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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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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胎记刚好长在心脏的位置上,血红血红掌心大的一块,形状模糊,隐隐约约像是个叶子的形状。
因他喜好穿白,那胎记遇酒更加血红这才隐约透了出来。
段隆一时恍惚许久才“哦”了一声,视线依旧紧紧盯着不肯挪开。
邓卿毫不避讳的解开两颗扣子,把胎记露出给他看,像火更像枫,血红血红的魅人。“曾有一个算命先生说我前世为情而亡,死后葬于枫树之下,今生便带了这个印记来寻那人。”
段隆失神了半晌才把视线移开,整了整脸色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他不信什么风水命数,却又听的有趣,正欲开句玩笑,一抬头却见邓卿神情落寞,脸上早已失了笑意。
想来他今天说的话里只有这句是真的吧?“听闻你与邓家小姐两小无猜,情比金坚,想来她定是你今生要寻的那人吧?”
邓卿依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远远的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许久才道:“听闻,我前世所爱之人是个男人。”
“所以,你上辈子是个女人喽?”
好好的气氛被人打的七零八落,邓卿终于回了神,无奈的叹了口气。
段隆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开个玩笑,别生气,别生气。”
邓卿苦笑一声,“你不信是吗?我也不信!”
段隆饮了杯中酒,“人活今生,何必在意前世之事?”
“你说的对,何必在意。”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沉重,邓卿连笑都装不出来了。
段隆见此知道自己把气氛搞砸了,端起酒杯笑道:“不说那些,良辰美酒还是一醉方休的好。”
“有道理。”邓卿也端起来酒杯,“来,一醉方休。”
那夜二人聊了许久许久,该说的不该说全说了。
邓卿会对一个陌生人说那些话本身就很奇怪,可最奇怪的却是段隆,不知是不是喝多了,他竟也觉得与此人甚是投缘,不知不觉竟聊到了很晚很晚。
出门时街上都没人了,连个黄包车都找不到,段隆本想走回去,奈何腿脚有些不听使唤,最后还是被司机扶上了车。
车一开他醉的更迷糊,早就忘了邓卿是不吸烟的,抽了两口下去才想起这事,正欲开口道歉,却见邓卿正托着烟缸看着他,似乎正等着他弹烟灰。
“对不起。”
邓卿摇了摇头,“我不介意。”
人家虽说不介意,段隆还是赶紧把烟头杵灭了,又摇下车窗散了烟气。
送到家门口时,邓卿下车相送,道了再会见他离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段警长!”
“嗯?”
邓卿犹豫了片刻笑着问道:“能和你做朋友吗?”
他这什么表情?竟这般拘谨。段隆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邓卿主动与他握了手,“我叫君铭,单字一个卿。”
“......我叫愢誉,单字隆。”
《邓少夜宴段警长,感遇忘身!》第二天龙新日报的头版头条,另配一张二人在车旁握手的大幅照片。
段隆昨晚喝的有点多今天来的晚了些,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摆着这么一份报纸。
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到底何时被人给偷拍了,明明昨晚回来时已夜半三更,街上一个人也没有的,这帮记者,真厉害!
这戏还真是做成全套的了,现在就算我满大街嚷嚷说人是他杀的估计都不会有人信的。不过也有好处,如此一来那功劳倒是能回来一些。
段隆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拿起陈世道案子的卷宗又细细的翻看了起来.
除了金条和遗书,此案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疑点。但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比眼下看起来的可能还要复杂的多。
想破了脑袋头疼的很,段隆懒得在乌烟瘴气的警署里呆着。
他带着段小山去了码头,人都走到门口了又觉得进去了也一定查不到什么,转身又走了。
一路溜溜达达,不知不觉走到了码头对面的巷子里,远远就瞧见徐文浩坐在摊子前,正缝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旧衣服。
段隆想也没想就跨过板凳坐了下去,他今天是穿着制服出来的,这一身衣服估计走到谁的摊子前都得把人吓一跳。
直把徐文浩吓的针都扎破了手,一脸惊讶的道:“官老爷?哦,不,段警长!”
段隆点点头,掏出几张毛票子递给了段小山,“买点吃的来。”
“是!”
徐文浩心说:今天的饭有着落了。
毕竟是第二次见面了,有些摸清了他的为人秉性,知道眼前这位警长不但没有架子而且爱民如子,心中自然不再畏惧,说话也大方了很多。“段警长可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那天陈世道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徐文浩指了指码头相反的方向,“那边。”
“也就是说他那天没有上工?”见徐文浩点头,他又问,“手里可有带着什么东西?”
