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堂》麒麟玉

19、第 19 章

　　一个男人正木头一样对着三口棺材坐着，大门开了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杵着。
　　几人走进一看竟是早已瘦脱了相的徐家长子徐圣。
　　他脸颊深陷目光呆滞眼眶乌青，活像鬼附身了一样，而徐家二老却不见踪影。
　　“徐圣，你爹你娘？”
　　徐圣不给半点反应。
　　段小山忍不住嚷了一句，“喂，我们警长问你话呢！”
　　听他一嚷徐圣这才挪动脑袋偏了一下头，之所以说是挪动因为他的动作太吓人了，骨头仿佛锈住了一样，随着他的动作嘎嘎的作响，一动一顿机械一样，眼神呆滞空洞没有半分情绪在里面，甚至是愤怒。“一群黑狗！”
　　“喂，你怎么说话呢？”
　　“小山，不得无礼。”段隆打断了小山的话，叹了口气，蹲下身问道：“徐圣，你家出了什么事？”
　　徐圣不答反问道：“想抓我们？呵·你们来晚了，我家的人马上就死绝了！”
　　段隆心头暗惊：死了？怎么可能？明明那天早上还见着徐老爷子了，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汪明荣气不过开口道：“要是真想抓你们还用得着我们警长亲自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的姑娘惨死街头你们不管，如今富家公子出了意外你们来的倒是快，真是忠心耿耿的狗！”
　　“你！”
　　徐圣诅咒道：“真想看看你们到底何时遭到报应，一个接一个的不得善果惨死街头！只怪我福薄命短，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喂，你说话也太......”
　　汪明荣气的跳脚，话没说完就被徐文浩拦住了，他性子好面相也和善，关键是他今天穿的是便装。
　　徐文浩耐下性子蹲下身，好言好语道：“徐圣，你妹妹的事我们很抱歉，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和我们警长没关系。作恶的是王家的人，又是我们警长的顶头上司，所以平日你们去警署闹我们警长也不好出手干预。虽然如此，我们警长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不然你以为那医馆的人会那么好心免费给你们疗伤吗？实话告诉你，你们看病的钱都是我们警长背地里垫付的。”这事还是来警署后汪明荣偷偷告诉他的。
　　徐圣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段隆。
　　他不记得警署里有这个人，甚至都没见过他，但上次喊停手的的确是此时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大高个。
　　这一点他倒是记得很清楚，当时若不是他趁乱上去喊了停手，估计等不到报仇那日便被打死了。
　　“你会为你的善心得到好报的。”
　　段隆耐心问道：“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徐圣顿了片刻，说了一句，“都死了！”
　　段隆自然知道那徐家二老此时正躺在棺材里，但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是三口棺材？徐圣，他知道自己也快死了？
　　段隆道：“那二位少爷的事，可是你们做的？”
　　“不是！”
　　汪明荣问道：“不是你还能有谁？”
　　徐圣气定神闲的道：“父母重病，相继离世，这几天我一直在此守孝，根本不曾出过门。”
　　段隆又问，“那就是有人在帮你们了？”
　　“警长明察，我已身无分文，即使想报仇也是有心无力，谁又肯帮我？”
　　段隆早已料定他是万万不会说的了，却还是不死心的说了一句，“你不用急着否认，若无十足把握我也不会上门来问，我就是想知道谁在帮你，还有，他是怎么做到的？”
　　徐圣摇了摇头，“没有人帮我，他们是遭了报应！活该！”
　　“看来你是不肯说了？”段隆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起了身，“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警长想把我抓回去严刑拷问吗？”徐圣冷笑一声，沙哑的喉咙连音都破了，听着甚是恐怖。
　　段隆道：“你误会了，没有证据证明人是你伤的，我也没有理由抓你，你可以继续再这里守你的孝，只不过，王尧那里......七天一个人，又要再众目睽睽之下，伤了他又不能连累无辜，我已经找到规律了。”
　　段隆弯下身低声道：“这几天我会派人把他保护起来，不让他出门不让他上街，我倒要看看他这报应还怎么来！”

　　三个狐朋狗友如今两个都出了事，有心之人自然早就看出了端倪。
　　王署长至今也没把这两件事当成案子来看，可他儿子心里有鬼呀，自然会多想一些，尤其是去医院探望了他两个朋友之后。
　　晚上回到家坐在阳台上，手哆嗦的连烟都拿不稳了，掉了连个火星子烫到了手他都惊的跳起来，紧张的看着那火星子，生怕它突然变成火球扑上来瞬间将他烧成灰。
　　好在它最后一点点的熄灭了，被风一吹再也寻不到踪迹，他这才咽了口吐沫胆战心惊的坐回椅子上，烟都不敢再抽了。

