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鸟爸爸》濯盼翠

23、第二十三章 奇葩亲戚（1）

　　我刚敲了一声石俊峰就给我开了门。他穿着一身挺旧的工作服，看样子是准备大干一场了。
　　“吃了吗？”石俊峰一边把我让进门一边问。
　　“吃了，从我妈家过来的。”我说。
　　他们家也不用换鞋，我直接走了进去。嚯，屋子里堆满东西，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收拾得怎么样了？我帮你吧。”我跃跃欲试地搓着手。
　　“不着急，你先歇会儿。”石俊峰在我身后关上门。
　　我的视线落在客厅里的两只箱子上。那是一对棕色的小皮箱，看起来就像电视剧里那种民国时期的老物件。
　　“哇，这是古董吗？”我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呵呵，差不多吧，据说是我姥姥结婚时候的陪嫁。”石俊峰说。
　　我掐指一算：“那可有年头了。”
　　“是啊，所以舍不得扔。”石俊峰打开箱盖给我展示，“我把衣服装里面了，连箱子一起搬过去吧。得占你家点儿地方了，呵呵。”
　　“错，不是我家，是咱家。”我认真纠正。
　　石俊峰笑了，又指着地上的两摞书告诉我，左边那摞是要留着的，也要搬到“咱家”，右边的准备卖废品。我点点头，见留着的那摞书上面放着个相簿，一看就是经过岁月洗礼的那种。我眼睛一亮：“这是你们家照片吗？我可以看吗？”
　　“看吧。”石俊峰拿起相簿递给我。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打着来帮忙旗号的我就坐在石俊峰床上看照片。石俊峰在旁边忙活，时不时过来给我指点一下，告诉我照片里的人都是谁。
　　我在一张全家福里看到了他们家的大部分亲戚。其实也不是正式的全家福，就是老人过生日的时候家庭聚会拍的照片。石俊峰一一给我指认：戴寿星帽的干瘦老头是他姥爷，旁边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是姥姥，其余还有大舅大舅母、二舅二舅母、老姨老姨夫，以及各家的孩子，也就是石俊峰的几个表弟表妹。照片里的石俊峰看起来也就十几岁，已经能看出是个帅哥胚子了，剑眉星目的，长得比他们家其他几个孩子都好。
　　我正夸石俊峰的颜值呢，就听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确切地说，是咣咣的砸门声，听声音就知道来者不善。
　　石俊峰起身去开门，我也跟出去看。
　　门外站着三个女人，看着都挺眼熟，那是因为我刚刚在照片上见过她们——确切地说，是年轻十几岁的她们。不得不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大舅妈，二舅妈，老姨。”石俊峰一一打招呼。
　　“小峰在家啊，正好。”三人呼呼啦啦走了进来，为首那人说。
　　趁他们说话的工夫我仔细打量并回想了一下石俊峰刚才的介绍。其实她们挺好分辨的，说话的是石俊峰的大舅母，一个虎背熊腰、一脸凶相的女人；她身后是二舅母，瘦高个，容长脸，脸色苍白；走在最后的是石俊峰的老姨，身材有点发福。她应该是这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但是她的脸看起来却最苍老。我听石俊峰说过，这些年老姨帮忙照顾老人，还有住院的姐姐（也就是石俊峰的妈妈），没少操劳。她也因此跟石俊峰最亲近。刚刚过去的元旦，石俊峰就是在她们家过的。
　　“哟，这都开始收拾了啊？”大舅母打量着乱糟糟的客厅，语气不善。她的声音跟她的体格一样，气壮如牛。
　　“这怎么还有人在啊？”二舅母看着站在石俊峰卧室门口的我，声音有点尖利。
　　“哦，朋友过来帮忙。”石俊峰说。
　　大舅母看都不看我，直接说：“小峰啊，今天咱们一家一个代表都来了，正好你也在家，咱们当面研究一下动迁的事儿。”
　　石俊峰说：“电话里不是都说了么。”看样子他没料到她们会来，否则就不会让我过来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大舅母说，语气十分独断专行，“另外，不是大舅妈挑理，你说动迁这么大的事儿，你签了字也不知会我们一声，这就悄默声儿地要搬家啊？”
　　“你这话说的，这都摆在明面儿上的事儿，谁还能贪污怎么地？”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姨说。
　　“咱可没那么说。”二舅母翻着白眼说。
　　“你放心，房本儿是老爷子的名儿，到时候咱们都得去公证处签字去，谁也甭想贪污。”老姨很公道地说。
　　“谁也没说他贪污，咱们就是把这些事儿说道说道。”大舅母提高了声音。
　　“行了进屋说吧，都别吵吵。”老姨说，看了我一眼，“这还当着外人呢，不够丢人的。”
　　“这话说的，商量商量家务事儿有什么丢人啊。”二舅母说，显然她跟大舅母是一伙的。
