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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If—她(1) ...

  •   【人最悲伤的时刻,莫过于在痛苦中回忆起往昔的快乐。 ——阿利基耶里·但丁】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有多久呢?久到他觉得像上辈子——虽然那时候他只有几岁大,从院子这头跑到院子那头要一个世纪那么久。

      父亲母亲——那时候他也亲昵地撒娇叫他们爸爸妈妈,就像德拉科一样。

      爸爸是个相当严厉的人,洞察力又强,每次在外忙完回家,只需要瞥一眼就知道自己白天是好好做功课还是偷懒去贪玩了,若是后者,那他一定会板着脸把自己捉到书房,每次刚口头教育完,妈妈就会“恰好”出现在门口招呼爸爸吃饭,顺便抱走自己。

      那时候他会躲在妈妈怀里窃喜——谁叫爸爸最听妈妈的呢!

      他和布雷斯、德拉科很小就认识了。

      那时候他们连玩具扫帚都骑不稳,尤其布雷斯,他妈妈总是把他到处“寄养”,不是法国他表妹家、就是自己家,反倒去德拉科家次数少,不过每次他一来,大马尔福指定也得把德拉科塞过来小住几天,搞得他们家每天都比过圣诞节热闹。

      爸爸们忙——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大人们忙什么,但无论是布雷斯德拉科还是他自己,乐得他们去忙,因为每当这时候,负责照顾他们三个的就是自己妈妈了!

      谁不知道诺特夫人是全天下最温柔的妈妈?连德拉科有时候都羡慕的不得了。

      不同于大多数纯血家族的主母,妈妈有自己的工作——她是圣芒戈药剂和植物中毒科名头响亮的主治疗师,加起班比爸爸他们还忙,但她每天一定要坚持回家吃晚餐,不忙的时候,还会招呼他们和她一起做游戏。

      她有各种奇奇妙妙的点子,哪怕叫他们读书也总会换有趣的花样,比如把书里的植物、小动物变出幻影来给他们看,有时候还会带他们去楼下野餐。

      她从不像爸爸和大马尔福一样,见了面就给他们灌输“大道理”,更不像纳西莎和凯莉一样,时刻提醒他们要“注重礼仪”、不能这不能那……

      小时候,他想着,妈妈或许是从远处山林里来的精灵,雾蒙蒙、长着银色翅膀、身上会发光的那种。

      记忆里的欢笑声,仿佛过去了太久。

      西奥多看着窗外枯败的梧桐树,垂下眸。

      童话故事在他六岁时戛然而止。

      有天晚上,母亲突然没有回家吃晚餐。

      连续好几天,妈妈都没回来,爸爸也没回来,饭是家养小精灵给他俩做的——那几天布雷斯刚好住他家,没有爸爸布置功课,他俩有大段可以随意支配的自由时间,但他没心思去庭院或者温室,从早到晚拿本书对着窗发呆,窗外能看到那棵梧桐树,还有通往庄园大门的必经之路。

      问了小精灵好几次,它们都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他俩那时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潜意识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他只能坐在窗边等,布雷斯就安静地陪在他旁边。

      后来,父亲回家了,母亲没有。

      母亲工作时发生意外——她负责的病人突然发了疯,对她施了极恶毒的黑魔咒。

      据说母亲本来必死无疑,但另一个家族的家主——据说是父母学生时代的朋友,“刚好”路过,察觉不对破门而入救了母亲一命。

      但母亲还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这些天,父亲找遍方法、托遍关系——母亲是沙菲克家族的独女,和她交好的不乏医学世家,德文特、波宾、斯梅绥克…大马尔福也认识极有名的魔药大师。

      但那魔咒是奔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去的——伤害母亲的凶手在傲罗赶到现场之前就咽气了。

      最后还是先前救下母亲的那位先生找来救急的法子…也只能暂时吊住性命。

      西奥多第一次听父亲用那么凶狠的语气咒骂,书房里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全摔碎了,他像不解气一般,恢复如初之后一遍遍再重新丢出去。

      布雷斯的母亲把他接走了。

      父亲把他叫到书房,告诉他,伤害母亲的是个为凤凰社做事、肮脏低贱的泥巴种,并且已经死掉了——伤害他母亲的人将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惩罚。

      六岁,西奥多第一次感受到“恨”。

      窗外打理精美的庭院里长出大片杂草。

      母亲被一群人送回庄园。

      母亲的救命恩人——那位来自米斯兰迪尔的先生留下药就离开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很多人,他们看上去都对那位先生很恭敬的样子,包括大马尔福和特拉维斯,还有位面生的女士,她独自去母亲房间待了会,出来时依旧没理会其他人,自顾自跟自己说了几句话。

      她说她叫波比,是母亲的好朋友,在霍格沃兹工作。

      波比…德文特家族,西奥多记得父亲提过。

      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哽咽着叹起气。

      从她的肩膀看过去,周围有人站起来…是特拉维斯先生,但他最终还是坐了回去,父亲和大马尔福表情也不好。

      大家都静默地悲伤。

      西奥多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难过,毕竟母亲还好好躺在屋里,不是吗?

