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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If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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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像一场梦,始于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早晨,发生在一个平凡又温馨的家庭。
爸爸在一沓信件中挑出那封落款特别注明她名字的羊皮纸信,妈妈笑着怂恿自己拆开那枚盖在彩色盾牌纹章下的蜡封,她惊奇地读出用翡翠绿墨水书写的信件内容……命运的齿轮便已开始转动,轰然碾压向那充满诱惑却又堕入无边黑暗的深渊。
假如一切能重新来过,她宁愿做出与当初不同的选择;可她没有特里劳妮的预言天赋,无论再给她多少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总会走上与现在相同的路。
更何况…没有假如。
而沉寂在无声无光牢笼中的她,思绪涣散着飘回遥远的几年前……
她出生在一个可以称为书香门第的麻瓜家庭,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英国人。
他们相知相爱主要归功于爸爸的努力,以及一系列巧妙的缘分。
每逢喝得小醉,她爸爸总爱捉住已经能把全过程倒背如流的女儿,一遍又一遍重复当年的往事,每及此,已经长出些小肚腩、不复往日英俊的男人,依旧满脸的骄傲与怀念。
当年,妈妈作为访问学者来到伦敦的皇家音乐学院深造。赶上英国经济波动不景气,入冬之后人们都消沉地忙碌着。
音乐是能点燃人们希望与干劲的光,于是学院决定在圣诞节假期举办一场联谊会,组织留校或者家在伦敦的学生老师们参加,许多其他学校的学生也闻讯报了名。
好巧不巧,就在晚会的前一个晚上,伦敦下了场大雪,到早晨时凝成一层薄冰,负责在最终环节弹奏钢琴的老师出门不留神,失足从室外楼梯滚下来,眼见没三五个礼拜都别想下地活动。
因为是压轴曲目,联谊会的负责人就询问整个钢琴系留校过节的老师学生们,谁愿意、或者说谁有信心能在短短几小时时间内熟悉曲目并上台演奏。
有好几个学生自告奋勇,但最后他们中唯一一个东方姑娘凭借实力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便是欧若拉的妈妈。
直到她走到台上,还有不少质疑甚至冷嘲热讽的声音,那个年代,来自东方的留学生何其少,低调、孤僻、不合群、受排挤、语言障碍、难以适应当地生活习惯……
但仅凭一曲,东方姑娘给在场所有人都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欧若拉的老爸就是台下目瞪口呆的傻小子之一。
“傻小子”是在牛津大学化学系当助教的愣头青,“傻小子”的父母也都是大学教授,只不过一个研究历史一个专攻古生物,他从没在家以外的地方过过圣诞节,唯有今年父母临时起意来伦敦拜访老友,大雪天他被朋友拖着来参加晚会时还怨念颇深,直到看见那让他铭记一生的女孩。
因为事发突然,欧若拉妈妈的一身打扮都是她自己准备的,那身靛青水滴领双襟旗袍,还是她从家乡做好带过来的。
“她一定是从东方神话里走出来的仙女,”欧若拉的老爹抱着酒杯,一脸神往,“当时我就想,这么漂亮、弹琴这么好听的女孩,一定有不少人追!我就愁啊,我要怎么做才能脱颖而出呢?听说东方的姑娘都腼腆害羞…我要怎么做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又不显得太冒失呢?东方国家都是怎么追女孩的呢?她愿意接受一个外国人吗?…首先得想办法要到她的联系方式啊!”
