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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秤与航标 游杳感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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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杳感觉这一句话在耳朵中徘徊了许久,大脑就是不肯处理。他张着棕色的眼睛看卢卡斯:“你说什么?”
卢卡斯于是又强调道:“我说,我在北河会面那晚在厄洛军的二层铁船趁乱放出了二十瓶细菌,由于我没办法深入厄洛军,于是用炸|弹|引|爆,让细菌扩散到驻北河的所有厄洛军中。”
“后来我又去了隅安城,将剩余的细菌投放在了东部平原的几个城市中。”其实卢卡斯原本打算在亚陵军中再投放二十瓶,但当晚他想打开行李箱的时候,发现自己惯常稳稳地握着手术刀的手竟然抖得不成样子,根本扯不开行李箱的拉链。
他没打算将这个小插曲告诉别人。
游杳还是愣愣地看着卢卡斯。
卢卡斯却仿若找到了什么发泄口,还在一股脑往下说:“虽然厄洛王反应迅速地沉了船,但是当时塔季扬娜和柳园园都在船上,她们两个肯定有人感染了细菌。只要有一个人感染,我就可以威胁另外一个投降。”
“不过我搞不清楚柳园园对塔季扬娜的感情,所以最好是柳园园感染细菌。”
“隅安城再过两三天就会告急,到了那时就算是薛旦、柳园园和塔季扬娜也难以回天了。”
卢卡斯说到这里没再说别的,只是对着自己垂在膝头的双手沉默着。
游杳察觉了卢卡斯的情绪,压抑住心里想要安抚的本能,冷冷地道:“怎么,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安慰?还是妄图我回到东南联盟告诉薛旦赶紧去处理隅安城的问题?别想了,你造成的痛苦比你自己的痛苦要多千百倍,你就算羞愤而死也是活该。”
卢卡斯看了游杳两眼,半晌才道:“有道理。”
游杳被他三个字憋得无话可说。
卢卡斯遂继续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我还是不如问问你,打不打算说说东南联盟的情况?”
游杳怕被卢卡斯套出什么话来,他知道自己的智商比不过卢卡斯,便依旧紧闭嘴巴,告诫自己只要不说话就好。
卢卡斯又转了几个圈问游杳一些问题,游杳干脆闭上眼睛装睡,卢卡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锻炼出了八风不动的本领,无奈地转移话题:“你怎么做到改变这么大的?我记得你原来明明一点也经不起刺激。”
游杳还是警惕着,一言不发,任凭卢卡斯在他背后开始回忆过去、畅想未来、谈论地理、透露或真或假的军情,就是不肯张嘴说话。
最后他听到卢卡斯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帐篷,这才睁开眼睛,疲惫异常地摊在床上。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卢卡斯这么会挑起别人说话的欲|望?游杳绝望地想,他真的是一个自投罗网的傻子,历史上估计都找不出一个自己走进敌军帐篷的人质。
也不是,游杳想,他以为走进了自己的阵营,进来之后才回心转意的。只能怪他太冲动。
游杳将半张脸埋进枕头中。他的忠诚早已被东南联盟尽数拢走了。
东南联盟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啊。游杳有些困倦了,迷迷糊糊想着,亚陵军里面薛旦没有什么特殊的人上人身份感,每天和士兵们随便找个帐篷就睡,在里面待着未免久了就有感情了。
可是他们毕竟是野蛮的、吃人|肉的、残忍的民族,黎明共和国才是文明的民族。
第二天,游杳早上就被行军的动静吵醒,他竖起耳朵,就听外面的脚步声一开始很是杂乱,接着慢慢安静下来,然后就是整齐划一向前行进的声音。
终于调集这边的军队了吗。游杳想,看来凌云峰还是很难啃的了,希望联盟军能再坚持坚持,千万不能让凌云峰失守。
卢卡斯这次整整两天也没来,第三天的普普通通的晚上,游杳正在帐篷里打拳消磨时间,卢卡斯却忽然从帐篷外面闯进来,面目颇为狰狞地一把将游杳贯在帐壁上,咬牙切齿问:“告诉我,亚陵军驻守在西部平原的军队到底有多少人!”
