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之物》现现得实

35、妖狐

　　黎夫人醒的时候，黎云还在外头看书。

　　荷香早就进来候着了，看见夫人醒了就要说话，但被黎夫人摆手阻止了。

　　黎夫人静静的，透过半透明的帘子看着儿子。

　　荷香轻手轻脚的扶夫人半坐起来，倒了暖在炉子上的漱口茶，给夫人用了，就安安静静的陪在一边。

　　黎夫人看着儿子不是很端正的坐在那儿，一双眼睛大大的，聚精会神的，那样子越看越招人稀罕。

　　瞧瞧那俊秀周正的模样，多惹人喜欢啊……她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喊了一身，“云儿。”

　　“娘！”黎云闻声，立马丢了书，掀开帘子进来了。“可还好么？怎么病了呢？”

　　黎夫人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娘没事，好着呢。”她摸了摸孩子的脸，“娘身子不舒服，你放假了，假里就在家陪娘亲好不好呀？”

　　黎云连连点头，“好。”他刚说完，又想起来之前燕大哥叫他去参加二哥的小宴的事儿，心想：时间还未定，娘过两日肯定好了。既然答应说要去了，那还是要参加的。

　　黎夫人看儿子这样乖，心里愈发心疼他，她拉着黎云的手，拍了拍说：“也这么晚了，你就在娘这里陪陪娘吧。今晚咱们一起吃好吃的。昨日厨房得了些牛肉，今日一早接到信知道你回来，就预备着晚上一家子一起聚聚。”

　　“大哥也有空么？”黎云好奇道。

　　他大哥比他爹还忙呢，整日的在外头奔走。

　　黎夫人点头，“这两天都按时回家，倒是你二哥没往日那么闲了。”

　　黎云好笑，“是么？我在庄上还碰见他与高大哥，燕家哥哥了。他们去庄子里面泡了汤。”他说到这里，有些郁闷的继续道：“儿子还被二哥骂了，说我病刚好，不该出门的。”

　　黎夫人听了他这话，眼有暖意，“他是为你好呢。”

　　自登山观景那日起，云京一直风和日丽。
　　又过了几日，黎云在家呆的无趣，这天下午书读也不进去了，就在他娘的院子里与他娘一起动手包饺子，黎夫人病已经好了些。

　　他伯娘知道了这事儿，也来凑热闹。

　　这原本该是下人的活计，他们三个主人来做，完全是为了打发时间。

　　“还得做些丸子，只是这肉老，得想想办法。”黎夫人将袖子系起来，帮儿子将头发束起来。

　　她弄好了，看见儿子的模样，愣了下，才笑道：“我儿真精神。”

　　黎大夫人正尝馅儿呢，闻言看了过来，“哟”了一声，说：“这样就像是大人了，真俊！”

　　黎云不太好意思，挠挠鬓角。

　　三人并几个婢女丫鬟，就开始忙活。

　　黎大夫人千金大小姐出身，对这个是一窍不通的，她一边捏了个面团玩儿，一边看黎夫人手脚利落的捻起一片丫鬟擀出来的薄面皮开始包。

　　“真有趣。”黎大夫人说，“弟妹，你怎么什么都会？女红，厨艺，管家算账，样样精通。”

　　黎夫人听她说的这样夸张，无奈道：“嫂子莫要胡说。”

　　黎大夫人将自己手里的面团捏了捏，挖了勺馅儿，团一团包出了一个包子，她将包子端在手上，“我唯一就会包这肉馒头，以前夫君喜欢吃，我才与婢女学了学。”

　　可惜总共没包过几次，人也没吃上几次。只是这手艺刻在心上，记在心头，忘不了了。

　　黎夫人取下她手里的包子，和饺子放在一处，“你可别捣乱，与我学罢。凌哥儿不是爱吃饺子么？你亲自包了给他煮一碗，他肯定高兴。”

　　黎大夫人看弟妹一眼，然后笑弯了眼睛，“有道理，快教教我。”

　　馅儿是牛肉馅，牛肉细细的切成了肉末，拌着小葱与言须，已经炒熟了，闻着就特别香。

　　因为黎夫人总爱亲自动手，黎云小时候爱缠着他娘，黎夫人以前就怕他他总叽叽喳喳的抱着自己不肯走，就想用指使他做事来赶他去别处玩儿，谁知道黎云竟还耐烦的都学下来了。

　　黎夫人看他虽然包的慢，但一个个饺子包的鼓鼓囊囊的整整齐齐，心里许久不肯散去的愁闷消去了一些，脸上忍不住带了些温柔的笑容。

　　几个丫鬟包的又快又好，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听主子们吩咐。

　　黎云喝了口容月喂来的水，这时才想起来他堂哥。他就问他伯娘：“三哥呢？怎么不来找我。”

　　黎大夫人说：“他呀，说是要用功呢，现在还在读书。他说想入朝为官，还叫我去他祖父那儿帮他问问呢。”她说到这里，皱眉摇头，“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咱们家哪里缺当官的人呢？我只想他安安稳稳一辈子就好了，不必有什么出息。”