于是,一个圣诞节假期的功夫,傻小子害上了相思病,还是胡思乱想不断的单相思。
最后傻小子想出了一个傻办法,他忙活了大半年,辞去现有职位,转而申请到梦中仙女所在音乐学院的隔壁,也就是皇家矿业学院,在里面聘了个小研究员的位子,每天早晚故意徘徊蹲守在两栋楼中间,企图制造一场浪漫的邂逅。
下班后更是要在更衣室仔细打扮一番——学艺术的女孩一定非常注重外表吧?搞得他的同事们还以为他每天下班都忙着去相亲。
且乘了斜对面就是阿尔伯特音乐厅的便利,但凡听说有什么活动举办,他肯定要早早买了前排的票望眼欲穿。
可事情进展比他想象中要坎坷许多。
“蹲守”了快俩月,音乐学院里不少学生都跟他混熟了,仙女的面还是没有见到。
某次,他实在憋不住了,抓过其中一个男生询问他们去年晚会上表演压轴节目的东方姑娘怎么不见了。
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仙女因为那场晚会上一鸣惊人,被乐团相中,早在半年前就跟着去欧洲参加了巡演,现在估计不是在法国就是在奥地利呢,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但有好机会的话,说不定人家就直接留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傻小子怅然若失,从打扮得体地跑去等,变成每天下了班拿着卷饼坐在大理石围栏上一边嚼一边发呆,要不是音乐学院的大楼保安认得他,指不定要当成是落魄的乞丐给赶走。
大概再过了两个月,朋友们没间断地给他介绍美女,还拽他去参加各种聚会,凭着大高个、帅气外表、优越的家境和个人条件,傻小子也不乏优质追求者,但他总觉得差了点意思,朋友细问起来,他又说不清到底差在哪。
又过了两个月,又一个圣诞节过去了,傻小子已经不再抱有期待,但每天坐在泛黑的米色大理石围栏上吃个卷饼再回家已经变成了改不掉的怪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忙碌了一整天的心绪也能得到片刻缓解,要是哪天因为加班或者刮风下雨吃不上,他一整晚都打不起精神。
那个当初拉他去晚会的好哥们觉得他没救了,直接站街对面“偷”拍了张他坐栏杆上吃卷饼的照片,洗出来跟仙女当初的舞台照一左一右裱进同一张相框,看上去就像是他坐在街边边吃卷饼边看女神弹钢琴一样。
人家本意是想通过恶搞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蠢,但他不仅没生气,甚至精心收藏了,现在那张不伦不类的照片就摆在妈妈心爱的钢琴上,和他们家全家福肩并肩。
冬末初春的某个晚上,天气算不得好,但至少容得下他吃完这次的卷饼。
有个梳着马尾辫的高挑姑娘路过,好奇地歪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想事情,余光看见没有在意。
姑娘也只是多瞧了那么一眼,便继续往前走,眼见着要往音乐学院的大门里面拐。
傻小子脑子突然灵光了那么一回——
要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早该对他坐在这见怪不怪,她为什么……
“嘿!”他傻乎乎地叫了一声。
那姑娘居然真的停住了脚步,疑惑地回头看过来。
傻小子傻眼了。
这不就是他等了一年多的仙女吗?
可瞧瞧他现在的造型——
忙了一天的大男孩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昨夜改论文遗留下来一对黑眼圈,想不明白难题憋出的胡茬,手上抓着只咬剩下的冷卷饼,半面腮帮鼓鼓,嘴角还挂着油花,舒适却土气得很的褐色旧夹克,白色卫衣的兜帽还歪着……
于是欧若拉爸和欧若拉妈就这样完成了第一次令人难忘的“会晤”。
“然后呢?”欧若拉忍不住问,小时候每次她爸就卡在这不往下讲了。
“我就问她要联系方式呗…她从我朋友那听说了这些事,可能就被我感动了…嗯,之后我们约会……带她回牛津郡见了你外公外婆,然后一起回中国,再然后就一起回来结婚……”
“等等,为什么前面过程那么详细,到这就简略了?”欧若拉不信。
欧若拉妈笑着拆台,“要联系方式?当时我花了十分钟才听懂他想说什么。”
“那是你英语不行,”欧若拉爸觉得当着女儿说这个有点丢面子。
“嗯?”欧若拉妈动作优雅,取过一张薄饼。
欧若拉爸立刻狗腿地赔笑着递上酱料,“没有,没有,我说的不好,我的不好。”
瞧,她们家还是妈妈话语权大一些。
这也是当她收到那封奇怪的录取通知书时,爸爸虽然坚信这是欧若拉玩伴们的恶作剧,却没阻止妈妈支持自己写封回信试试看,虽然他们从没听说过这所学校的名字。
她也以为是恶作剧,甚至猜测是哪个电视台的整蛊节目,为此还找过家附近树丛里有没有偷偷藏着的摄影师。
直到一位名叫欧若拉·辛尼斯塔的女士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这位黑皮肤的漂亮女士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笑道,“你就是那个和我同名的孩子吧?你好,我叫欧若拉·辛尼斯塔,是霍格沃兹的天文学教授。”
然后她调皮地对欧若拉眨眨眼,“当然,为了我们两个都听得习惯些,我建议你称呼我为辛尼斯塔教授?我可以叫你瑞菲尔德小姐吗?”
