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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赵参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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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或许没有再看一眼他们主将的机会,若是能够有辛,站在对面那一座小山坡上同样也是如蚂蚁般的小黑点似的身影正在微微颤抖,他脸色铁青,背脊发了一层又细又冷的汗,那眼神说不上来究竟是畏惧还是恼怒。
阳歌被巨大的陷落声震的头脑嗡嗡作响,纵使她始终不畏天命,但当处于其境时,除了一身无力感,畏惧和震撼也是本能会生出来的,她十分能够理解身旁那位此刻的心情,就在他魂飞魄荡,一时不支时,竟伸手掺了一把,那人微微低头与她相视,阳歌才注意到他额上已经出了一层密汗。
阳歌本欲抚慰,未料那人胳膊肘一甩,拒绝了她。
阳歌想也是,一个大男人在此刻竟显得比她娇弱,定是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跟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也轻柔了许多,“那啥,没什么怕的啊,缓一缓就好了!”
那人仍是面色铁青,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半晌才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是带着刀锋一样,透骨奇寒的语气,“那畜生,我定将他生擒活剥来祭百仭山下亡魂。”
阳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甚至忘记了追究在客栈里他伤了鱼三油的事情,只想赶紧走人了事,官兵的事和别人家的仇怨,管不了,倘若他们捉的真是个行逆天之恶的东西,倘若那东西就在眼前,她说不定能上前帮着捉上一捉,以这位兵爷别扭的个性,也未必愿意向一个的江湖人不厌其详。
来时的路堵了,眼下只能从此林左右方另寻出路,阳歌端着双手,腰间的银色弯刀与垂下丝绦间的白玉撞得叮当作响,长腿裹在裙下,一撑一荡,走的虽然不急,但也不慢,不仅能紧跟着前面的人,还能留出空间打量人家,脖子的确不短,腿也挺长,瘦削的像一张纸片,背却挺得笔直,有点兵爷的样子,走着久了,也突然觉得他是林里其中一棵会动的树了。
这片林地极深,密密麻麻一团也不像是有路的样子,许久不开口的阳歌没由得问了一句,“你当真识路?”
那长脖子微微一弓,头却一动没动,像是点了个头,又不像是点了个头。
刚在还察觉有光照入林中,跟着他峰回路转十八圈后,反而越来越不得光,树木中突然开始掺杂了一些细枝细条的小树,连叶子都还未长成,秃零零的只有枝干,形状却很诡异,全部是拱肩缩背,左朝右弯,右朝左弯,像是互相作揖的样子,越往里走,这些拱肩缩背的树越密,甚至接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圈,阳歌不由得心惊,回头一望,刚才不易察觉的地方确实野草稀疏,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而前方,则是被人刻意形成的一条通道。
阳歌不知前方是什么,仅凭这阴森森的幽境,便觉得定没什么好事。
他二人穿过此道,映入眼帘的全是一座座高起的坟头,阳歌一阵头皮发麻,转身就要往回走,身侧之人忽然拉住了她,“出不去的。”
阳歌回头一看,果然中邪了,那里哪有什么通道,那拱肩缩背的衰树也不是左朝右,右朝左,而是一致的像他二人弯了过来,密密麻麻的连个脚印都踏不出去,将他二人包围在了坟头地中,阳歌骂道,“又他娘的是什么阵?有完没完?”
她不曾想自己初出江湖,非但没能凭着一身武艺崭露头角,先是被这诡术耍了一圈,现又被这诡术困得左右不能,按着她遇妖诛妖,遇鬼灭鬼的性格,先是“唰”的一把抽出腰间的银刀,随口再破口骂道:“你们要捉的人是个喜欢装神弄鬼的窝囊废吧,有本事搞这么些个玩意,没本事现出真身和老子过招!”
闻介圭抬起胳膊,衣袖稍往下划了一点,漏出半截瘦削白皙的手腕,修长的手指轻微一转,火折子便亮了起来,由于环境幽暗,阳歌没能看清他的指法,只是隐约觉得走向很像‘顿曲徊指’的起招式,便道,“你这是什么招数,难不成还是那招‘遇光则破’?
