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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参赛 那是个天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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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天蓝得晃眼的课间,尹昳踏上咯吱咯吱发出声响的讲台,一步一步地走到中间,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家掌声欢迎新同学。”
尹昳安慰自己,一定会尽快适应新环境的。他笑不起来,但还是用笑回应了新同学们的热情,因为是课间,老师说完就离开了,于是一些调皮的男孩子一拥而上问这问那,而女孩子们坐在后面,被男孩子们做出的搞怪动作逗得笑个不停。初中二年级,正是有趣的年纪。由于下节课是体育课,同学们已经拿着球拍、毽子、还有各种的球陆续往外走了。班长抓着一个篮球走到尹昳身边,“走啊,一起去打球吧。体育课班里不许人留下的。”尹昳笑了笑,“谢谢,我不会,还是算了吧。”班长也是很真诚地热情,“我们可以教你,来吧?”尹昳还是摇了摇头,即便他突然觉得挺开心的。
“废话那么多,走。”陈阳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拽了尹昳的胳膊,直接朝门外奔去。
后来尹昳有时会想,假如他是个特别内向的人,陈阳会不会就这么被他反感了呢。
如果被反感了,陈阳会不会后悔那天直接拽了他的胳膊就这么跑出去。
所以尹昳觉得,陈阳还是太幼稚了。俩人经常在篮球场前面的树阴下面拉扯——陈阳总是强迫尹昳去和他打篮球,而尹昳很懒,从那个时候开始陈阳就高了尹昳一头,所以尹昳常常被带了去,又比如明明说好了是打雪仗,刚飞跑到操场上的尹昳会被陈阳直接抱起来头朝下摁在雪地上,尹昳会用两条腿夹住陈阳的胳膊然后把他侧着带倒下去。他和尹昳在一块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疯闹,临走时还不忘顺走尹昳的某一科作业。尹昳看不到陈阳严肃的时候,好像他的人生里只有开心的设定,他要么在疯闹玩,要么在打瞌睡,尹昳没想到过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假日里他们好多人会一起出去耍,几个人在一起放肆地说笑,就会以为自己是全世界了。尹昳会累到在摇晃的公交车上睡个不醒,陈阳会静悄悄地躲开,让尹昳跟着摇晃的脑子就那么撞在四周的护栏上,两个人又是一阵笑骂。
后来搬去初三的教学楼,身边的氛围开始变得紧张,为中考做准备的一年里,大家都在不同程度地努力着,或许那些功课对于尹昳还是给了他忙里偷闲的可能,然而尹昳也知道,自己正是因为不能全心全意,所以无法登峰造极。
班里的座位表有了大的调整,但是坐在一起的人还是很快会熟络起来——其实大部分人都在忙里偷闲。那时很奇怪地,大家通常坐在一起一天都不听课,却都十分害怕自己错过某一节。
于是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从班长开始、陆续有人请假休学,因为水痘。这么多的人每天十多个小时挤在这么小的一间教室里,再加上有些曾经染过水痘的人再次染病,班里难免人人自危。
然后终于有一天,当谢静顶着泛红的眼眶从办公室出来,背起书包离开教室的那一刻开始,班里的流言正式被证实。而谢静满脸自称是过敏的痘子,就是答案。
而再然后,那所有戏剧性的一切陆续地发生的时候,尹昳眼前总会恍惚起那封联名举报信上,他当初毫不犹豫签下的名字。
尹昳一度对自己说,大家攻击传染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对吧?于是他点下那个转发键。他上下划划手机,空间里都是攻击她的说说,尹昳决定放下手机关灯睡觉了。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那错接受惩罚就是对咯,对惩罚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是因为她错在先。
我们又没错。
备考的枯燥平凡日子终于被什么打破了,大家课后终于有了新鲜的话题,大家也不再有其他的话题。
“狐狸露出尾巴了吧。”
“早点回家还用得着走那么多人?祸害了多少人?”
“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水痘啊。”
是陈阳的声音。谢静是陈阳的同桌。尹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说出来?”陈阳皱了皱眉头,“说出来我算什么?”
