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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车外草木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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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草木枯黄,仅是看着北方的寒风折磨枯枝的画面都会让人从心底打哆嗦。记不清那天是雾霾的缘故还是原本就并非晴天,明明都已经十点多了,昏白的太阳还是冷冷的挂在头顶,木然地看着这辆载着哥们去偷情的小车在高速上迎风飞驰,让一切都显得有些暗淡。从他告诉我他和梁菁死灰复燃那天起,我心里就一直在犯嘀咕,万一让邹荁知道我带着吴越甲去见老相好,这里外里的人也就没法做了,所以此刻兴致并不高。
我知道他根本就没睡,不耐烦地催他赶紧关上车窗,他却像吝啬鬼一样深深吸了一口,再把脸贴在车窗前,任由二道烟被迎面而来的寒冷气流瞬间吹散。之后,他一边用《突破乌江》里那个国军兵痞的腔调哼着“我吸足一口白面儿,快活似神仙儿~”,一边用娴熟的手法把燃烧半截的烟头弹出去,然后伸了一个洋溢着幸福的懒腰,含情脉脉地望着我:“梁菁讨厌烟味”。
即使是一块长大的发小,也难免被他当时的表情恶心地脊梁一阵发麻。
我冲着空旷的前方狂按几声喇叭,“去你X的,老子放着所里的活不干,公车私用来陪你,关键你忒么地还是出轨,你不怕被邹荁知道我还怕呢。真不知道是你在作死还是我在作死。”
仿佛没听见我的抱怨,他坐直身子在车内像缉毒犬一样四处嗅了一圈,待确定车内没有明显的气味后才摇上车窗,并没有接我的话茬,而是冷不丁地抛出一句无头无脑的话出来。
“我相信共产主义一定会实现!”
没等我给出明确的反应,他便自顾自地说:“记得上高中那会,我当时问李光球什么叫生产力高度发达吗?”,唇齿间夹带着没嚼烂的下水味儿。
我递给他一块口香糖,“你问李光球的事我哪知道。”打小我就经常习惯性地已被他带偏思路。
见我对这个话题依旧没多大兴趣,他便用大舌头拖着生硬的京腔抗议:“别介啊,当时咱哥俩儿同桌啊。共产主义的特征就是生产力高度发达,啥叫高度发达?比方说咱俩都爱吃卤煮吧…….”
“那是你,我可没你那么重口,神经病似的专挑下水。”我确实对北京的吃喝不太感冒,这两年就没有一顿饭能吃出家乡的舒坦劲来。可他不一样,我刚到北京那会就经常拉着我满城打听奇怪的食物,估计因为那会儿他确实穷,北京的挑费大又得寄钱回去家用,用老家话叫“穷到尿骚”。我还算好,家里还算过得不错,但当时他女儿出生没多久,岳父家又比较挑剔,日子过得并不算舒坦,卤煮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解馋的佳肴。
他也不管我是否想搭理他,手舞足蹈一个人在那比划:“你不喜欢卤煮又能怎样呢。那就比方说咱俩都爱吃的羊蝎子吧,也就是说我早上睁眼搁床头那按钮轻轻那么一碰,“嘚儿”一声,全北京城要吃的卤煮,哦不对,是羊蝎子就全做好了。然后呢,这按电钮的工作就不再是生活所需,而是首都人民抢破头的荣誉。如果“嘚儿”一声后,全中国的羊蝎子都做好了,那这按电钮出羊蝎子的工作就是全国人民抢破头的荣誉,也许还有便宜坊涮羊肉和烤鸭的按钮。东来顺就算了”,东来顺三个字从他肥大的舌头滑出来的时候,我很清楚地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性价比太低,味道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之后他又补充道:“不过梁菁好像没尝过,就是不知道吃不吃得惯那股子膻味。”
他口中的李光球是我俩高中时的政治老师,典型的□□思想□□作风,政治课被他教的无比有趣,自己私生活却又混乱不堪,和本校外校好几个女老师有染。吴越甲曾为他辩解过,说这是个人自由主义的小瑕疵,不影响大方向上的正确。
好在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吴越甲跳跃性的思维方式,勉强能跟上他的节奏,顺着他打趣道:“按你这么说,到时候医学肯定也高度发达,要不要老子按个电钮给你克隆出十个八个梁菁,跟个充气娃娃似的,去哪儿都摆上一个,也犯不着这么多年你天天在老子耳边念叨。”
我的话似乎给他出了一个哲学上的难题,车里的气氛突然间就冷了下来。只见他寻思了半天,邹巴巴的烟盒从兜里掏出来又放回去,一个破打火机被他拿在手里摩挲了半天,眼看着就要把印在上面的比基尼美女摸成裸体,过了好半天才用确切的口吻回答我:“不是原装的,味道不对。”
我敢保证,他回答我的时候态度极其认真诚恳,比当初在课堂上问李光球共产主义时还要认真,答案虽然听着挺二,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一定是他以极其严肃的态度思考一圈后才给出的答案。
我对梁菁的印象多少还残留些大学时代的印记,陪着吴越甲见过她几次,知道她是一个上海姑娘,不知道是因为她上海人身份的先入为主了还是客观如此,她在当时给我一种高高在上的清冷感觉。谈吐斯文应该有着良好的家教,待人待物很得体却总有些刻意的热情,反正我不是太喜欢。身材还算高挑,衣着打扮在那个年代很新潮了,喜欢戴些朋克风的头巾,好像我陪吴越甲见面的几次都换了不同款式。模样嘛也还说的过去,只是面颊有些病态的潮红,会让人想起鲁迅先生笔下的肺痨病人。总体上让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好接触有些西化的姑娘。当然,这种观感我从没对吴越甲提起过,提起也没用,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把吴越甲迷得神魂颠倒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