　　石俊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扭头对我说：“你先在我屋坐会儿。”然后就跟她们进了西屋。
　　他们进屋关上了门，不过这种老房子的木头门板根本不隔音，我在东屋侧耳倾听，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石俊峰的大舅母首先开了腔：“今天咱们几家的代表都到场了，咱们说道说道，这笔拆迁款应该怎么分。”
　　“还能怎么分，四家平分呗。”老姨的声音说。
　　“平分？”大舅母鼻子里哼了一声，“咱先把这搁一边儿，先说说二老的存款吧。”
　　老姨说：“哪还有存款啊，你问问小峰。”
　　石俊峰的声音有点沉重：“姥姥走了以后，买墓地办丧事，没剩下什么钱了。”
　　二舅母马上说：“二老攒了一辈子，怎么也得有个几万块吧？就花那么干净，一分都不剩？怎么那么正正好好啊？”
　　石俊峰无奈地说：“也不是正正好好，最后上饭店吃饭的钱，我还添了点儿。”
　　二舅母尖刻的声音马上响起：“那俺们还得给你钱了呗？！”
　　石俊峰没说话，老姨说：“行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到底什么意思？你们想怎么办？”
　　“哎，就是想打开天窗说亮话。”大舅母马上接过话，“二老的钱，咱退一步说，就算真没剩下，那都搭给谁了？还用我说吗？一个，他们家疯姑娘这些年看病住院；再一个，就是养外孙子……”
　　老姨打断她，声音也激动起来：“那是老头老太太的的亲闺女，亲外孙子，他们有难处，二老能不帮吗？他们是贴钱了，但是贴的不是你的钱，这个事儿你说不出别的来！”
　　大舅母的声音更激动：“我怎么说不出来？我到哪都有理！他们家有困难找他爸去，咱老刘家凭啥给他老石家养儿子？”
　　“那不是我姐的孩子吗？”老姨大声反驳，“当初二老就说过，家产多分给她们娘俩点儿。”
　　“啥时候说的，咱可没听过。”二舅母尖刻地说。
　　大舅母冷哼：“咱也不知道。”
　　“我爸我妈跟我说的！”老姨更大声地说，显然气得够呛，“再说了，二老的钱我也有数。是，这些年没少帮我姐她们娘俩，可是你们有困难的时候二老不也出钱了吗？那年，大哥动手术，二老给拿钱了吧？老二家的，小远考大学，二老表示了吧？不也没落下你们吗？”
　　大舅母立刻说：“你大哥动手术，他们不就给了一万块钱吗？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还拿出来说，手术费好几万呢我跟谁说去。”
　　二舅母接着说：“我们家小远考上大学，他们给拿了五千，那外孙子上大学，一年就五六千，那不都他们出吗？当谁不知道呢？”
　　“说到这个我也得说道说道。”大舅母一副准备摆事实讲道理的语气，“当初俺家大龙就差几分没去上重点高中，择校费三万块钱，老头老太太就死死把着那钱，不就为留着给外孙子上大学吗？亲孙子都不管了！有他们这么偏心的吗？！”
　　“行了，这点事儿都多少年了你还没完了。”老姨说，显然想把这篇儿翻过去。
　　大舅母忿忿不平道：“多少年我都记着！大龙没考上大学就跟这有关系！他们就有责任！”
　　老姨也不示弱：“能考上就念，考不上是他自己没能耐，赖不到别人身上去。”
　　大舅母反应很快地接：“那他老石家的儿子也是，大学他有能耐就自己念，凭什么让我们老刘家出钱！”
　　老姨说：“你不姓刘，你别一口一个我们老刘家。”
　　大舅母啪地一拍桌子：“你这话我不爱听！我嫁进老刘家了，我就是老刘家的人！再说了，我是不姓刘，可我儿子姓刘！我现在是替我儿子争，争他应得的那份儿！”
　　老姨说：“反正现在是没剩下钱，你想怎么办吧？”
　　“大嫂你也别翻那老黄历了。”二舅母故作大度地说，“那笔钱咱们就那么地了，他多得多少咱们也不计较了。咱就说现在这笔拆迁款，公平起见，就不应该平分。”
　　“你说不平分不好使。”老姨斩钉截铁地说，“老人四个儿女，遗产就应该分成四份儿，你就是上法院去告也是这么分！”
　　大舅母冷哼道：“还分成四份儿，我看你恨不得把这房子全给姓石的！你倒是生了个姑娘，不用操心她结婚买房子的事儿了，我不得给我儿子攒钱买房吗？”
　　老姨立刻很激动地说：“你也知道男孩儿得攒钱买房啊？那你咋不替小峰想想，这房子一拆，他就没地方住了，他都三十大几了，没有房子，拿什么说媳妇？”
　　“他找他爸要去，跟俺们有什么关系？！”大舅母高声道，“按说二老没了这房子就该卖了大伙分钱，这些年让他白住着，咱们够意思了！”
　　“就是，”二舅母说，“要不这房子租出去，咱们不也能分点儿吗。”
　　老姨气得声音都颤抖了：“这房子小峰打小就在这住，住了二十多年，这就是他家！他在自己家里住，还得交房租了？”
　　大舅母说：“这不也没让他交吗。”
　　二舅母说：“那这钱就应该折到拆迁款里。”
　　屋里没动静了，我估计老姨气得都说不出话了。
　　安静了几秒钟后，屋里响起石俊峰平静的声音：“拆迁款我不要，你们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