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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鱼门前惊现六重影 ...

  •   羊肠小道,春分天气。

      荒野杂田已有复苏点染翠色之意,道上,有一人骑马在前,后跟着辆款款而行的马车。

      马车上的人乃是水靖剑阁的少阁主廖星阳,是个长得人五人六的小白脸,受穆青派掌门之托,往白鱼派送请柬来的。

      马车行至一处,从车外飘来一阵一阵的恶臭之气,廖星阳面露厌色,闻得久了,恶感上头,便用长袖遮掩鼻口,问赶车人,“万四,咱途径的是何令人作呕之地,臭气熏天的。”

      万四瞟了一眼,只见一块方田地里有三五人各挑着担架,提着木桶,弯腰屈膝往地里埋肥,“少主家,咱这是从人家田里过的,人家正浇粪呢。”

      万四心知这金樽玉贵的大老爷定然是受不了这等臭浊之气,于是决心要加鞭快马。

      这手刚提起来,只听那车里瓮声瓮气的一声,“停下!”

      万四轻轻落下马鞭,往车身那靠了靠,“怎么了,少主家?”

      车帘里面伸出一只手,四指并拢,往里弯了弯,示意他再靠近些,于是万四隔着车帘子听他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些话,听完之后,微微有些面露难色,于是又重新坐好,快马加鞭赶上了那位骑马在前的人。

      万四追着那人喊道,“吴师兄...”

      吴师兄黑脸在日下晒的通红,转过头,先是皱着眉头瞥了一眼车帘,心里隐约觉得这位说人话不办人事的少主家要出幺蛾子,果然不出所料,那万四对着他道,“少主家说,让您去向农户买一筐粪来。”

      吴师兄一声粗犷的吼向万四,“干什么?”

      万四被他这声吼的心里打颤,一时没能答的上话,那车帘里的人听到了,慢悠悠道,“师兄不知,那白鱼派的鱼掌门不爱武学秘宝,也不爱诗赋琴棋,却有一样东西爱过性命,那便是养在膝下的爱犬,咱们虽是受人之托,来给他送请柬,但却没有空手做客的道理,对不对?所以叫你买下那狗爱吃的东西,赠送于他,岂不甚好?”

      吴师兄沉着一张脸,果然不办人事。

      吴吉师兄木着一张脸,“你随便动动嘴皮子,却要别人挑着一筐粪当做礼上门去,丢不丢人?”

      慢悠悠的腔调,阴阳怪气的从车内传来,“你买山珍海味,人家未必稀罕,投其所好,岂不美哉?”

      吴吉暗自翻了个白眼,不声不响的调转了马头,给他买粪去了。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八大门,其中有三大家固守一隅,以本姓为基,不收外姓弟子。

      其中穆青派在这血雨江湖中飘摇的最为源久,要说其强,坐落在一孤山之上能有什么拔萃之处,说的上的也只有那靠着百年之前一位喜欢记人小账的老祖宗留下的一本恩泽录,竟叫人啼笑皆非的道义绑架各帮各派至今,而且本派很多先辈都有些死心眼儿的特殊癖好,才造成门派子嗣稀薄,人都快死绝了。

      其次就是楚记武庄,乞丐武帮前身,没什么家业,一穷二白,后来分到各地去开武庄,为了挣正头号,各地都在偷偷收揽愿意为之改姓的孤儿寡子,有血亲关系的没多少,义弟义子桃李满天下。

      真正儿孙绕膝,满堂枝节的乃是白鱼一派,一方地主,方圆三十里开外皆是本家,论起辈分既有相差五十岁的兄弟,也有同岁数的爷孙儿,从南庄走到北庄,拐了几百个弯的亲戚见了面是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叫的。

      后来当家的家主,成了一门之后,以武兴农,皆以孩童时期,拜师授武为师兄姐弟相称,从此再无了那些错乱的兄弟爷爷们。

      虽是大家之主,鱼左戒掌门所住之处并不算气派,高门之下是土石铸的阶梯,阶梯旁有一颗刚起点翠之意的细杨柳,柳下拴着的想必就是那条‘爱过性命’的大黄狗。

      门前既没有镇宅的石狮子,也没有看护,想来这两条艰巨的任务都交付给了那条半闭着眼趴在门前的大黄了。

      此时,正有一辆马车行至阶下。

      大黄听见动静,缓缓抬起眼帘,黑豆似的眼珠子瞬间就亮了,趴着的前腿子扶地而起,精神抖擞的朝着马车狂吠不止。

      车夫收鞭下车,挺着背,姿态恭敬的等车上的人。

      一截银白剑柄撩起了车帘,半开的帘子下,是个穿青白袍子男人。

      男人从车里出来,长身玉立,如瀑一般的苍苍散发垂至腰间,面容绝佳,尤其是那一双像是用流水行云般的线条描出的眼睛,看似简单的几笔就可以勾勒的形状,但低眉转眼间,却是各有神态,千般风采。

      男人下了马车,车帘里又探出一双小手,这次出来的是个穿青白袍的小男孩,身形虽然还是孩童模样,却非常板正。

      仔细看这一大一小,眉目相像的厉害,特别是男人生的那双菱状桃花眼,小孩算是照着葫芦画葫芦的继承了下来,只不过孩子到底是孩子,一双黑瞳就要撑破了眼皮似的,滴溜溜的。

      那男人一手握剑,一手牵着男孩,边走边道,“行余,我说的话可还记得?”