尹昳好像确实忽视了陈阳和谢静是真的很要好。尹昳又觉得,不应该用忽视这词,这与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只是这事陈阳原来一直知道,让他觉得突然不太开心。
而到两周以后,第一批休学的人包括谢静已经健康归来,此时疫情也已经扩散到一定的程度了。且不说尹昳班里新休学的人数,年组许多班都陆续发现了感染者。学校最终采取的措施是年组放假休整。而从来都盼望着假期的人,都不可能再向往这次假期,至少不能向往得太过明显,毕竟距中考只剩半年多一点。
放假前的上午。当老师们也都安排了所有假期学习任务,下发了许多作业和材料,叮咛嘱咐后离开,大家开始收拾书包。原来满满的教室,也就剩下一半多的人还在。通常欢乐的氛围需要很多人搞起来,而一场战争,只需要几个人就可以挑起来。
“也不知道谁啊,害了一个班,现在还连累整个年组哈。看着那么多人都走了,也不知道她啊,有什么脸坐在这儿。”
这句话很尖锐。可是如果不够尖锐,也就不够划烂一直紧紧包裹着整个班的诡异氛围。
尹昳说不上战战兢兢,但他的呼吸的确急促了起来。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些迟早会发生。
已经开始有声音回应了。“可不是么,她好了,全年组都放假了。”
“是啊,不知道当初撒谎的时候,想没想过有今天呐。”
大家跟着在下面嘀咕了起来。即便有的只是在抱怨要耽误功课,可话里话外根本脱不开对谢静的怨气,或者半个字不提她,却也用怨怼的眼神瞟她。
尹昳看了一眼谢静,她低着头收拾东西,看不到她的表情。
那是一种在地下慢慢涌动着的喧嚷,马上要破土而出,又离彻底的喧嚷差了一些。尹昳感到痛快,又有一些难以自洽。
“够了吧?”那响亮的声音尹昳不能再熟悉。“差不多行了吧?”
尹昳听到了,锅里面升起越来越快的泡沫,水面以一种焦急的频率震动着,沸腾迫在眉睫,然后一盘冻豆腐扔进去,水恢复一片平静。
陈阳,我觉得很有趣,你就是那盘冻豆腐。
“你,为什么要袒护她?”
“没有吧?”陈阳耸耸肩。
“包括之前知道她是水痘也不说,还要替她说话,这不是袒护是什么?”尹昳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要激动。
“你觉得和他们一样很有趣吗?”
“所以啊”,尹昳的目光低下去,“你就没有一个立场吗?你觉得她这样做是对的呗?”
陈阳皱起了眉头,“你们太幼稚了吧。你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啊?”
“呵,那你这样就不幼稚咯?”
“不说了,和你们小孩子说话真费劲。”
尹昳似乎记得那后来,谢静度过了挺艰难的一段日子。他后来回想起来,真的挺艰难的,一些同学的孤立,以及相当一部分人的冷嘲热讽。但当然,陈阳不会孤立她的,他们好像更要好了。
那是学期末的优秀学生评选,杂七杂八的头衔按照顺序从总票数高到低依次授予参选人。不过是每个人在自己的票上写下十个人的名字,交上去象征性地统计一下而已,太多人直接捋着成绩单就抄了名次。
公布的时候,谢静的名字很戏剧性地出现在了名单靠后的位置。
“相信么,还有人投她呵。”尹昳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声音。
后来大家在一起又说起这件事,陈阳很大方地承认了他投给了谢静。在尹昳看来,那样子如同炫耀一般。
“陈阳,她都做了那种事,你为什么还要投给她啊?因为什么啊?”一个同学问陈阳。
陈阳挠挠后脑勺,“这两件事没关系吧?投一票而已。”
尹昳站定,他至今依然很确定那句话他是咬着每一个字说出来的。
“因为你和她一样卑鄙吧。”
“你的意思是,要让陈阳不和队员训练,直接参加比赛?”
尹昳点头。
方一一捏住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不太可能吧?”
“学生会应该有话语权吧?你还是问一问吧?”