　　刘世仓经过数次大手术保住了命，但双腿被齐根切断，断的那个彻底，连假肢都安不上了，如今成了半截人，彻底废了。
　　他母亲除了哭就是哭，反倒是国外匆匆赶回来的父亲比较冷静，看了一眼失望的摇了摇头拽着老婆出了门。
　　王尧在暗处偷偷听的清楚。
　　那刘老爷子说了：“这儿子废了，留在这里只会让人笑话，送他回乡下老宅养着吧，再派两个佣人伺候，也只能这样了。”
　　他说这话时无比冷静，好像送的不是他儿子而是猫猫狗狗，从头到尾他竟连滴眼泪都没掉过。
　　他甚至还交代老婆撤了案，摆明了是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的浪费心血，冷酷无情到让人脊背发寒！
　　刘世仓得知此事后彻底崩溃了，他不顾术后伤口翻身掉下了床，用手在地上一寸寸爬着，努力的够着父亲黑亮的皮鞋，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爹，你不能不管我呀！我可是你儿子呀！你怎么忍心把我送走？”
　　刘父长长的叹了口气，再不忍看那只剩半截的儿子，抬脚躲开了他的手，转身便走了。
　　王尧也走了，他实在受不了曾经趾高气昂的刘世仓此时竟像个疯子一样，对着床一下下狠磕自己的脑袋。
　　护工拦着护士按着，众人竟像拎个麻袋一样把他拎回了床上，又像捆麻袋一样把他捆了起来，那幅画面真的是太恐怖了。
　　那时的王尧竟想，为什么他当时不死了呢？死了也好过受现在这样的屈辱，真是生不如死啊！

　　至于周述安那里，他只看了一眼就被那全身乌黑的物体给吓退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楚那人到底是睁着眼的还是闭着眼的，因为全是黑的。
　　他可是第一美男子啊，曾经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莫说女人，男人看了都会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可如今竟毁成了这样。
　　没人知道他若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病房里莫说是镜子，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被撤走了，连玻璃上都被贴上了白纸。
　　可实际上他还没看见呢就已经彻底崩溃了，整个人像个傻子一样，一会哭，一会笑。
　　偏他喉结也被波及到，嗓子也发不出什么正常的声音，哭笑都跟公鸭叫一样的难听。也没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他甚至连一个疼字都不会说了。
　　加上那些曾被他害过的人趁机落井下石，得知周大公子受了重伤毁了容竟买来鞭炮在医院外面燃放，一茬接一茬的放，仿佛过节般普天同庆。
　　周述安听了更是生不如死吧？

　　王尧十分后悔自己去了医院，相比他二人的遭遇他此时更担心的是自己，如果真是那女人的冤魂在作祟，那么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
　　那女人临死前怨毒的眼神他记得太清楚了。
　　不不不，也许就是自己想多了，他们怎么看都是意外呀。是意外，一定是意外！是他们自己不小心。

　　要命的是，王尧刚刚找了无数的借口安慰了自己，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大门外就呼啦啦的冲进来一大批的警差。
　　他父亲正气急败坏的指挥着手下，“围起来，全部围起来，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我儿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那些人的举动简直就是在告诉他，你刚才的怀疑是正确的，不用否认了，也不用试图安慰自己，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很快就会轮到你了！

　　王署长此时在段隆面前已经没了半分架子，说话声音都低了三分，“人手够不够？不够我再调些人过来。”
　　段隆背着手皮笑肉不笑道：“不是防着别人进来而是防着你儿子出去，只要他不出去应该不会有事。”
　　王署长松了口气，“这就好办了，这几天我绑也给他绑屋里，绝对不让他出去！”
　　“除了不能出去也不能碰任何危险的物品。”段隆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来下一个意外到底是什么，既然如此那就把所有的因素全掐断了吧。“水，电，火，通通都不能碰，听说这几天有雷雨，署长若是还不放心也可以把院子里的树全砍了。”
　　“砍砍砍，都砍喽，一棵也不留！”王署长又指着几个手下，“你们两个，找人把后院的井也给填喽！”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反正这几天也不可能有事，段隆没心情在此多呆，毕竟医院那个还等着他去伺候呢。
　　这都半夜了，不知道邓大少爷睡了没有？
　　徐文浩将他送到门外，满肚子的话憋了小半天此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警长，王尧作恶多端你为什么要救他？”
　　段隆回头瞟了他一眼，“谁说我要救他了？”
　　“可你这？”
　　段隆冷哼一声，“你这么聪明，自己想去吧。”
　　徐文浩又跟着他走了两分钟，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要引蛇出洞？”
　　段隆点了点头，“只是这蛇怕是没那么好引，我只是想赌一把而已。”
　　“为什么？如果他一定要对王尧下手必定会来这里走一趟的，只要他来了我们一定能抓到他。”
　　段隆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我问你，徐老爷子是几号死的？”
　　“我跟邻居打听过，老爷子是七号去世的，怎么了？”
　　怎么了？见鬼了呗！
　　他七号就去世了，可我八号早上明明还看见了他！段隆心说：这话要是说出来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以为自己有病？
　　“算了，你回去吧，有事打医院的电话找我，过几天我再来。”
　　段隆终是没敢说出来，抬手招了辆黄包车坐上离开了。

　　说来也巧，段隆因为急着赶回医院让车夫走的近路，那路狭窄路又不平，平日是没有车走的。
　　可今日不知怎的竟有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停在路中间，正好挡住了通路。
　　车夫正想找别的道绕过去，段隆却发现那老爷车看着有点儿眼熟，再仔细一打量竟是他邓大少爷的车。
　　段隆好奇心起便让车夫将车拉到不远处停着，他自己坐在上面等着里面的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