      男孩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爹说的话,我记得,从此以后我就是他们鱼家的童养女婿了。”

      男孩的声音带着稚嫩的冰冷,一字一句刺在男人的心上。

      他冷冷道,“不对。”

      男孩抬眼看他,“虽然我小,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这叫托孤,你以后不会再教导我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是不是?”

      男人低眼看他,抚摸了他的头,非常温柔,“你不会一直留在这里,过些时候,会有一个自家的师叔来接你回去。”

      男孩并不理会这些,还是继续问,“为什么不是你来接我?”

      男人温柔一笑,“我和他没有分别,他若知道你,只会比我待你更好的。”

      宅中人听到了狗吠声,窄窄的高门吱扭一声,打开了。

      里面接客的人见到他们,毕恭毕敬的邀了进去。

      未过多时,第二辆马车停在了石阶梯之下,来者是金樽玉贵的水靖剑阁的少阁主廖星阳。

      这回门口的大黄没有叫,只因那吴吉倒了一筐粪在那柳树下,大黄好奇的上前去闻,打着圈的闻,却并不吃。

      廖星阳一边用请柬捂着鼻子,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只不过看来看去,大黄似乎根本没有要吃的意思,便讥笑道,“这鱼左戒的狗倒是比儿子知道好坏,吴师兄,看来这狗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吴吉第一次见不吃屎的狗,傻里傻气的问,“那怎么办?”

      廖星阳用请柬扇了扇鼻子,皱着眉笑了笑,“我教你个法子,你将这狗的脑袋顺上去,掰开他的嘴,塞一把进去,让他尝尝鲜,熟了这味道以后就会欲罢不能了。”

      吴吉虽然糙,但也是个知道干净的,这脑缺的是让他抓屎喂狗,简直让他恶心的想发脾气,他皱着眉,道,“你行了,这是想腌臜他们还是腌臜我,要来你来。”

      廖星阳肯定不会自己上,眼看吴吉罢工,他转头给了万四一个眼神。

      万四尤为不愿的上了前,抓着大黄的脑袋,要掰开他的嘴,只见大黄的两侧的尖牙紧绷着不愿张开,一时被万四搞得急了眼,支支吾吾的蹬着腿撒泼。

      大黄的脾气十分温和,除了嗓门大一点,其实是个特别善于迎合会讨人喜欢的狗子,来宾很多都喜欢他,有的会带鲜美的食物奉上,但从未被人如此霸凌,再憨厚的性格也知道了这人的不怀好意,于是挣脱之时,一下子咬上了万四的手。

      万四的手立即见血,气恼之下给了大黄一脚,大黄出声狂吠。

      正巧,那窄窄的高门此时打开了,有弟子先出来,随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的那人正是刚才来的那容貌绝佳的男子,矮的年纪有些大了,先前的弟子喊他师傅,想必就是鱼掌门了。

      鱼掌门的弟子看见大黄这幅狂乱的模样,再看向一脸怒容的万四捂着手,便怒喝道,“什么人?来此挑事?”

      万四虽然恼怒,但看见主人出来,还是压下了火气,老老实实答道,“在下是水靖剑阁的人。”

      那容貌绝佳的男子朝着鱼掌门行了别礼,路过廖星阳的时候,只听得他冷冷朝着他喊话,“陆掌门还是这么一派清风孤傲的模样,不知多年以来,夜夜睡得可否安心,有没有冤魂侵扰啊,你看这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就生那么多白头发,这‘一门瑰玉’的名头可没那么实至名归了。”

      陆玉珽自是知道此人是个什么货色,原本不想搭理,但听到‘一门瑰玉’时,心里还是颤了颤,停下了脚步。

      这乃是他少年之时的师傅赐下的褒名,自从坐上了掌门之位,多年再未有人叫起,正待他想走之时,廖星阳又走到了他身边,盯着他手中握的剑,冷笑道,“陆掌门你那把褐骨折扇呢?什么时候改使剑了?”

      陆玉珽自始至终未看他一眼,抬起腿迈出,廖星阳一把横掌扫去拦下了他。

      陆玉珽斜身而下,再起身之时,瞬刻间已经到了马车上。

      廖星阳一阵恍惚,同时被刚才的虚影扫了一下,身上陡然生了一层冷汗,汗毛都立了起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却是毫发未损。

      廖星阳一脸惊诧的朝他看了过去,他已经进了车里。

      刚才,那是重影?

      廖星阳眼前不断回闪刚才的一瞬,仔细算能数清的已经有四重了,后面还有虚影,这起码是到了六重影的境界了,他深深的眼皮惊出了倒八的褶皱,暗想,“这陆玉珽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竟到了六重影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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