　　邓莘蓉彻底冷静了下来，眼神里再无疯癫，换上了一副柔情似水，“你没骗我？”
　　邓卿把住胸口的枪，慢慢夺了过来，“我怎么会骗你呢，我爱你，爱的好深好深。你也爱我对不对？我愿意让我死吗？”
　　邓莘蓉中了蛊般全然忘了自己的目的，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你死。”
　　邓卿微微一笑，“所以，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会很痛苦吧？”
　　话音刚落突然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瞬间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
　　刹那间，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
　　好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邓莘蓉惊恐的眼神，枪里射-出的子弹，空中飞过的惊鸟，随风舞动的树叶。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