游杳惊愕地瞪着卢卡斯。
卢卡斯扣住游杳的喉咙,手臂上的青筋爆起,神色却渐渐冷静下来了,他狠狠盯着游杳:“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三分钟之后别怪我动刑。”
卢卡斯将游杳向帐壁上一贯,转身大步流星走开了。
卢卡斯握得一点也没收力,游杳狼狈地咳嗽起来,颇为委屈地想,他哥分明就是将对薛旦的愤怒撒在了他身上。
不过看这个形式,胜利的天平应该是倒向东南联盟了吧?游杳心中涌上隐秘的欣慰和激励。
他哥终究没有对他动刑,三分钟之后连个人影也看不到。游杳心中可算是得到了一点点亲情的安慰。
不过卢卡斯没有来并不是因为对游杳还残留着亲情,而是因为他被薛旦截下了。
薛旦这两天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至少守住了凌云峰。虽然伤亡惨重,塔季扬娜还在中途莫名其妙病倒了,但好歹是将卡莫帝国和黎明共和国联军打退出了南山。
薛旦将从各塔提、西部山地和东部平原、厄洛海区紧急征调来的军队驻扎在南山各个地形要塞上,把南山武装得密不透风,然后自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们在南山以北的所有驻点都被卡莫帝国和黎明共和国联军拔除了,以至于他们对两国联军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
薛旦自恃神力,拎着双刀从山谷沟沟里挑着两国联军防御的弱点爬过南山和起坨山的界线,刚刚在营地边缘冒出个头头来,就瞟见了近处看起来极为烦躁的卢卡斯。
呦呵。
薛旦毫不犹豫绕道,贴着营帐根部,趁着卢卡斯背对他的时候扑上去,一手扼喉一手捂嘴,业务极为熟练地将他一路拖出营地,放到贴着鞍部的山阴面的斜坡树丛中,松开双手。
卢卡斯闻到身后熟悉的气味时早已明白了来人是谁,神奇的,他并没有想要联结右手中的传信筒,而是悄悄将传信筒塞进了裤兜里,任凭薛旦将他拉到这里来。
他活动活动被薛旦把得生疼的脖子,转身冲薛旦道:“薛将军久别重逢的礼节还真是隆重。”
薛旦看着若无其事的卢卡斯,想说的很多质问不知为何都消散在了夜晚沉重压下来的雾气中,他别过脸去瞅着地上啄食的山雀:“你站队黎明共和国。”
卢卡斯借着从树叶间滴落的月色去瞧薛旦的侧脸。
薛旦的轮廓很是凌厉,从高高的额头,到直挺的鼻梁、锋利的眼角、薄淡的唇线,莫名地切割开一滴滴的白色月光,让它落进粗粝的喉|结和断崖一般的锁|骨上。
卢卡斯感觉心中无数不能说的话快要跟着顺着薛旦身|体流淌的白色月光一同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他赶忙垂下视线,回答道:“不是,我只为了我自己的利益而奔波。”
薛旦讥诮地笑道:“是啊,自由得很,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奔波,多个性张扬啊。”
卢卡斯无处反驳。两人间忽然沉默下来。
薛旦终于问出口:“你走的那天,到底在船上投放了什么。”
卢卡斯脑中千头万绪地牵连出一绺绺天衣无缝的谎言,但终于没有说话。
薛旦看了他的脸一会儿,又问:“你走之后,到底去哪儿了。”
头顶的不知名鸟雀一蹬树干,哗啦啦摇下来成堆飘散的树叶。
薛旦继续问:“你除了是黎明共和国国家研究所的主任医师,是不是还参与了黎明共和国的政治。”
“卢卡斯,你要是继续一句话不说的话,我能想象到的最大可能,就是你作为黎明共和国的议员,对我们东南联盟采取了某种不可知的作战策略。”
卢卡斯平静得很。
薛旦已经做了最坏的设想,可是卢卡斯这种不否认的态度,让薛旦不得不怀疑事实比他想象得更严重。他决定将猜想做最大的夸张化扩大。
“或者你根本就是下一任内|阁首长,这一切的作战计划——包括你们内部对伊色城卡莫帝国皇家驻军的隐瞒、借助和我的关系来到亚陵军,都是由你一手策划的。”
卢卡斯这回真被吓了一跳。他决定不能再沉默了,至少先试图扯个谎否认薛旦的陈述句:“薛将军这说的,怎么不去写一本《阴谋论》。”
薛旦一听卢卡斯开始否认就知道,这回他接近正确答案了。
这个正确答案有点让他始料未及的心冷。
薛旦模棱两可地回应卢卡斯的否认:“唔,那可未必。”
卢卡斯心里摸不着底。薛旦到底怎么想的?是相信了他还是依旧坚持他的猜想?
最后卢卡斯只好打个哈哈:“过去的到底怎样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你我迟早要打,也不用在这里培养感情了吧。”
薛旦向前走了半步,低声冲卢卡斯道:“来都来了,还真不培养一下感情?议会长这个态度可不行,难道不应该用尽一切办法阻拦我打听两国联军的情报吗,现在打算就这么把我放回去?”
卢卡斯和薛旦暧|昧不清的这段时间里,早已经没了和其他人的床||上关系,此刻被薛旦这么暗示,心里也有些松动,他笑着揪过薛旦的领子,有些凶狠地脱口咒骂道:“怎么,晾着我弟弟不救来找我,就为了安抚一下你自己的冲动?”
完了。这薛旦式的话一说出口,卢卡斯才意识到自己真他|妈的是个傻|逼。
薛旦不可置信地扣住卢卡斯的手腕,道:“晾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