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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 章 2 宿夜游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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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泛着赤黑的光圈,不虚山层峦叠嶂的山头顶出紫雾尖尖的冒了出来,鬼气森森。
少年有些神智错乱,揣着那本似乎能改变命运的书浑浑噩噩的走到了山下。不虚六七寨这一带有三十几户人家,而通寨路只有一条,少年未曾夜半回家,摸摸索索有些迷住了,他举头看向那奇怪的月亮,从而看见天上从北处来了一群黑压压的东西,有些落在了山里,而更多的是朝着里东海方向去了。
“是宿夜游神。”少年心里默念。
日落而出,日出而归,专门抓一些夜半游荡作害的孤魂野鬼,陆族人在晚上基本不能出门,除了怕遇见鬼怪,更怕的是遇见宿夜游神,听说他们没有心智,受宿夜主策所控,因此常常分不清人与鬼,通常是一并抓了送去净魄湖,无论你是孤魂还是活人,沉了进去,什么也不剩。
人死魂灭是末本相顺的事情,意思是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往生,更不能留魂。
宿夜游神开始巡山,少年提心吊胆,找了一块草木葱郁之处窝了进去,只听风吹的草动,便知他们就在附近。
听说宿夜主策为了驱控他们,魂都被定住了,所以从眉毛之上到后脑勺都钉满了钉子,为了防止说出声音,他们长着一排很长的獠牙,嘴都闭不上,从小被当做故事吓得多了,少年便想亲眼目睹一下这青面獠牙的宿夜游神到底长什么样,他偷偷侧肩,转过头去。
他们身影太快,来来回回掠过几次都没看清楚,直到有一个停在了此处,少年望去,只见这位宿夜游神非但不像大人口中那样丑陋吓人,而且要比寻常人漂亮很多。
他带着高帽,身姿纤瘦,皮肤很白,虽看不清五官,但绝对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正常相貌。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黑影飞掠而来,和那位宿夜游神并肩停在了此处,来的这位,身姿和他并齐,乍一看,很像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只不过来的这个十分机敏,很快感受到了少年的存在,用着手语与旁边那个打了个招呼,二人便一齐朝他过来了。
少年惊慌之下,正寻思着破草而逃,但转眼想起宿夜游神的鬼魅身影,只怕是前脚刚抬起来,能不能迈的出去还不一定。
少年胸口之书开始发烫,两名宿夜游神掠进的一瞬间,同时少年消失了,只留在杂草中一股酸甜的香气。
可惜宿夜游神并不像人口中传的那般,他们聪明机敏,分的出来这是里东海特有的甘梅海珊的味道,味道里还夹了丝丝苦气,应该是甘梅烟墨。分去勘探里东海的宿夜游神也回来了,表示没有异动,十方屏障完好无损,里东海里的那位依旧起风起浪的欺负他们,想“请”他们去家里喝酒。
少年正心慌意急,慌不择路的想要起身之时,突现一名女子抱着他,从那块草木葱郁的从中滚到了坑坑洼洼的泥路上。汇聚此处的宿夜游神越来越多,近乎占满了整座山,少年来不及问她身份,便被抱着又滚了几圈,连着躲了几次,那女子有些烦躁,捏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道,“这地方呆不得了,就算躲过了今夜,他们明夜也会来,总不能夜夜都这么躲,早晚要找到你头上的,逃吧。”
少年一个措不及防,怎么就要逃了,呆呆道:“啊?明夜不出来不就行了。”
女子轻叱一声,“你带着我是躲不掉的,就是不出来,他们也会进屋里搜,这几户人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会找到我的。”
少年又道,“我为何要带着你,姑娘,你是谁?”
那女子怪他愚笨,半压着他,急的用脚踢他,“我是你怀里的那本书啊,笨蛋。”
少年慢慢挣了一下,推着她的肩膀让她与自己胸怀产生一些空隙,他伸手摸了摸,书还在,他直愣愣的朝她看了去,这才看清她的长相,吊梢眼,尖下巴,薄嘴唇,颇为俊艳。
女子看懂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乃我家主人的书箴,秉承先祖之意,记述他的岁史,是书魂一体,书在魂在。”
少年似懂非懂,道了一声,“你是书魂。”
女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怒道:“我是书箴。”
一名宿夜游神察觉有异,现出游扇,一道黑线将草木折倒,朝着他二人直击而来。
书箴略懂一些移空决,但不太懂得攻守之术,生挨了这一下,捏了个决,又与少年凭空不见了。
不管少年如何拒绝离开,书箴都不听了,也不做商议。
千年都未曾破一下皮的她,游扇所击中的那一下让她叫苦连天,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将少年送到了一个不知处的地方,便重回书中了。
好在,天亮了。
少年此刻翻开了怀中的书,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里东海的那位蓝衣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书的前几页,有说他的来历,名叫日笛,岁月不清,水螅所化。
世间的繁衍有两种,一为母所生,二为母点化,他没有父母,视为天地点化,此书并没有记录他千年以前的事情,所以所记事项都是一些无所紧要的小事,比如他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练了什么功,捏了什么决,还有一些宫内香艳事件,唯有一篇,此篇开始的一句话叫人寻味。
“青阳覆去翻来九万转,没有一天不念你。”
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也有所念之人?少年好似看到了什么别人的隐秘的东西,不禁继续看下去。
此篇并没有记录什么有趣的情事,这里面记录的乃是千年前日笛与宿夜主策的一场大战,最终是宿夜主胜了,他败了,因此被禁在里东海千年。
他为何败了,没说。
他为何又甘愿被禁,也没有说
。
三十年后,为何携幼孙再来寻他,更没有说。
看来只能等那书箴小丫头来解释了,可是如何唤她出来,也不知道。
姓赵的小子就这么离开了家,前路漫漫,身无分文,无依无靠。他想起日笛所说的‘锦绣前程‘,今日碰见他,便真的离开了不虚山,不如去陆京那种繁华之地碰碰运气,等自己真的有了本事,到时候再回来光宗耀祖。
他风尘仆仆赶到陆京之时,已然成了乞丐。
陆京内外城有共二十座城门,个个威严耸立,与乞穷俭相的少年遥相对望,他饶了一圈,在坐车坐轿与青鞋布袜的人群中,很有眼色的找到了自己的同类,他与一群同样褴褛的人一并从小门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