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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竹护主,摊子被砸 林晚照想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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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桥夜市的灯火依旧通明,人声鼎沸,可方才还热闹祥和的氛围,却因刘耀宗一伙人的到来,以及刘耀宗方才那番得寸进尺的话,而骤然凝固。
人群中央,獐头鼠目的刘耀宗,得意洋洋的睥睨着周围小摊小贩一张张敢怒不敢言的面孔,神情显得越发的猖獗和狂妄。
作为一个性情狠厉的地皮无赖,他想来对王五那副和气生财的做派,不以为然,所以这次动用了关系,寄走了王五,占据了州桥夜市收街面钱的主导权后,他离开迫不及待的发作了。
刘耀宗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令人畏惧的感觉,在哪些小官小吏面前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渣滓,可是在这些无依无靠的小摊贩面前,他却是他们的主宰。
这样的感觉,真的是曼妙极了,刘耀宗心中想着叔叔的嘱托,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林晚照望着刘耀宗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番三倍,这简直是明抢!
她早出晚归,每日在这油烟升腾里辛苦忙碌,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的微光,这泼皮无赖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夺走大半心血。
站在她身旁的苏月娘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晚照情绪的波动,连忙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凑近耳边。
“妹子,别冲动,千万忍一忍!这个刘耀宗,可不是王五那等还算讲点道理的。”苏月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和畏惧。
“我之前曾亲眼见到过,刘耀宗当着一众喽啰的面,狠狠扇了王五几个耳光,王五却不敢作声,这刘耀宗在衙门的关系,只怕比王五更硬,后台也比王五更根深蒂固,咱们小门小户,惹不起这等煞神,破财消灾,只当是喂了狗,买个平安……”
苏月娘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林晚照心里突然生出的那股怒火,瞬间浇灭。
林晚照深吸了一口气,掐了掐自己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自己和顾青竹如今两个弱女子,家无男丁,身无长物,没有任何干系势力,对上刘耀宗这一众破皮无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松开攥紧的拳头,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对着苏月娘薇薇颔首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不论苏月娘是如何知道这些消息内幕的,也不管苏月娘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苏月娘对她的提醒,都是处于善意的。
在这个将三六九等,尊卑有别明确写进律法的时代,人与人之间毫无平等可言,自己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明哲保身,活下去,才有下一步的可能,林晚照在信中如此安慰自己道。
左右自己如今每晚的收入,平均能有七百文左右,出去食材费(主要食材洋芋由空间出厂,成本忽略不计)、调料费、摊位费、油费、柴火费等这些经营成本,每日的纯利润也有四百文。
一个月才来,自己也能赚到十贯钱左右,就算交了一贯钱的街面费,在扣除自己和青竹两个人的吃穿用度,一个月总也能落个五六贯的钱财的。
左右不过是少赚一些罢了,就如苏月娘所说的那样,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只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林晚照心中计划的虽然号,但是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却将她所有幻想打得粉碎。
这时,刘耀宗已经晃悠到了她的摊子前。
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先是在林晚照脸上不怀好意打量了片刻,然后又掠过锅中放着的炸好的洋芋条河洋芋饼,接着刘耀宗的目光,往下移动,落在了旁边一只盛满清水的木桶上。
木桶盖着纱布,里面正泡着切好的洋芋条,准备随时取用。
“哟,这就是传说中让李秀才那帮穷酸念念不忘的炸洋芋?”刘耀宗怪声怪气地说着,伸出脏兮兮的手指,似乎想往锅中捏一块炸洋芋尝尝,但望着锅中冒着热气的油,又要写畏惧的所回了手。
林晚照压下心中的厌恶,依着先前答应的话,数出三十文旧数目的铜钱,递了过去。
林晚照竭力让语气表现得平和:“刘爷,这是今日的街面钱,按您说的,三十文,一文不少,您看看。”
“哟,你这炸洋芋摊子,生意这么好,王五那个废物,从前居然只收你十文钱的街面钱?真是个蠢货。”刘耀宗阴阳怪气,一把抓过铜钱,看也不看就揣进怀里。
但是,收到钱的刘耀宗,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木桶,望着泡在清水里的白花花脆生生的洋芋条,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光芒。
突然,他抬起脚,猛地朝那木桶踹去!
“哐当!”一声,木桶应声而倒,桶里的清水当即倾泻而出,瞬间就浸湿了地面,那些被切好的洋芋条,也顺着水撒落在地,混着地面上的灰尘污垢,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你!””顾青竹看得心疼,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些洋芋,可是她们辛辛苦苦一大早起床,马不停蹄的忙了数个时辰,洗净、削皮、切条,好不容易才弄好的,这是凝聚了他们心血的成果,也还是她们谋生的东西。
林晚照虽然也怒从心起,但还是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竭力让自己忍了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他们势单力薄,不能和刘耀宗一行人对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冲上前理论的顾青竹。
刘耀宗却仿佛做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拍了拍手,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惊愕的摊主和路人,高声说道:“大家伙儿都瞧见了,我刘耀宗今天做这件事,可是为了你们所有人号!”