方一一望向窗外,“我们倒是只负责带队和场地布置,裁判都不是我们出。不过我会去问的,你放心吧。”
“嗯,还有一周,现在商量一切应该都还来得及。”
就在尹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方一一说:“尹昳啊,陈阳同意参加比赛了吗?”
尹昳很想回答“他会同意的”,但是他略迟疑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你会不会同意参加这场比赛。
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参加的。
“对吗?”尹昳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光标,轻轻地按下了发送键。
陈阳一直没有回复他。
尹昳知道他一定在盯着屏幕,即便他一直没有回复,用着和当初尹昳对他说出那句话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尹昳啊,你后悔了,说出那样的话,对吗?
手机响了,是方一一发来的语音。
“尹昳啊,陈阳的确没办法带病参加训练,而且好像也不太可能直接参赛。他们已经开始给球员分配位置了,并且接下来一周都要直接按各自的位置进行训练了。”
尹昳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方,只能放弃了吗?”
“哈哈,当然不能就这样,我已经和他们谈过了,其实他们也想让陈阳参加比赛,陈阳一直都是主力,但也不能说不可代替,水痘这种事儿谁都没办法。而且韩释安说自己扭脚了也不参加,这下他们的士气本来就不太高。他们说,陈阳不参加训练是没办法直接上场的,除非……”
尹昳知道这停顿是方一一故意的,他知道有好消息。
“除非什么啊?”
“我跟他们说,韩释安脚扭了肯定是骗人的,他们就说了,陈阳和韩释安的配合实在太厉害,这俩人都参加的话,不训练也会增加胜算。但是,可能陈阳也没办法当前锋了。”
“那都不关键,但是,”尹昳咽了一口唾沫,“要想办法让韩释安参赛?”
“对啊,他肯定听你的,你去跟他说吧啊。”
“他就是个无赖,我怎么和他说啊。”
“尹昳啊,我说话真的没有你有用,你可能要自己和他说。”任晓的表情,让人觉得坐在她旁边的不是她男朋友,而是她家孩子。
“这是闹哪出?老老实实参赛吧,你又少不了啥?不行吗?”
“我对比赛不感兴趣。”韩释安脑袋用力向两边歪了歪,“不感兴趣就不参加。我不是说了吗,你参加我就参加。”
“你这话跟没说又有什么区别?我怎么去打比赛?我上高中就没碰过篮球。”
“哈哈哈,你的意思是,就你这样的,上高中以前碰过篮球?”
“只要参加就行,干什么都行呗?”尹昳习惯了避开韩释安打趣的话头。
“行行行,你最好能当啦啦队队长,这样不让我去我都去。”
方一一就像拳击场上的举牌女郎,步子跨的充满预谋一样,从门外进来,拎出一张后勤员的身份牌,在三个人眼睛前晃了晃,然后交到尹昳手中,又转身跨着同样的步子离开,留下清脆的声音。
“快谢谢你这学生会神通广大的好姐妹吧!”
尹昳的嘴弯成月牙,他盯着韩释安的脸,他能感觉到韩释安那句在嘴边的脏话。
韩释安对待训练简直不能更加不认真了,任晓每天准点陪着他一起去,他还让任晓拽着尹昳,说后勤不是只有比赛时才工作,平时也要工作,于是尹昳一箱水,一提红牛的拎着,然后尹昳困得直耷拉脑袋的时候,任晓就会看看手表,叹口气摇摇头,按照韩释安事先告诉她的,站在门口,轻轻招手,喊一声“韩释安,还没结束啊?”,然后一定会有一个人说,“走吧走吧,你女朋友都着急了。”再接着,韩释安就一脸无奈地穿好衣服然后一掌拍在尹昳后背上,“我走了啊!”搂着任晓离开。
“陈阳哥…”
“他会来,这周六他就准时来了。”尹昳露出微笑,对那些问起陈阳的队员们。
而尹昳一次一次地把这些讲给陈阳听的时候,他渐渐有点想象不出来陈阳的表情了。
他还是没有得到陈阳口中那一句同意。
尹昳坐在体育馆里的长凳上,篮球砸得地板吱嘎吱嘎的响,他看见体育馆门口的灯亮着,有雪花飘在有光照亮的空中,他听见有风吹进体育馆里热腾腾的空气,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你就是不同意啊。
尹昳走到门外的雪里,拨通陈阳的电话,看着漫天的大雪洋洋洒洒飞下来,听着话筒里等候对方接听的音乐。陈阳,你快接电话啊。
蓝黑的夜空像一个巨型布袋的袋口,不断地有雪飘出来,天空通向的另一边,是什么?