闻介圭道,“当然不是,我点把火好好看看这块地儿。”
阳歌当他是为了破阵,点了点头,随着他在这坟头间悠悠转,离近看才发现这些坟头都是没有墓碑的,而走到最前排时仅有一座有块竖石,闻介圭将火折子拿近一瞧,火光一照,那灰白的石上刻一行着灰白的字,‘国开小子,繁星之冠,志比高天,横戈挡开,将成功成,抱屈衔冤,一抔黄土’,上面也没有写名字,阳歌刚刚读完,便察觉到有水滴稍纵即逝的从碑前划过,抬眼一看,闻介圭侧脸果然有泪渍,这土中埋的是谁?他又为何突然哭了?
闻介圭攥着拳头,一把锤向了墓碑。
阳歌诧异,本以为他那个神情似要将石击碎,奈何那石碑只是轻颤了一下,见此状,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喃喃道,“我竟忘了.....”
阳歌顺口一问,“忘了什么?”
闻介圭嗓子哑的厉害,浑浊不清的哼了两声,便再没说话了,随后又重新对阳歌毫不客气道,“你替我将它击倒。”
阳歌本意是想再问句问什么,但看他双眼血红的样子便没再问起,刚一抬手,先是觉得击人墓碑这事不太道德,后是万一将来有人追究起来,她与坟中之人无冤无仇,又该作何解释,在她犹疑之时,一阵香风吹过,火折子突然灭了,他二人不由自主的闭起了眼睛,仅睁眼的功夫,坟头的位置便都移位了,不知谁人咳了两声,声音似乎就在身边。
闻介圭闻声道,“赵参柏。”
有人笑了,“贤弟果真找到了这里。”
闻介圭生了一双及其易流泪的凤目,听到那人开口,一滴滚珠又滑落在地,他干脆闭上眼睛,嗓音喑哑,情绪不明,“埋在这里的,有一个冤的么?”
那人声音温雅,说起话来不急不躁,话里总带着笑意,“冤?是对己而言,对你,对你父亲,对闻老的话,能否用个不负?”
闻介圭冷冰冰道:“不负二字担待不起,违反军令,当斩不亏。”
那人不为所动,仍满腔笑意的叹了两声,“不打紧,唉,闻老已经不在了,可惜的很,你与你父亲终有一天会明白这里,他们究竟是含着什么样的心被埋在黄土之下的。”
闻介圭不言,那人沉默了一会又接着道,“违反军令是这么个下场,那听取军令的呢,有什么不同?”
闻介圭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咬紧牙关,下颌收起一道凌厉的线条,从小的出众拔尖,让他养成了性急且孤傲的性格,后来历经了一些事情后,也不是不能接收自己会失败失误,只不过他越是回想起出发前十恒对他的劝阻,越是心抽巨痛,不过很快便平复下来,冷言冷语道,“赵参柏,他们不配与我的百骑兵相与,今日,我中了你的局,你若弄不死我,早晚,我会将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赵参柏好像总是笑不完,无论闻介圭说什么都是以笑回应,此刻,他依旧他满含笑意道,“此处是一方老阵地了,可不仅仅是个障眼法,要是发动起来,会打人的,真的轻而易举要你命。”
随后便是几声温暾的干笑,只听到一些脚步声越来越轻微,直到再无回音,一阵香风刮起,他二人不由自主闭上了眼,再睁开之时,阵法破了,已经恢复成刚进来的模样。
赵参柏太知道怎么对付他了,闻介圭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甚至连阳歌都感受到了莫名的羞辱感,一股气窝在心头,无处可发。闻介圭脸色惨白,再次将这块坟地环视了一圈,不由得想,他抛舍前途,背了一身骂名投奔鄙匪,便是为了这一方垒垒之地,他用尽心思,看风识云,推算五行,将他的百骑兵活埋至此,就是为了给这些忤逆之徒泄愤,那他风轻云淡似的看完这一切,又杳无声息的走了,说明他还有戏没看完,我和我父亲......花鱼纹......
阳歌看他一动不动的陷入沉思,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这位兵爷,我与师姐当真是无意闯入客栈,如今,我二人被迫分开,我很担心她,我不识路,但有一刀能护你周全,你能否带我去找她?”
阳歌此话说来是真的相当有诚意了,也是真的心急想走了。
其实不用她说,闻介圭也要去找柳见了,想必他那里的情况不会太好,赵参柏虽能为花鱼纹的主家所用,但却有自己的私心,道分两途,其实自己能不能走这条路他也不确定,但另一条路一定是为花鱼纹主家所准备,或许是要命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