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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If—她(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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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棵植物也好,花开独妍,自嗅其香,不呈悲欢的姿势,承受寂寞,却也享受孤独。——改编自三毛《如果有来生》】
厚重的磨砂长窗滤去临夜月光的清冷,映在礼堂里入梦的孩子们身上,两位学生主席来回巡视,四位男级长,还有代替女级长值夜的高年级们两两守在自家学院旁边。
维姬还是小姑娘心性,凡是新奇事物都能叫她兴奋半天,但他们从小到大都没用过这种简陋又憋屈的旅行睡袋,修以为妹妹得多适应一会,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睡着了。
没有心事真好。
妹妹和那女孩挨着躺在一起,她一直在看星星,两个小姑娘偷偷咬耳朵,还自以为藏得挺好,后来没了动静。
天花板缀满璀璨星光,他隐约看得清她的脸,卸去恭慎与防备的女孩,睡颜恬静。
流连两秒,修装作巡视的模样左右移动视线,对上一双青蓝的眼。
诺特。
那双眼仿佛头顶坠落的星辰,幽然、深邃。
两个男孩,一躺,一坐,沉默着对视片刻。
希格斯换了个姿势舒展双腿,布料摩擦声惊扰了坐定的年轻级长,再回头时,星辰已归宿于银河。
漫长的夜,有人在难熬的清醒中盼梦,亦有星宿随着四周此起彼伏的鼾声悄悄歇栖在女孩身边,又于日出之前,在她的睫毛上落下告别的轻吻。
一夜平静,没人寻到布莱克的蛛丝马迹,礼堂无故晕倒一个三年级女孩。
欧若拉·瑞菲尔德昏迷了。
得先给她挪到医疗翼。
里三层外三层的斯莱特林一齐向后退步,乌压压的旁观者,你看我我看你,居然没一个愿意抱她去医疗翼。
当然,诺特、特拉维斯都在后退者之列。
博克看上去跃跃欲试,不过他把太多时间浪费在下决心上,等他愿意往前走一步时,麦格教授已经赶到了。
“你们让她一直躺在这?你们该把她带到医疗翼!”麦格对全体斯莱特林的表现失望极了,随手将女孩身边的睡袋变成担架,招呼早就想挤到这边帮忙的几个赫奇帕奇,“先生们,麻烦你们……”
“米勒娃,”庞弗雷夫人不知道打哪冒出来,冷声打断热心肠的格兰芬多院长,“我需要知道这孩子的具体病因,包括昏迷前都做了什么,这些情况,几位好心的先生大概是不清楚的。”
“这样的话…”麦格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目光再次落回斯莱特林的级长和高年级身上,“昨天晚上谁睡在她旁边?”
“我!是我!昨天我们一直在一起,教授,请让我跟着去吧,和欧若拉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是我,我一定能帮上忙——”维多利亚使劲推开阻碍自己的高年级,朝这边大声呼喊。
庞弗雷夫人目光扫过蒙太和沃林顿,二人心虚地松力,维多利亚得空冲到担架前,“求你了,夫人,叫我陪陪她吧,我一定不添乱……”
维多利亚如愿以偿,随行的又多了几人。
得到消息,斯内普赶到医疗翼,问清楚状况,留下手心里捂热的安神剂,又急匆匆赶回地窖给其他学生上第一节课。
出来时,他与门口“偶然路过”的诺特与扎比尼擦肩而过。
“等等,特拉维斯小姐。”庞弗雷夫人叫住维多利亚,转头对修说,“你出去。”
修只好离开。
门外,地上放着一大瓶魔药,周围没人,瓶身没有标识,他打开闻了闻。
——刚上市的改良提神剂。
修之所以印象深刻,归功于前段时间盛行的流感,他们学院的姑娘个个不想耳朵一直冒烟,为了逃避喝药,她们宁可在宿舍忍着也不去医疗翼,后来闲聊时,法利夸赞斯拉格&吉格斯药房的新品改良剂,他顺手拿来闻了下。
一样的味道。
“…我没有!真的没有!”医疗翼里传来争吵声,妹妹激烈地反驳着什么。
修站起身,欲进门。
“待在外边,特拉维斯先生。”庞弗雷夫人严声警告。
修不敢忤逆,乖乖站回门外。
庞弗雷夫人用了隔音咒,那天的对话内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一会儿,维多利亚呜咽着夺门而出,和修撞了个满怀,她捂嘴抑住哭声,使劲推开他跑开了。
修敲敲门,把那瓶药剂送进去,庞弗雷夫人背对他点点头。
夫人好像也在哭……
男孩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安静地退出去。
缺席周末的不止欧若拉,还有维多利亚。
星期一清晨,西奥多早早起床。
好在只是受寒高烧,吃上药,估摸着她今天就能恢复元气。
不到六点,休息室坐了许多人。
欧若拉进休息室时,总习惯性先念出口令,小心地迈进半只脚,试探着无事发生,再“嗖”地跳进来,扒着门边两块砖头,快速四下张望,最后提着袍角溜回女宿舍。
别人像回家,她像做贼。
拙劣的小贼,她从这儿偷走了什么?
