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宠妻日常》袁夫人

9、拆散 心意通

　　端坐着小娘子并未转过头来看他们，妆容精致，不似前两回见时的狼狈，少了些楚楚可怜，多了几分端庄。

　　“阿兄，你瞧见了没有？”不适时的娇俏声音再次响起。

　　晏询收回目光，转头冷淡地瞪了妹妹一眼，止住了她的叽叽喳喳。

　　宾客之间大多熟识，来与杨氏寒暄的夫人们也会与虞未晚搭上几句话。虞未晚待旁人向来得体有礼，软软糯糯，十分讨人喜欢。

　　依旧只有晏家二儿媳的妹妹时不时给她眼刀子，虞未晚并非隐忍之人，趁人不注意，也回了好几个眼刀子。

　　她眼睛大，她的眼刀子定比她有力！

　　“小娘子，老夫人想请小娘子去说说话。”虞未晚刚丢了一个眼刀子，老嬷嬷走近和蔼地说道。

　　虞未晚有些意外地看向主座，晏老夫人正往她这里看着。

　　“劳烦嬷嬷带路！”她愣了愣神，还是笑着应下了。

　　行至主座前，虞未晚行礼道：“老夫人有何教诲？”

　　晏老夫人拉过她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小娘子真是标致，来了雍州不习惯吧？”

　　“谢老夫人关心，前两日遇险受了惊吓，之后倒是觉着这雍州自有它的趣味。”虞未晚如实回道。

　　晏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照规矩放在膝上的手，“小娘子才貌双全，若还能有机会与小娘子议亲，定是晏家幸事。”

　　虞未晚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客气几句，老太太长叹一声后继续说道：“如小娘子所见，晏家空有世家名声，其实四壁萧条。而今又惹事赐婚之事，牵连牵连小娘子名誉。但老身脸皮厚，还是想请小娘子在雍州再等等，给晏询一点时间，并对晏家的情况多加考量。”

　　晏老夫人说得恳切，虞未晚感怀却也疑惑，“善意”提醒，“老夫人，未晚不过小小商户女。”

　　老夫人开怀大笑，“那晏家都只是一介武夫。”

　　虞未晚闻言真诚笑道，“晏家保家卫国，英雄辈出！”

　　“将士、商户各司其职罢了，老身不强求，只盼小娘子深思熟虑。”晏老夫人低声郑重道。

　　虞未晚看看真挚的老夫人，又悄悄看了眼正与男客说着什么的晏询，慢慢点了点头。

　　恰逢有客人来贺寿，虞未晚行礼告辞，慢慢走回了座位。

　　晏老夫人看着她窈窕身影，宽慰笑了。
　　晏家是时候求变了，这样的小娘子是合适的吧！

　　虞未晚由老嬷嬷领着回座位去，无意间竟与往她这里看来的晏询四目相对。

　　熙熙攘攘之中，巍然坐着。比之其余虎背熊腰的将士，更为俊逸深沉，比之文人公子，则更为刚毅挺拔。

　　但她才不想见他！
　　虞未晚微微昂起高傲的小脑袋，满脸无所谓的从他身旁走过。

　　晏询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看着她如同高傲而美丽的孔雀从自己身后走过，徒留一阵似有若无的清香。

　　明明是个胆小、娇滴滴的小娘子，却偏偏还能变出好几副面孔来。
　　晏询无奈地笑笑。

　　“老夫人同你说了些什么？”落了座，杨氏轻声问道。

　　“不过是寒暄几句。”虞未晚随意敷衍道。

　　“哎～希望这场风波赶快过去，老夫人这般喜欢你，若是这婚事能成，晏家想必不会亏待于你。”杨氏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过去！”虞未晚同样低声说着。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一老奴慌慌张张地向老夫人跑去，禀告着什么急事。
　　另外一边，陆延亭身旁也有侍卫来耳语。

　　陆延亭利落起身，快步行至晏询身旁，不算轻声地说了句“来了”。

　　“今日高朋满座，老身感激不尽，唯望诸位安心鼓腹含和，尽兴而归！”晏老夫人起身，中气十足向在座宾客举杯说道。

　　众人应声举杯，同贺寿喜。

　　等众人贺喜声止，门口一队卫军鱼贯而入，“雍州刺史晏询违抗圣命，押解入京，等候发落。”