欧若拉虽然还没打消她是某电视台派来的演员的念头,但觉得她人十分有趣,对这位自称辛尼斯塔的女教授好感倍增。
一听“教授”二字,欧若拉老爹就来了劲头——
哦?你说后来?后来发生的事……欧若拉每次想起来都要庆幸当初来接自己的不是斯内普。
总之,在跳过一系列社死回忆之后,欧若拉一家终于不得不面对魔法界确实存在以及他们家出了一个女巫的事实。
可想而知,这对一个完全唯物主义家庭是多么大的打击,尤其欧若拉爸,跑到音乐学院大门外的围栏上吹了一宿冷风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继而一段时间里,欧若拉就成了他的新研究对象。
不要小瞧一位理工科教授钻研起新“知识”时的疯狂劲……哦,又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社死回忆。
“你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辛尼斯塔教授领她们一家去对角巷的路上偷偷问欧若拉,“按理说小巫师成长过程中总会发生些难以用麻瓜知识解释的事。”
“要是大难不死也算的话,”欧若拉撸起她爸爸的袖子,欧若拉爸正和欧若拉妈聊着什么,并没关注欧若拉这边的动态,任由女儿摆布自己的胳膊,“有一次爸爸开车带我们回外公家,出了车祸,但除了爸爸胳膊上划了道口子,我们都没什么事。”
“没了?”辛尼斯塔教授瞄了一眼那细细的疤,在她看来这根本不算魔力暴动,要是魔法的话,别说疤,他们家应该毫发无损才是。
“没了。”欧若拉点头。
“唉,那可能是你们没仔细留意过吧。”辛尼斯塔欲言又止,毕竟小巫师显现不出魔力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哪知道,那次所谓的车祸,车都撞成了一坨废铁,只不过当初她太小,家里没敢跟她仔细描述而已……
而让辛尼斯塔和欧若拉一家都更想不到的是,他们一家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跟巫师打交道了。
倘若辛尼斯塔不总是宅在高塔上而是稍微多关注一些时事新闻,那她就该知道,眼前这小姑娘的名字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
魔法部事故与灾害司的倒霉司长曾一度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麻瓜姓氏神经过敏到极点,他手下五个部门为了调解、消除欧若拉于公共场合魔法暴动造成的不良影响,光是遗忘咒就用过几千遍——或许不止。
魔法部不少人都听过麻瓜界出现一个默默然的传言,要不是他们明察暗访过多次,发现欧若拉全家都对她很好,且近一年欧若拉魔力也争气地稍微收敛了些,说不定此次辛尼斯塔上门拜访还能在树丛偶遇一位侦查情况的魔法部职员。
欧若拉“第一次”切实感受到魔法,不是通过辛尼斯塔教授的描述,不是父母完全看不到的破釜酒吧,也不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对角巷。
而是当她拿到属于她的魔杖时。
那是一股流淌在她四肢百骸的轻微酥麻感,像是浸泡在家里那只大大的浴缸里,放满温热的水,飘荡在令人微醺的泡沫中……
爸爸妈妈在隔壁书店,辛尼斯塔教授替她置办坩埚等魔药器材了,整个房间只有她和奥利凡德。
“不常见、不常见……”奥利凡德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惊讶和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此时欧若拉正沉浸在魔法那神奇的感觉中,并没留意奥利凡德说的话。
小巫师在家里不可以擅自施展魔法,否则会因为违背法律而被剥夺上学甚至继续持有魔杖的资格。
当辛尼斯塔教授告知欧若拉这一条要求时,欧若拉有些沮丧。
不过这阵沮丧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欧若拉的爸妈几乎把半个丽痕书店搬回了家,要不是辛尼斯塔说即使是缩小咒也拿不了更多的书,欧若拉爸甚至要一掷千金把书店里每样书都搬回家一份。
暑假剩下的日子里,欧若拉琴都不弹了,天天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书。
魔药学像极了老爸平日里做的实验,她只能天天和自己老爹抢《魔法药剂与药水》看,抢不过的时候就只能气呼呼用《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代替。
她老爹甚至丧心病狂地“偷”走她上学要带的魔药材料拿去实验室做研究。
后来磨不过老爸,她只能用猫头鹰去对角巷重新邮购了一整套的魔药书,不然她老爸绝对干得出来让她自己在抄书和不带书之间选一个这种事。
哦,顺带一提,妈妈给她买了只胖乎乎的大雪鸮当入学礼物,起名叫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