　　对于黎初凌的前途，黎夫人却与妯娌想法不同，她说：“孩子有志向，你确实要帮帮他才是。咱们家就是有这个根儿在，都是劳碌命，就爱这个。”她说到这里，想起了自己小儿子，伸手点了点他，对嫂子道：“当然，这个除外，是个没出息的。”

　　“娘！”黎云不满的喊了一声。

　　黎烨与父亲一起到家的时候，并没有很晚。
　　他换了衣服就去了母亲那儿，然后果然就见着了弟弟。

　　“大哥！”也有几天没见了，黎云看见大哥就迎上来了。

　　黎烨应了声，连忙避开他脏兮兮的手，骂了一句：“洗手去，瞧你像什么样子！”

　　黎云包完饺子，正在这边小厨房里帮他娘做丸子呢。

　　黎烨一向是远庖厨的，也不注重口腹之欲，黎夫人教儿子的方式，他一向不太满意。

　　黎云被骂了，也不恼，笑嘻嘻的伸手把手交给一旁的容月，让她给自己洗。

　　等洗了手擦干抹了脂膏，黎云去前厅见大哥，就看他坐在下面看折子。

　　还真和他娘说的一样，都是劳碌命，黎云在心里感叹。

　　“娘说大哥你近来没那么忙了，可是真的？”

　　黎烨放下折子，喝了口茶抬眸看他，“嗯，所以我有空考你功课了。如何，在家也未曾懈怠吧？”

　　“啊？”黎云震惊了，他刚准备坐下呢，这下屁股还没沾上凳子，就噔噔噔的从前厅跑出去了，好似就要当做自己今日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大哥一样。

　　黎烨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跑到门外的黎云从外头露出半张脸在门边，苦大仇深的盯着他自己看。

　　黎烨脸色平静的回看他，“怎么了？刚还亲亲热热的来迎我，现在就要躲着我了？”

　　“大哥你不是好人。”黎云愁苦道：“你考我做什么？书院有那么多热爱教我的夫子还不够么？在家你还要折磨我！”

　　黎烨面上不苟言笑，心里却被他弟弟逗乐了。“还说我折磨你？既然开始读书，那自然是要好好学的，我考你，那是在帮你呢。”

　　可恶！话不投机半句多。黎云不想与他哥说话了，他从鼻子里发出大大一个哼，然后就跑到后院厨房去了。

　　路上，他正与他娘撞上，黎夫人净了手换了衣裳，正要去见黎烨与夫君。看见儿子这匆匆忙忙的模样，忍不住责怪：“娘不求你稳重，但总要顾着自己些吧？这天路多滑呀，你好好走成不成？”

　　黎云放慢脚步，然后委屈的告自己的状：“大哥一回来就逮到我了，还非要考我得功课。我回来这么多天，就今日还看了些书，前些日子还病了，那里经得起考呢？他就是在难为我呢。”

　　黎夫人听到这里，忍不住说：“还说那场病呢？还不是因为你贪吃？”

　　一旁跟着夫人的荷香荷秀，还有黎云后面的容月都露出浅笑。

　　“娘！”黎云喊着，去拉黎夫人的袖子。

　　“行了，不想被考就不考，你少在你大哥面前晃悠不就行了。”黎夫人无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去门口等你二哥吧，从后门走。”

　　黎云点头，“好！”说着，他就走后门绕路去了前院。

　　黎夫人整理了一番，才进了前厅，黎烨听见声音，放下了茶盏，对一旁候着的下仆们道：“都出去吧，这儿就不用你们伺候着了。”

　　黎夫人敛了笑，坐在上方的主座上，荷秀荷香端完茶倒完水，就立在门口候着。

　　黎夫人端端起茶盏，看了看里面漂浮的茶叶，吹了吹喝了一口。

　　黎烨也不和她磨磨蹭蹭，直说道：“颖姨，到底有什么事要交代的？”

　　黎夫人凝眉，叹息道：“最近府中愈发不安宁了，我瞧着到处都在生虫子，你平日里帮我留意留意，遇见了那些肮脏之物，就算踩不死，也给我提个醒。”

　　黎烨点头，等她继续说。

　　黎夫人又道：“昨天阿宁给我传了话，递了信，你看看吧。”她抬抬下巴，荷秀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小走几步双手奉给黎烨。

　　黎烨接过来，打开信封展开信纸一张张的翻完。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抬眸对黎夫人道：“我知道了。”

　　黎夫人松口气，道：“我也不懂你们的那些计划，那些谋算，但是我也知道你们是在帮我……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们随时来找我。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心里是十分感激的。”她说到这里，眼眶微红，“那些仇怨被我记在心里，烂成一团，午夜梦回，彻夜的都在疼。”

　　她说到这里，察觉自己话说多了，眼眶含泪的轻轻笑了笑，“见笑了。”她捻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家里包了饺子做了丸子，今晚一家人聚在一起用一些吧。”

　　“嗯。”黎烨点头，然后拜过了黎夫人，就回了自己哪儿。

　　路上，他身后的侍从就见大少爷忽然笑了出声。

　　“少爷？”

　　黎烨摆摆手，轻声道：“这女人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一点也没变，面上永远是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但他哪里能不知道她呢，如妖如狐的颖公主，用这副样子迷死了太多人了，多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