“谁知道这小娘子买的炸洋芋,是什么东西,那泡洋芋的又是什么水?有没有下什么不干不净的药?要不然这偌大的州桥夜市,怎么就她一个人卖着什么狗屁倒灶的洋芋,味道还这么香,让那么多人吃了又想吃。”
他顿了顿,目光淫邪地再次扫向林晚照,说出来的话语更加的污秽不堪:“要我说啊,她一个小娘子,抛头露面地做生意,生意偏偏还这么兴隆,多少老摊贩都比不上,指不定是用了什么狐媚子妖术呢!”
“再不然……嘿嘿,就是凭借着这张青春俏丽的小脸蛋,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勾得那些男人神魂颠倒,日日来光顾的吧?哈哈哈哈!”
身后的喽啰也顺势附和:“对对对,老大说的都对。”
“刘爷火眼金睛,一眼就撕破了这林小娘子的真面目。”
“刘爷英明,刘爷聪明,这炸洋芋里肯定有脏东西!”
……
在一众小弟的附和声中,刘耀宗愈发的得意,仿佛自己真的是做了什么了不得事情一样,只有那个被唤作二狗子的,从始至终都没有附和同伙,只是低着头,躲到了另外几个喽啰后面。
这番信口雌黄、极具侮辱性的言语,相当于是把林晚照的颜面丢在地上践踏。
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哗然,不少熟客脸上露出愤慨之色,但在刘耀宗凶恶的目光逼视下,无人敢出声反驳。
若是唤作面皮薄的小娘子,定然要被刘耀宗的这番话,羞辱的发作,甚至是气晕过去,可是林晚照不一样。
她做了两辈子的人,上一世开餐厅时,什么恶评,什么污言秽语没经历过,同行的攻伐手段比这恶劣千百倍的都有,所以她只是低着头,并不理会刘耀宗的故意挑衅。
可是林晚照能忍,却有人忍不了了!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一个清脆却带着颤抖的声音,在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中,石破天惊的骤然响起,是顾青竹!
她终究是没忍住,一张小脸气得通红,瘦弱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她上前一步,挡在林晚照身前,指着刘耀宗道:“你这人凭什么污蔑我家娘子,我家娘子生意好,是因为我家娘子做的吃食味道好,用料实在,这炸洋芋又是汴京独一份的,所以才客人多!”
“倒是你,你凭什么糟蹋粮食,还空口白牙的污蔑我家娘子清白,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顾青竹平时胆小怯懦,但是此时此刻,为了维护林晚照的声誉和清白,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刘耀宗愣了片刻,他没醒到自己那番话,没刺激到林晚照发作,却让这个怯生生的不是他目标人物的顾青竹站了出来,面对顾青竹的顶撞反驳,他当即恼羞成怒:“嘿!你个死丫头片子,敢跟爷顶嘴?反了你了!”
话也没有说完,刘耀宗直接举起手臂,他扬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顾青竹的脸上!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如此的刺耳。
刘耀宗的力气极大,顾青竹一个少女哪里是他的对手呢,顾青竹顾被打得踉跄几步,哀嚎一声,瞬间瘫坐在地。
她的半边脸颊几乎是当即就红肿起来,清晰的五指印浮现,但即便是如此,顾青竹还是咬紧嘴唇,任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失态哭出声来。
“青竹!”林晚照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起瘫坐在地的顾青竹,拍了拍她衣摆上的灰尘,望着顾青竹红肿的脸颊和委屈的面容,林晚照心疼和怒火交织,愤怒瞬间冲破理智的缰绳。
她猛地抬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质问:“刘耀宗!你凭什么打人!”
“打人?”刘耀宗狞笑一声,愈发的趾高气扬:“爷打的就是这不识抬举的贱婢!就凭她一个贱婢,也敢跟我顶嘴,被打死也是活该。”
“你林娘子既然连个伙计也管束不住,那这摊子也没必要摆了,来人,给我砸!狠狠地砸!”
他一声令下,身后那几个早就摩拳擦掌的跟班,立刻如饿虎扑食般径直扑向林晚照的炸洋芋摊子。
林晚照想阻止,却被一个泼皮粗暴地推开,踉踉跄跄,几乎摔倒,幸好被站在一旁的苏月娘,眼疾手快的搀扶住。
她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摊子,在自己的眼皮下被一群破皮无赖,肆意砸毁。
“哐啷——”
“哗啦——”
一阵乱响此起彼伏,摊车被掀翻,油锅被踢倒,滚热的油泼洒出来,包裹洋芋的干荷叶和裁剪好的油纸,飘散了一地。
盛放洋芋的粗瓷碗、调料罐子悉数被砸碎在地,摔得四分五裂,切好的洋芋条、和好的洋芋泥、炸制的洋芋饼,混着泥土、碎瓷片,七零八落。
刚刚还飘香四溢、生意红火的小摊,转眼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哼!不识抬举的贱婢!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就是跟爷我作对的下场!”
刘耀宗朝着满地狼藉啐了一口,带着嚣张的大笑声,领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留下周围一片死寂和满地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