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哑弹

1、第一章

　　越城的天气总是奇奇怪怪，进入四月份以后还是会有些许凉意。
　　莫钰整理了一下翘起的衣角，将运动鞋换成高跟鞋，便打开车门下了车。她抬起手看了看时间，7：30，很不错的卡点。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自己可以为十点的会议做准备，同时处理昨天还遗留的文件。
　　没什么人的康佳集团有些冷清，只能听见莫钰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的噔噔声。她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刚打开镶着银色把手的厚重大门，莫钰就听到了和自己步调不同的高跟鞋声。
　　“薛妍，你总是比我晚一步。”莫钰推开门，回头说道。
　　身后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笔挺西装的女性。她的眼神透过方形的眼镜片显得有些狡黠。这是莫钰的秘书薛妍，虽然上任不到两年，但却是莫钰最满意的一位。以前的几位总是马马虎虎，要么就是忘记买咖啡，要么就是九点才匆匆赶到公司。
　　薛妍虽然个子小小的，但是办事却很利索，她知道咖啡怎么做才最好喝，所以莫钰如今已经很少喝到外面的咖啡了。她在数学方面也颇有天赋，在莫钰忙的时候，财务方面的问题都是由她过目的。
　　薛妍走进办公室，从窗边放着的文件袋中抽出一叠文件，递到了莫钰的跟前，“这是昨天星雨娱乐公司拿过来的策划书，昨天您不在，我就先收着了。他们想让康佳集团投资星雨旗下的艺人，最近有个选秀节目要开始了。”
　　莫钰接过文件，随便翻了翻。“星雨？它不是在娱乐圈挺有名的吗，怎么还需要我们投资？”
　　“星雨是因为几个正红的艺人才出名。要想让更多的艺人出道，还是需要资本的力量。”
　　薛妍又从文件袋里摸出几张照片，摆在了桌上，“这是星雨想要捧的几位。”
　　莫钰靠近看了看，是四个不同类型的男孩，有比着剪刀手，灿烂笑着的可爱型，有歪着头，眼睛湿漉漉的搞怪性，有抱着手，仰起头的运动型，还有......
　　一张与众不同的照片。男孩静静地站着，侧着身，没有露出全脸，但还是能够看出他的轮廓棱角分明，微微下垂的睫毛在脸庞形成阴影。这让莫钰想到了小时候读过的故事书里神秘的魔法师。
　　“都不错啊，应该很受市场喜欢，是不需要投资就能出道的类型。至少这个是。”莫钰指了指第四张照片。
　　“莫总，您是害怕像上次一样投资失败吗？”
　　莫钰皱了皱眉。之前的投资是一位前辈负责的，那个时候的莫钰只是个助理。她记的很清楚，是几个特别活泼的女孩子，脸上总是挂着纯真的笑容。她们来过几次，一直都是前辈单独接待。莫钰很少看娱乐节目，但这件事却闹得很大。其中一个女孩成功出道，但却在不久后被曝出被包养的丑闻，只能被公司雪藏，女孩扛不住压力，最后选择了自杀。前辈也因为不明原因被辞退了。
　　莫钰一直被这件事困扰着，虽然投资成功表示着会有巨大的收益，但一旦失败就意味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会变得岌岌可危。
　　莫钰没有说话，用手招呼着薛妍赶紧去冲咖啡。
　　希望这件事拒绝起来很容易。莫钰心里想着，便开始了工作。