深不可测的方向,却无力地静止着。明明看上去凶残得得天独厚,却做不到把在这里的我吞噬,然后狠狠地跌到你所在的方向的另一边。
那里的我,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说,陈阳你就会出现在赛场上?是不是你没有生病啊?
而我,也是健康的啊?
这场篮球联赛天华中学参与的部分直接将场地定在了天华中学的体育场里。而观众由比赛双方学校的学生构成,为了赛场秩序,每个班报名当观众的学生抓阄得到入场座位,十分有趣的是,任晓没有抽到座位,无论她作何回报,那帮女孩子都不同意将名额转赠与她。而最后一个后勤名额给了尹昳,任晓只能等着和其他的倒霉蛋一起在比赛开始以后溜进去外面站着观战。
帮陈阳填写参赛人员资料表的时候,方一一低声问尹昳:“你确定他到时候会赶来的,对吧?”
“不还有四十分钟才入场吗?”
“可是队员和后勤人员必须提前半个小时入场啊,收齐资料表就要点名了。你让他现在就过来啊!”
“我知道,”尹昳偷偷查看了陈阳什么回答都没有的聊天窗口,又看了看未接通的通话记录,用手使劲搓了几下屏幕,然后向馆外张望。
除了准备入场站成一列列的学生队伍,他没有望到陈阳,这是意料之中的,他望见低头摆弄手机的任晓。
“任晓你过来!”
任晓本身还有点情绪,酸酸地问尹昳:“咋啦,你不当后勤了,让给我了?”
“这得问你男朋友啊?你,想不想提前进场看韩释安?”
任晓立马把头凑近,“怎么,你有什么办法啊?”
“你现在给韩释安打电话,就说我让你以防万一,去他家再拿一双球鞋,一会儿你和准备室门口的学生说给球员送鞋,我让你一一姐给你放进来。”
任晓赶着离开了,尹昳看了一眼时间,他决定亲自去见陈阳,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然后他听见体育馆里的声音。“后勤人员集合啦!”
怎么办?陈阳会出现吧?他自己会来的吧?
尹昳觉得心跳得厉害,他掏出手机在联系人中翻动,谁可以帮我?方一一、任晓、韩释安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们也都认为陈阳一定会到。还有谁?
当董靖雯的名字已经被他划过去以后,他又猛地划回来。
董靖雯,可以帮我吗?她和陈阳不熟啊。
董靖雯她可以!
当电话那头传来董靖雯平稳的语气时,尹昳几乎快要喊出来了。
“董靖雯,快,快去大冰箱!”
当陈阳犹犹豫豫地打开门时,看到站在门外的尹昳。陈阳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错愕,但两个人都十分明显地不知所措。
尹昳二号有点紧张,他只在照片上见过陈阳,他努力回想尹昳告诉他要做的事,很简单的。
“所有球员都到齐了吗?现在距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陈阳……”不知道是谁在队伍里小声说。
“他马上到。”尹昳响亮地回答道。
方一一皱着眉看着他,尹昳有点儿发抖,他朝方一一不十分坚定地点点头。
尹昳二号抓起挂在门旁的羽绒服,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强硬又十分生硬的语气说:“废话那么多,走。”然后拽了陈阳的胳膊,直接冲了出去。
看到董靖雯发来的信息,尹昳松了口气,直接躲进了洗手间。
远处,任晓站在门口挥舞着一双鞋。
任晓喉咙都快喊破了,方一一也没听到,她无奈地转身,尹昳拽着羽绒服套了一半的陈阳出现在她身后。“啊陈阳,你怎么还没进去啊?”
