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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7章 虐大猪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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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到,大声点。”林慈扯了扯嘴角,戏谑道:“你不是挺能说会道,惯会吟诗作赋的吗?”
“什么十缕情愫不转移,一斗星辰换卿颜。”
那一年三百五十六天,他就写了三百五十封情书,几乎日日不辍。
尉征抬起那张写满惊愕的脸,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是你......你就是沈静柔!
虽然不知道此人是得了什么仙缘得道的,但是此时此刻尉征无比的肯定,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沈静柔。
他付诸了一腔真情的女子。
为何?
为何要把他的真心往地上踩。
“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话里意有所指。
“蓄意做局,逼人妥协入宫,还想要什么真心,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天。”林慈仿佛读懂了他内心的纠结和怨愤,语气凉凉讥讽。
什么天?
他尉征就是天。
“你......”
尉征怒火焚心,烧得他眼眶殷红一片。
哪怕自己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逼迫沈静柔入宫,派人诱导她胞弟沈廷祯饮酒作乐,争强好胜,闯下大祸。
自己也是真心实意地恋慕她。
他是皇帝啊。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天底下哪个女人不想常伴在他身边。
他要一个女人有何不可,接她入宫享福有何不可。
尉征恨声道:“你既不想入宫,为何不说?”
“说?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设了那么大的一场局,把护国公府和归义伯府都牵扯进来,还说动了周宥琛,你摸着自己的狼心狗肺问一问,会愿意功亏一篑?”
尉征一时语塞,不知是要怒斥她口出狂言,还是反驳她自己是愿意的。
会愿意吗?
要是早知道会落得令天下人唾骂,威严尽失,他会放手。可当初他是万万不会放手的,到嘴的肉怎么会让它飞了。
跪在他身侧的内侍和监正早就惊如石雕了,玉屏仙子还真是归义伯府那个早亡的沈家长女。
更是原宣平侯府侯爷的第一任妻子。
身为皇帝的心腹,他们当然知道皇帝肖想臣子的妻子多年,甚至原计划四年前为她改换身份入宫。
一个在四年前失踪的人,怎么就成了享誉天下的玉屏仙子呢?
还是皇上曾处心积虑要弄入后宫的一介臣妇。
何其荒谬!
他们几个畏怯极了,后悔今日跟随皇帝来玉屏山赔礼祈福,不要说占什么仙气福气了,千万别成了无辜的池鱼就好了。
一个一个低着头绷紧了心神,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玉屏仙子杀人灭口或是迁怒于他们。
仙子不可怕。
一个跟皇帝有过过节的仙子才可怕。
还是那等子违背人伦,涉及桃色的隐秘之事,恨不得捂上耳朵,转进地缝里面。
至于皇帝自求多福吧。
“仙子吸风饮露,怎能看上朕.....我送的那些阿堵物?”尉征越想越不对劲。
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想发设法地为她送去,那一箱箱奇珍异宝,古玩珍本,掏空了他半个私库,你不要,你要走的时候倒是‘高风亮节’的留下来啊。
林慈随口道:“你诚心诚意地孝敬给我的,我怎能不收呢。”
尉征气得呼吸不畅,整个广袤的前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气声。
孝敬?!
好一个超凡脱俗的仙子。
“磨叽什么?礼还没完呢,难道想敷衍了事?”林慈勾了勾唇角,那张令人仰慕神往的脸写满了鄙夷和不屑。
她不屑一个帝王的倾慕。
不屑赫赫皇权。
不屑宠冠后宫。
尉征环顾四周,自己带过来的人,只剩下寥寥几人,刚才紫俏和林慈露的那几手,已堪称神乎其神,以一敌十,不,是以一敌千,以一敌万都有可能。
这样神乎其神的人在大虞,何愁大虞不迎来太平盛世,万国来朝。
若能归他所用。
冬月朔风阵阵,玉屏山顶更是风声呼啸,刺骨侵肌,让他翻腾的怒火缓缓平息。
尉征退后一步,原本狰狞可怖的脸庞恢复了肃穆的神态,只漆眸里含着三分森然,再次跪下去的时候,不再艰难。
只是磕头的那一霎那,仍旧是忍不住怨恨再起。
他乃张天师亲口预言的真龙天子,将来的功绩德兼三皇,功高五帝,承启盛世太平。
如今跪在一个女人的脚下。
‘沈静柔’这是把他九五之尊的脸,当众按在地上踩啊。
他恨不得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光。
不知为何,尉征的声线都变了,变得更加尖锐颤抖。
“愿仙子护佑我大虞子民安康。”
三跪三唱。
跪一次他的腿脚就软一次。
磕头一次他的内心就撕裂一次。
三跪九叩的大礼行完,帝王的颜面丢尽。尉征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连站都险些站不稳。
滔天的权势仿佛烟消云散,廓然不在。
*
皇帝祈福归来病倒了。
怎么不病呢。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天潢贵胄,单衣赤足地在寒风萧瑟中撑了好几个时辰,又满腔怒怨,肝火上炎,寒热交错,烧得稀里糊涂。
国不可一日无君。
只好由皇后携皇长子尉铨临朝听政,稳定朝局,所幸天降祥瑞,民心渐稳。
“滚!都给朕滚!”
