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传》两条鱼上飞

1、序 章 1 蓝衣少年

　　那个时候虽然没有什么神之说，但是在水里却有个什么东西，生命绵长，不老不死，后来幻化成了一个蓝衣男人，掌管着里东海水路十三田，听说这个男人是天父地母造就出的唯一的不朽之神，按理来说他应该受人的供拜，但是天地轮转，四序更迭，天生了宿夜一块圆，地又生了陆路一块方，纵使他们有着不齐的寿命，参差的能力，历经了千年终还是达到了平衡，而这千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三十年前。

　　茫茫沧海之上，云雾缭绕，拨开云雾只见沧海上浮着一艘木筏，木筏上坐着上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头戴一顶笠帽，身披一件蓑衣，盘腿而坐，神色肃穆，手握一只长杆倾斜而上，杆头一根细线垂直而下，就在那根细线微动时刻，少年青涩的眼角也跟着倏然一动。

　　他忙起身缠线，海面在此时突起狂风，掀起层层海浪。

　　少年被晃得手中一松，鱼竿紧接着被风卷进了海里。

　　他先直立身姿，后撑起双腿，左右手同时张开，掌中生出一团气，顺着狂乱的风旋揽了一圈，逆着推了回去，风抵着风，勉强撑出一隅之地。

　　那狂风有心欺负他，见他使出此招，便胡乱舞着一把掀起了木筏前的海水，浪起，船与人皆翻。

　　少年沉入海里，被一条水柱卷了进去，那条斗折蛇行的水柱，连着撞上了几块礁石，将少年撞得头晕眼花，清醒前最后一点记忆便是身体撞上了一块礁石才脱离水柱的控制，仰面横躺下，天虽不是天，却很蓝，空旷的蓝色里还剩一支簇生的雪白梨花。

　　一段笛声叫醒了他，之所以能叫醒他，是因为那笛声并不悠扬婉转，声调过于高亢嘹亮，声声穿耳，又毒又辣，一段旋律来来回回后便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不仅不难听，反而能使人激扬愤慨。他坐立起身，便见满眼梨花白，寻声而望，只见自己倒在的礁石旁，那一株梨树下，有一位蓝衣少年，面容俊秀，秀发未竖，垂至腰间，眉间有着一个血红的‘卜’字。他吹得也不是笛，少年不认得那是什么乐器，细细窄窄的直身子，最下端却像一个绽放的花朵。

　　“小兄...额...小公子，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开口打断那蓝衣少年再次重复的旋律，蓝衣少年似乎没听见，吹得如痴如醉，脑袋还跟着轻轻摇晃，待一曲完毕后，这才收起那支奇怪的乐器，瞥了一眼坐在礁石上的人，三两步迈了过去，俯身而望，嘴角斜斜一勾，笑出一个浅窝，“醒啦？”

　　少年没见过这般清隽神秀的人物，瞪着一双眼睛傻傻的点头。

　　蓝衣少年开始示好，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有缘相见，便是朋友，来者是客，无需拘束。”

　　少年没有心思与他交朋友，奇怪的风，奇怪的水柱流，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导致他产生了一种已不再人间的感觉，他讷讷再次问道，“小公子，这是什么地方？”

　　蓝衣少年回答很直白，“这是我家，想与你交朋友，邀你做客来了。”

　　少年听懂了，风，水，都是他作的妖。

　　蓝衣少年轻身跃起，踏过几处礁石，水流柱又将少年卷起，只不过比起刚才温和了许多，他可以将这处梨园一眼扫尽，偌大的园子里底下铺的是礁石，每株梨树都很高大，花也甚白，他不知这梨树怎么存活，是否能结果，结果甜不甜。

　　他二人落在了一颗梨树之下，树下有案几，上面摆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蓝衣少年请他坐，二人落座后，少年透过蓝衣少年身后发现有几名女子正款款而来，领头那女子美貌非凡，身着海盐青蓝轻纱，盘着一个高发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端着一盘蜜果放到案几上。少年忍不住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那女子也不避人，朝他看了过来，少年立马低下了眉眼，耳廓羞红了。

　　少年正为偷看别人家美姬而感到羞愧时，蓝衣少年此时开了口，“霜爻，你留下给赵公子斟酒。”

　　少年低头看着那女子斟酒的双手上有若隐若现的晶莹剔透的霜花纹，突然抬头直视蓝衣少年，“公子怎知我姓赵？”

　　蓝衣少年短酒敬他，二人饮完。

　　蓝衣少年放下酒杯，笑道，“我不仅知道你姓赵，还知道你家住不虚山，十代单传与旷日持久的捕鱼生计将要从你这代产生变故，你会娶得良妻，有个锦绣前程。”

　　少年并不吃惊，他从小生长在此处，打听姓氏与住处并不困难，而后面的话更是无稽之谈，他从未想过离开不虚山，世代家业在此，还能去哪里讨一个锦绣前程。

　　蓝衣少年见他的反应，又接着道，“你胸前与背后有双痣，过去的就不说了，未来却可以推算一些。”

　　少年这时才起了一些反应，问道，“你为何能窥探未来？”

　　蓝衣少年道，“人有命纹。”

　　少年此时笑了，“那请公子说说吧。”

　　蓝衣少年见他有了一些兴致，继续道，“双痣其一已经说了，那便是锦绣前程，其二，是难防之害，你今日舍近求远，来此垂钓，可知我里东海上的十方屏障是寻常人闯不进来的？”

　　少年不知，只知此处从未有过人迹，所以才好奇冒险来试。

　　蓝衣少年继续道，“我近千年未见过人迹，不知为何你能来，看了命纹才知道为何，你的难防之害可谓是牵系苍生。”

　　少年听了此话，一脸惊疑，“我日后竟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吗？”

　　蓝衣少年无法告知他细节，只是暗暗叹道，“这也许也和我也有些关系。”

　　少年听说他近千年未见人迹，那少数也应是活了千年，陆族人寿命为百年，宿夜游神千年，宿夜主神万年，还有游冥晏族，西途胡族一些小族落的人寿命也很长，不知他是来自哪一族，“你？”

　　蓝衣少年知道他想问什么，挥舞起袖，一本书摆在了案几上，“想知道我，此书有记载，你与我既是喝了酒，那便是交了朋友，我将此书当做信物交付与你，三十年后，携你之孙再来找我。”

　　少年瞥了那书一眼，只见上面印着冠笈二字，不知何意，对于他的要求，谁知道以后，便随意点头应了。

　　蓝衣少年道，“你也应交付给我信物。”

　　少年周身并无他物，只好将发解了，一根粗绳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