她又看看尹昳,“这么快换一套衣服?快带我进去啊,门口这俩二货就是不放我,一一姐还听不见。”
任晓指指尹昳,“这是后勤的,这个是球员,还不让我们进去啊?”
“让他们进来啊,”方一一的声音出现在人群后面,“尹昳,你的身份牌呢?”
尹昳二号对于一切情况有点懵,尹昳事先没告诉他到这一步,“啊,我弄丢了。”
“真行,赶紧进来吧。”
任晓乐得把双手各伸进一只鞋鼓起掌了。
韩释安看了看陈阳,“你,这脸是不是挠坏了?”他又看了看尹昳,“你,换衣服真快哈?”他又看了看任晓,“你,觉着我的鞋很好玩吗?”
尹昳二号看看大家,然后反应过来似的径直冲向洗手间。
尹昳看不懂篮球,但他知道,陈阳好像拿了不少分,任晓一直站在旁边欢呼到人们开始耳鸣。
众人手忙脚乱,方一一和矿泉水放在一起的玻璃杯被踢碎了也不知道。所以当韩释安伸手去抓矿泉水的时候,鲜血顺着他的小拇指就那么淌了下来。
“韩释安!”任晓惊呼,“后勤的后勤的,快给他包扎一下啊!”
韩释安抬起手,“尹昳,你帮我包扎一下吧。”
尹昳闻声走过去,他从药箱里掏出纱布,刚要缠在韩释安的手上,然后他凝住了。
那是,血。病毒的传播途径。
“你是要看着血淌吗?”
尹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步一步后退,说:“我去洗个手,你等着。”然后再次冲进了洗手间。
尹昳用手拍响最里侧紧锁的门,“计划有变!快换衣服!”
尹昳二号收拾好药箱,按照尹昳说的,他现在直接离开,而尹昳等到大家都离开了,再离开。胜利刚刚宣布,大家正在击掌,尹昳刚想离开,被球员们直接击出一手掌的灰。“走啊,我们去食堂庆功吧。”
“那个,我有事,我去洗个手就直接回家了啊。”
“这你都不跟着?你后勤白当了?”韩释安是尹昳本该熟悉的语气。
“对不起啊。”尹昳二号一句话弄愣了韩释安,他什么都来不及想,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声也掩盖不了房间外人们吵闹着远离的声音。
我得快点离开。尹昳二号想,他抬头看到镜子里面身后的陈阳。
“尹昳。”
“那个,你怎么没和他们去食堂呢?”尹昳二号有点慌张,他没有料想自己还要面临这样的场面。而此时就在几步外的隔间里,尹昳是在显得极其安静的洗手间里,第三个呼吸着的存在。
“我现在是痊愈期,不合适。”
“哦。有事吗?”
“我……”陈阳的声音夺口而出又搁浅在了嘴边,他开始缓慢地改变着口型,好像在排练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好像连要说什么都不确定。
尹昳二号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要离开,可是他又不知道是不是隔间里的那个自己此时此刻很想让他留下来。而面对眼前这个支支吾吾的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有趣啊,即便陈阳应该说出那些话的人其实并不是自己,可是他此时此刻,也能听得到。
“说出来。”尹昳二号轻轻说。
“谢谢你啊。”陈阳的声音停止了,尹昳二号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很多,读出了那些尹昳一直头痛不知道怎么教给他的感受,读出了他本不应该感受到的,心脏有那么一丝丝抽痛,鼻子有那么一丝丝酸。两个人都沉默着。
尹昳啊,你现在,会不会很想看到陈阳的表情啊?
尹昳看到了。你也是尹昳啊,你看到了,就足够了啊。
尹昳靠在隔间的门上,即便视线变得模糊,他也没让眼睛里浑浊着打转的东西掉下来。他没办法抽鼻子,他不能发出声音。
他笑着,用衣袖轻轻在眼眶周围蘸了蘸。
也好吧,我要传授给你的与陈阳有关那部分人生,都给你了。也包括此时此刻,他脸上的微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