徐文浩过目不忘,想了片刻肯定的回道,“半斤猪头肉,两包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纸袋子,沉甸甸的,他搂的死紧死紧的,都不肯放在桌子上。”
他果然是那天得的金子。“还有其他什么不寻常的吗?任何你觉得的可疑的事都告诉我。”
可疑的事?徐文浩皱着眉头想了半晌,陈世道让他提前写了遗书,这是最可疑的。出手就是一个大洋,这也很可疑。对于一天不开工全家就得挨饿的他来说竟破天荒的矿了一天的工,这也很不正常。
不过这些都说过了,至于其他可疑的地方......
“段警长,西城两年前出过一件奇怪的案子,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段隆不解他为何此时提起别的案子,但直觉告诉他,徐文浩此人心思缜密不可小观,想来定是发现了什么有关联的地方。
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说。
徐文浩慢慢回忆道:“两年前,大概也是这个时节左右。那日十五,城中有集,进城赶集的人非常多,码头也是船来船往热闹非常。有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男人,下船时不小心一脚踩空直接落了水,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此时一艘沙船直接的撞了过去,不偏不倚的把他撵到了岸边的固石上,人当场就死了。”
段隆听的莫名其妙,“等等,这不是意外吗?”
徐文浩点了点头,“的确是意外不假,当时的警差也是这么说的。第一;他是自己心急上岸一脚踩空落了水,第二:那一侧有水梯,他想游过去想从那里爬上来也是正常反应,第三:那沙船上当时并没有人,船身是被浪推过去的,偏这么巧正好撞到了他,活生生把人给碾碎了。”
“你是说,把人碾碎了?”
徐文浩用手比划着,一手伸直比作岸边固石,一手比船直切下去,“船被引绳牵着先是荡过去撞了一下,人吐了血没死,被浪推开紧接着又是一下,眼瞅着整个胸腔就塌了,那时怕是已经失去了知觉,身体滑了下去,不想那沙船又撞了一下,正好撞碎了脑袋。”
段隆听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又听他道:“头骨,胸骨,直至盆骨,全碎了,皮开肉烂,死状恐怖无比!听说当时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吐了。”
全吐了?段隆突然想起陈世道的死亡现场,也是意外,也是毫无破绽,也是血腥恐怖,也是恶心到旁人全吐了。这么说来还当真是有些类似呢。
“在场的就没人救一把吗?”
“根本不来及,三个浪的功夫得多快,旁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死了,何况那个点儿正是落潮的时间,水下去了半米,岸边的人就算想救也够不着啊。”
“人死在哪里?”
徐文浩瞟了眼段小山买回来的肉饼,咽了下口水。
段隆估计他又是几天没吃饭了,“吃吧,吃完了再说,正好我也饿了。”
吃饭的时候的确不宜再说那个话题,段隆一口咬下去,闻见肉味立马就咽不下去了。
徐文浩倒是没太大的反应,狼吞虎咽吃的欢。
段隆吃不下去,索性全给了段小山,自己抽出烟点着等着他们吃完。
徐文浩吞了几口总算缓解了饥饿,这才继续道:“当时也是在那边码头出的事,两个死亡现场并不远。”
“又是在邓家的地盘上?”段隆有些吃惊的问。
徐文浩赶紧摇了摇头,“虽然不远不过那边是客运码头,公家的地方。这一点并不算有什么关联。”
段隆竟暗自松了口气,“既然当时断定为意外了,你此时提起来可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徐文浩点了点下巴,“现场来看的确不可能是人为的,这一点和陈世道的案子很像。我觉得可疑的是那人的身份,还有他死后发生的一些事。”
“说。”
“段警长猜猜他是谁?”
段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徐文浩再不敢打哑谜,神神秘秘的小声道:“那人的雇主,昨晚还和您一起吃饭着。”
“嗯?”邓家少爷邓君铭?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别绕弯子了,赶紧说。”
“那人原是邓家的司机,后来无故被邓老爷子给辞退了。听说离开邓家后他过的很不好,后来他儿子又生了重病,那病凶险的很,国内的医疗水平不行根本治不了,想救命只能出国,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死了。”
“那他儿子?”
徐文浩诡异一笑,“他死了,可他儿子却活了,不知被谁送出了国还给治好了病,几个月前刚回来。”
段隆抓住了重点找到了突破口,忙问,“他儿子现在在哪儿?”
徐文浩这次的笑容更加深邃了些,“段警长昨晚已经见过他了。”说完随手从布包里抽出一张报纸摊在桌子上,意味深长的点了点那张照片。
段隆定睛一看,竟是今天早上才看过的那张报纸。
上面满是灰尘和脚印,想来应该是徐文浩在路上捡来的。
而他所指的人正是昨晚开车的那个司机,一时间心头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