　　虞未晚和杨氏抱着受了惊吓的豆哥儿一动不动，眼看着卫军手执桎、梏到了晏询跟前。

　　在座宾客无一动身，也没有因害怕而躲到角落，只静候着。

　　“晏刺史，韩总管让下官代问一句，可考虑好了？”肥头肥脑的统领趾高气昂，对晏询轻蔑地问道。

　　“晏某无才无德，是非公主归宿。”晏询起身，礼数周全地回道。

　　统领冷笑，脸上横肉晃动，“刺史不识时务，那休怪下官无礼。”说完，就招呼身后的士兵，“给晏刺史上桎梏。”

　　晏询并不反抗，任由卫军摆布。

　　座中有冲动的将士欲起身，又被按了回去。

　　虞未晚不明白，钦差韩总管明明可以在前两天晏询抗旨时就将人押解回京，为何要等到今日寿宴，宾客众多时故意让晏询和晏家难堪。
　　这得多大的仇！

　　然而，晏家和晏询也是奇怪，这样被人折辱，似乎也不以为意。

　　晏老夫人坐在高位上淡然地看着自己儿子被上刑，晏家小娘子甚至还磕着手里的瓜子，被桎梏的晏询仍挺直着腰板，脸上毫无慌乱之色。

　　而只是坐着看着这一幕的虞未晚却心中戚戚，小脑袋里已被想象出了晏询各种不好的结局：被砍头、被抄家、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思及此，她又忍不住为晏询不值，征战十余年，战功无数，最终竟因这样的罪名而得如此羞辱，如此下场！

　　“走吧，晏刺史！”统领阴阳怪气朝着众人大声说道。

　　“好。”晏询爽快道。

　　说完，深邃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到神色凝重的虞未晚脸上。

　　没想到韩问竟押解留至今日，与他难堪，还被她瞧见了。
　　她胆子很小，看样子应该又被吓到了。

　　虞未晚以为自己眼花，晏询转身前似乎对她笑了笑，一如即往，淡淡的，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不知怎么的，虞未晚回了个淡淡的笑容。
　　她想，这算是对悲者的鼓励和同情吧！

　　恍惚中她似乎一直看着晏询被带出了设宴的院子，直至卫军的响动在院中消失，直至怀里的豆哥儿害怕地叫了声：“阿娘、小姑——”

　　杨氏从惊谔中回过神来，轻轻安抚着豆哥儿。

　　“抱歉，惊扰了众人雅兴。”晏老夫人叹息道：“晚宴继续。”

　　众人沉默不语，动着筷子，食不知味。

　　不一会儿，对面那位给她眼刀子的小娘子倏地起身，向老夫人辞别，冷着脸，往院外走去。

　　虞未晚并未留意，脑袋里乱乱的，定定想了好一会儿，唤了跟着伺候的嬷嬷，“嬷嬷，告知陆将军，席散后，稍候片刻。”

　　嬷嬷应下，趁众人不注意，去传了话。

　　晚宴又续了半个时辰，杨氏带着她去和晏老夫人告辞时，又说了些安慰的话。

　　晏老夫人确实摇头，“这进和退都不是康庄大道，无非是想选哪条路走罢了，多谢二位！”

　　虞未晚能明白话中含意，退是接受赐婚，进是抗旨，晏询选了自己想走的路。

　　出了将军府，陆延亭的马车果真停在虞府马车旁。

　　“虞小娘子。”陆延亭气定神闲地出声行礼，一如往常的潇洒。

　　虞未晚不再和他客气，“晏将军当日救我性命，我今日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她将春儿这几日问到的能得的良马数量细数告知陆延亭，“朝中缺马，虞氏可用私人之力得到良马送与晏将军，不知能否将功抵去一些过。”

　　陆延亭认真听着，满脸意外，微愣之后，耐心解释，“小娘子此虽为良策，但不能救人，晏将军功多的是，陛下和韩总管恐怕不愿让他抵。”

　　说完，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信笺，“晏询先前交代了，晏小娘子若是愿意相助，便让我将这信笺与你。”

　　虞未晚接过信笺，疑惑道：“晏询预先有谋划？”

　　“总要留有些后路。”陆延亭耸耸肩说道。

　　虞未晚作别了陆延亭，与杨氏一起回虞府。

　　“晏将军若是被押至京中问罪，阿晚你可怎么办？”将豆哥儿哄睡后，杨氏绝望地说道。

　　虞未晚捏着手里信，不知杨氏的话是何意，“我与晏询婚事未定，不至于毁了名誉，嫂嫂和阿兄近日的话到底是何意？如果我不嫁晏询会怎样？”

　　杨氏使劲地摇着头，却不肯解释，“或许还有转机对吧？”

　　兄嫂不肯说，虞未晚也不再言语。

　　回到自己院中，虞未晚挑灯打开信笺，上面笔锋苍劲，寥寥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