　　随着楼道间脚步声越来越多，莫钰便知道快要到九点了。这些重叠在一起的噪音不断刺激着神经，莫钰总是念着这个时刻能够快点结束。
　　手上的任务做的差不多了，莫钰终于有时间品尝薛妍做的咖啡，可惜有点冷了，但还好并不影响它的口感。
　　“莫总，星雨的人来了。”薛妍敲了敲门，在莫钰让她进来后说道。
　　莫钰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吐出来。这么早，有这么急吗？她赶紧收拾了一下堆满文件的桌子，让薛妍叫他们进来。
　　来的只有一个人。一个有些微胖，稍微秃顶了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驼色的西装，里面的衬衫有些泛黄。他哈着腰，脸上堆满恭维的笑容。
　　“莫总你好你好，我是星雨的......”还没等他说完，莫钰便扬了扬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不用说有的没的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中年男人面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及时止住了快要失态的神情，坐在了办公桌旁的沙发上。
　　“莫总，那个策划书你应该看了吧，康佳这边的投资主要都是你在负责，你看怎么样呢？”
　　莫钰挑了挑眉，眼神里流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但男人并没有察觉到。
　　“这几个艺人都挺不错，是完全不需要投资的类型。”
　　中年男人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莫总，你知道我们家有好几个正红的艺人，你完全不用怕投资失败的。”
　　“既然你这样说，那这几个艺人你们也照样能自己捧红。”
　　“莫总，实话跟你说吧，星雨的钱全砸在那几个红人身上了，但星雨要扩大市场，必须得输出更多的艺人，因此才需要投资。这几个孩子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为什么必须得是康佳？在你们身上投资成功赚到的钱我们在其他领域也能赚到，风险还要更小。”
　　男人尴尬的神情终于抑制不住，从眉头、眼神和嘴角浮现了出来。“这样吧莫总，你先见见他们，到时候再拒绝也不迟。”
　　“我现在就拒绝。”
　　“你就见见他们吧，就一会儿。”男人又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明明天气不算太热。
　　莫钰拗不过他，“我再考虑考虑吧。薛妍，送这位先生出去。”
　　薛妍走进办公室，示意男人离开。男人看了一眼莫钰，只能离开。
　　莫钰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看了看桌边已经冷掉的咖啡，“薛妍，再给我冲杯咖啡。”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六点。仅剩的几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阳台，办公室里的人也变得稀疏起来，只留下几个还没完成工作的员工。
　　莫钰闭眼靠在椅子上，盘算着还剩下哪些工作。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
　　“进来。”莫钰没有睁开眼睛，她知道是薛妍，因为她每次敲门总敲三下。
　　“莫总......”
　　“星雨？”
　　薛妍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是的。一共五个人。”
　　“哎，你能直接把他们打发掉吗。”
　　“莫总，我已经试着让他们回去了。”薛妍不会说谎话。
　　莫钰懊恼地皱了皱眉，示意薛妍让他们进来。
　　此时，仅剩的几缕阳光也不知何时消散不见。莫钰听见门口响起零零散散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早上来的中年男人。
　　“莫总不好意思啊，这几个孩子只有现在有些时间，他们平时还忙着训练呢。”
　　莫钰这才注意到男人身后跟着几个稍显稚嫩的男孩。莫钰把他们和上午看到的照片一一对应了起来，怎么说呢，还是有些差别的。可爱型在离开镜头后有些黑，头发蓬松，显得些许凌乱；搞怪型颧骨有些突出，眼睛没有照片上的那么大；运动型总体差异不大，只是身形没有想象中的厚实，有些单薄。
　　还有那个略显格格不入的男生。他是最后一个走进办公室的，莫钰也终于看到了他的全脸。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莫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恰当的词语去形容，大概是那种凡是见到便会惊呼出声的类型吧。雕像一般棱角分明的轮廓，浅棕色的头发耷拉在额前，和他的瞳色呼应着，果然他的睫毛和照片里的一样，浓密而纤长，是很好的卖点。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他的嘴唇有些薄，勾勒出微微向下的弧度，使得他的神情总带着一丝冷漠。
　　不管怎么说，这几个男孩无论从外貌还是身形，已经是茫茫人海中的佼佼者。只是娱乐圈太过残酷，总是拿神那无可挑剔的面容来要求众人。
　　“莫总，你看怎么样，这几个孩子可是我们家条件最好、最可能出道的了。”
　　莫钰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跳着，让她有些烦躁，“我说了，他们是不用资助也能出道的类型。”
　　男人讪讪地笑了笑，“莫总，这样。”
　　他把几个男孩朝前推了推。那些男孩垂着头，带着些许模棱两可的态度。
　　“莫总，你觉得哪个好？”
　　“你现在的意思是，只推一个？”
　　“莫总你在开玩笑吗，你知道我意思的。”
　　莫钰搞不懂，她现在看着男人恭维的假笑，只觉得作呕，“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人又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莫总，你喜欢哪一个？”
　　莫钰感觉自己的背抖了一下，仿佛有一阵冷风拍打在她的背上。
　　“我喜欢哪一个？”
　　“莫总，你这样就不够意思了。从事你们这一行的，很多都这样吧。这也是我们星雨送给你的礼物。”
　　“我不需要，请你们离开。”
　　男人尴尬的神情又浮现在了脸上，还带有一丝不耐烦在里面，“莫总，康佳的投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这几个孩子一旦出道成功，也会给康佳带来巨大的收益，这对于你我来说都是一次莫大的机会啊。”
　　莫钰揉了揉紧蹙的眉头，的确正如他所说，现在选秀节目层出不穷，许多公司都纷纷向娱乐圈靠拢，一旦觅得一两个有望大红大紫的艺人，虽然前期在他们身上将会砸上一大笔钱，但后期也会赚得盆满钵满，即使这种投资风险很大。
　　这不是莫钰一时就能做的决定，还需要进行风险评估等等一系列工作才能确定是否值得在这几个孩子身上花费精力。
　　“哎，你们先走吧，我再考虑考虑。”
　　男人看着这笔生意有望，终于松了口气，“那莫总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这是我的名片，我们等着你的消息。”
　　莫钰点了点头，让薛妍送他们出去。
　　不久之后，薛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莫总，给你。”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
　　莫钰定眼一看，和刚刚男人的名片不同，印着“陆有景”三个字。
　　“是刚刚穿着花衬衫的那位的。”
　　莫钰回忆了一下，刚刚站在门边的男孩穿的就是花衬衫，这件衣服把他的身形衬得很好。
　　“他说，如果有空，可以试着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