      叫波比的女士背对着他们整理好情绪,松开自己时甚至看不出异样。

      她简单跟父亲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通过壁炉离开了——连特拉维斯和马尔福都没理会,不过他们看上去都没有意外的样子。

      父亲变得格外阴郁,脾气愈发暴躁,整日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连母亲的房间都很少涉足,家养小精灵们瑟缩地躲在地窖。

      看着冷清的家,连一丝人气都没有,曾经的热闹、温馨仿佛只是一场梦。

      西奥多来到母亲床边。

      “怎么了?”床上的女人形容枯槁,完全看不出一星期前的明丽,但看见儿子进来,她还是强撑着坐起来,“怎么哭了,西奥?来,坐到妈妈这。”

      西奥多抬手一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满脸都是冰凉凉的泪。

      他听话地坐到床边。

      母亲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苦到心底的浓郁药味。

      “是东方的药剂,你爸爸的朋友拿给妈妈喝的,可以治病。”她一定非常难受,嘴唇灰白,皮肤发青,但脸上居然还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容,仿佛只是一场明天就会痊愈的小感冒。

      他不想抬头,也不想说话。

      “西奥,看着妈妈。”

      抿紧嘴唇,他抬起头,撞进一双青蓝色清澈的眼里。

      “西奥,恨爸爸吗?”

      西奥多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摇摇头。

      他恨那个伤害了妈妈的泥巴种。

      妈妈不爱听这些词汇,以往诺特庄园里从来不会出现这种词。

      这是西奥多第一次骂人,虽然没有说出口。

      “你恨他?那个伤了我的人?”伊丽莎白读懂了儿子的想法。

      西奥多用力点头。

      没有那个人,现在他该和布雷斯一起做作业、练魔咒、骑扫帚,或者…和母亲一起去庭院玩耍……

      看着儿子眼中盛满的恨意,伊丽莎白忽然下定决心。

      “有些事爸爸妈妈从来没和你说过,我们也不想你接触这些,但有些事情…你也有权知情,西奥,”她声音虚弱而平静,“你爸爸是食死徒,是那个人的手下。”

      西奥多微微睁大眼。

      他当然知道,虽然他们不明说,但他、德拉科,还有布雷斯,还有偶尔来串门的其他人,他们不止一次听见大人们谈论有关家族、那个人——神秘人的名字仿佛禁忌,但他看到过父亲胳膊上的黑魔标记。

      狰狞,丑陋。

      男人们讲起时从不故意避讳孩子,只有母亲们,不仅他母亲,纳西莎、凯莉,她们对此事态度高度统一——反对他们当着孩子们的面讲这些。

      不知道母亲提起那个人做什么?不是早就死了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西奥,”伊丽莎白轻轻摸着他的头发,“那个人命令你爸爸去做很不好的事情。”

      西奥多安静地听着,虽然他的心被这句话紧紧揪起来。

      “他用你和我作威胁——就像他对待其他人一样,所以你爸爸去做了,那天伤害我的男人…”深吸口气,伊丽莎白断断续续地说下去,“…他出身麻瓜家庭,后来为凤凰社…黑魔王的敌人做事,你爸爸…他们杀害了他怀孕的麻瓜妻子…同行的人,穆尔塞伯、多洛霍夫…他们都被关进了阿兹卡班…西奥,你父亲因为我、因为沙菲克家族没有受到责难…”

      年幼的男孩难以控制地发抖,他想不到倘若父亲被关进阿兹卡班…他和母亲两个人,母亲又……

      伊丽莎白眼含泪水把孩子搂到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哄他,

      “西奥,所以那个人,他觉得你爸爸参与…毁了他家,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当他打听到诺特夫人战后依旧坚守圣芒戈担任主治医师,乔装成病人混进她负责的病房——若非突然出现碍事的人,现在躺在西奥多面前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可是,却也离尸体不远了……

      “所以,西奥,你现在还恨他吗?那个麻瓜出身的巫师?那个失去妻子和孩子的人?”

      西奥多说不出话。

      “那…西奥,你恨爸爸吗?”

      恨吗?

      假如父亲没有参与伤害那个巫师的麻瓜妻子和他没出世的孩子,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可假如父亲不听从那个人的指令,他和母亲甚至不能安然活到现在……

      所以,到底谁才是凶手呢?

      他恨…又该恨谁呢?

      属于西奥多的童年停留在1986年。

      时光一晃,又过两年。

      ——伊丽莎白·诺特与病痛抗争了整整两年。

      她只不过想再多陪她的孩子走一段路、再多一段……可最后,她还是到了极限,即使是当初送药的那位先生也对此表示惊叹,他说,能坚持这么久完全靠伊丽莎白自己的意志力。

      “西奥,妈妈爱你…”弥留之际,她还是那样温柔体面,轻轻亲吻男孩凑过来的额头,从前她离家去上班之前都会这样安抚他,甚至说的话都一样,只是声音越来越轻,“西奥自己在家…要记得乖乖…吃饭…一个人…看看书…不要怕……”

      后来,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再也没睁开过。

      自那之后,偌大的诺特庄园只剩下沉默如出一辙的父子俩。

      他的父亲再没有两年前的失控,甚至在葬礼上状态如常地与人讲话。

      除了沙菲克家族的产业、股份,他命令小精灵收走母亲的所有遗物,甚至还要清走庭院那棵他们当年一起种下的梧桐树,整个人面对自己——面对他和妻子的亲生儿子时,漠然、冷酷,还不如对待那些趋炎附势的人。

      看着手上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西奥多心想,五年前母亲的那个问题,他现在或许有答案了。

      对父亲,他是恨的。

      也许,终于可以短暂地离开这个坟墓一样的庄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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