和往常一样,西奥多隐藏在人群里,只是远远地、装作看热闹地看了看。
——气色恢复得不错,看来已经退烧了。
头转回书本,这次,他是真的专注于阅读。
……
特拉维斯小姐有了大变化。
作为斯莱特林级长的亲妹妹,她不再强求与麻瓜种的“友谊”,哪怕她尝试的新朋友也不全那么尽人意,比如洛夫古德和韦斯理,但这最起码是一个转变,她不再排斥同阶层人的示好。
人们不再用各色目光纠缠欧若拉,她如愿变得“边缘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那女孩总来去匆匆,课程忙时,她还会背着比肩膀宽的大书包吭哧吭哧地一路小跑。
不过,她始终是一个人。
格兰芬多的万事通小姐这学期也总一个人,就西奥多所见,独处让格兰杰的脾气变差了许多,反观那姑娘呢?她却挺享受似的。
又一次霍格莫德日,那是学期最后一周,城堡已经换上了圣诞节的装饰。
更妙的,就在当天清晨,窗外飘起雪花,学生们集合的时候,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积雪。
这样的天气,霍格莫德各个酒馆和茶馆一定爆满,西奥多拽着布雷斯躲在城堡里。
“大周末的,你一定要写作业吗?”布雷斯拿出两瓶黄油啤酒,此时,他们坐在城堡角楼一处视野好的大理石窗台上,西奥多面前摆着煞风景的作业本。
“写作业不去图书馆,非得来这种四面漏风的地儿……”见西奥多不搭理自己,布雷斯拧开一瓶饮料,边喝边咕哝。
西奥多还是不理他,目光直勾勾瞧着窗外某处。
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溜到庭院中央,摘下一只手套,把手托到半空,又仰着头看了会天,不一会儿,她又掏出个小瓶子,抽出魔杖对着瓶子施了咒语,又让瓶口对准天空。
傻姑娘,她想留住雪花。
“别告诉我,你拽我来就是为了看这,”布雷斯气不过地猛灌一口,“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心事,早知道我去约会了!”
西奥多终于有了回应,轻笑道,“约会?跟特拉维斯?她还没到去霍格莫德的年龄。”
“叫什么特拉维斯?叫维多利亚,”布雷斯佯醉地跟身边没开封的饮料碰杯,“你说,她什么时候能让我叫上一声‘维姬’?”
西奥多拿过地上的饮料,拧开,就着风雪灌了一大口,继而吐出口雾气,“叫不叫的,有区别吗?”
她没叫过他的名字,他也没叫过她的名字。
这饮料兴许是真能醉人的,没喝几口,西奥多觉得胸口热辣辣地烧起一团火。
“你俩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他说,“毕竟,她姓特拉维斯,是纯血……”
“纯血又怎样?”布雷斯苦笑,“就因为她姓特拉维斯,老实说,我妈现在连你也不待见。”
西奥多默不作声。
“你说,那个人真的会回来吗?”良久,布雷斯呓语般询问。
会吗?
西奥多凝视窗外忙着收集雪花的女孩,有时候,他会疑惑,自己对欧若拉是什么感觉?欣赏、同情,还是怜惜?布雷斯呢?他比自己看得开,又怎么会迷恋上维多利亚?
雪朦胧了灰霭的天,遮住头顶本就黯淡的光。
冬去春来,校园一直是充满生机的,格兰芬多欢庆着魁地奇决赛的胜利,全校的气压都沉在低矮的斯莱特林休息室。
其实,一年级格兰芬多对阵斯莱特林那场比赛之后,西奥多早对输赢看得没那么重了,可以说,他甚至毫不在意学院杯的结果。
斯莱特林,西奥多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热爱这个“集体”,倒不是因为她,只是身上贴上斯莱特林的标签不会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光荣,尽管在人前、即便在父亲和布雷斯他们面前时,他都要摆出一副自我陶醉的假象,但西奥多心里清楚,集体荣誉感只是他和其他人用来发泄、标榜和拉拢关系的手段之一。
——就像别人对他谈起“纯血荣耀”时,他需适时端起骄矜赞同的笑容。
荣耀吗?荣耀在哪?
西奥多不在意的,总有其他人在意,这不,那群人不知怎么打听到她和格兰杰都选了十二门课,他们再一次把自己看重的荣誉压在别人身上。
她感受到这份压力,并“无怨无悔”地将之转化为动力。
有次聊天,维多利亚说倘若霍格沃兹准许在外留宿,欧若拉很可能不会回宿舍睡觉。
斯莱特林的学生不愿意捉弄她了,这一点连那些爱搞“恶作剧”的蠢货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十二个“O”。
斯莱特林、家族聚会、魔法部……欧若拉·瑞菲尔德再次成为英国巫师界的热议话题,人们不信麻种能取得如此成就,有人诋毁她作弊,有人猜测她血统有异,也有人拿过往取得过同样成就的人作对比,试图证明她除了成绩好以外一无是处,人们好像忘了,学年第二赫敏·格兰杰也出身麻瓜,难道她俩都只是书呆子?
发成绩那天,欧若拉吓得不敢出来,就算拿到成绩单、女生级长笑容以待,她依旧被修的一句问话吓得拔腿就跑。
霍格沃兹建校以来,她大概是唯一一个拿到满分成绩单还狼狈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