怒吼声响彻皇帝的寝宫。
尉征扯着嗓子嘶吼着,惨白发青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了不自然的红,脖颈间的筋脉暴露,着实吓人。
娴嫔没想到自己也遭了皇上厌弃,并没有听话乖乖退下,反而清转喉啼不解道:“皇上~”
话一出口,不禁让在场的人酥了半边身子。
不亏是娇媚无骨入艳三分的娴嫔娘娘。
可惜病得半死不活的尉征,可没那个风花雪月的心思,阴鸷的目光一一掠过在场的人,然后在宫人所捧的一尊瑞气横生的玉像上定了定,哑着嗓子道:“怎么?朕还建在呢,你们这班奴才就不听话了吗?”
内侍和宫女们齐齐跪下来磕头,磕得砰砰作响。
谁也没想到皇上会对殷勤来侍疾的娴嫔等人发火。
只有娴嫔傻愣愣地站在前面,明明她是一番好意过来侍疾,还特意请人寻了上好的玉料雕了玉屏仙子的像,送给皇上,祈求玉屏仙子护佑皇上龙体安康。
怎么就触怒了龙颜了。
明明前两天皇上还夸她贴心呢,赏赐了她。
“皇上,您消消气。”回过神来的娴嫔娇滴滴地上前劝解,自从谢贵妃倒台后,她可是宫里最得宠的了,她有这个自信趁着侍疾这段时间,彻底笼络住皇帝的心。
“咳咳咳......”尉征猛地一阵咳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快请太医,这些奴才伺候也太不尽心了。”娴嫔急步上前跪伏在榻边,一边扶着尉征的后背,一边说道:“快快快,把我请的玉屏仙子玉像端过来,望玉屏仙子的仙力使皇上早日......”
尉征彻底怒了,脸色涨红到极点,这个娴嫔哪壶不提开哪壶,没一点眼力劲。
满脸扭曲痛苦的他一把甩开娴嫔,唤自己的贴身内侍上前。
“娴嫔......以下犯上,遂降其为美人,其余不听令者一律惩戒。”尉征怒吼一通之后喷出一片血雾就倒了。
寝殿里的人脸上都浮现出浓重的惊恐。
娴嫔娘娘把皇上气吐血了。
而往日颇受恩宠的娴嫔睁大了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就被宫人赶了出去。
尉征病倒的这段时日,后宫嫔妃轮流侍疾,风寒侵体加上肝火旺盛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尉征硬是时好时坏地拖了几个月。
每一位嫔妃不管是怀着什么心思,总归是希望尉征身体日渐康复的,所以啊,几乎人人不是带着玉屏仙子的彩画,就是捧着金银楠木刻镂的玉屏仙子雕像。
可把尉征气死了。
偏偏他还不能明着指出不让她们带这些,玉屏仙子的神力广大,万一传到她耳朵里,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少事来。
自己一个帝王,还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别提多闹心了。
皇上被气吐血了,兹事体大,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自然是要携皇长子过来瞧瞧的。
经过救治后,尉征虚脱地躺着床上,望着温良敦厚的皇后携高挑笔挺的皇长子入内,眸色微深。
他雨露均衡地在六宫粉黛身上耗费这么多年,所出也只有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儿子。
忽然,思绪一窒。
如鹰隼般的视线落在了尉铨的身上,多久没有仔细看过这个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了,原本稍有些怯懦的儿子日渐俊秀挺拔,天庭饱满圆润,额头上的疤痕消失地无影无踪。
“果然神通广大。”尉征心道,“可惜玉屏仙子不能纳入后宫,为他所用。”
原本这皇长子天资粹美,聪颖过人,哪知道他六岁时因一场意外在额上留了疤痕,与大位无缘。
而这疤痕自然是因求助玉屏仙子才得以消除。
之前他就怀疑过是皇后动了手脚,导致他子息不旺,如今看这个儿子越来越有储君的样子,心里更不是个滋味。
所以这两人一进来,尉征就拉长了脸,满是阴翳。
其实他冤枉了皇后,尉征他子息不丰,自然是剧本设置的,虽然他没有为女主沈静柔守身如玉,可是这么些年来也只有一个因意外而留疤的儿子。
继承大统的皇子只能是从女主肚皮里出来。
可能是因过于担忧而眼角湿润,皇后柔声道:“所幸皇上福泽绵延,身子可还有碍?”
见她这般真情实意,又不像作假。
“都是臣妾御下不利,为皇上添忧了,请皇上责罚。”皇后跪下后,尉铨也跟着跪下。
尉征心底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良久后,直到皇后和尉铨跪地腿有些发麻。
尉征才随意地摆摆手,“罢了。”
正在观看阿九直播的林慈叹道:“果然是狗皇帝,话说原先剧本上皇后和尉铨啥结局来着?”
阿九翻了翻剧本道:“皇长子尉铨阴差阳错替你的儿子而死,皇后青灯古佛一生。”
得,都炮灰了。
林慈不满,“啥我儿子,我一冰清玉洁的仙女本仙,不婚不育保平安的,别乱诌。”
阿九撇嘴,“现在你是女主沈静柔,你倒是说说未来的盛世明君你都不打算生了,这之后大虞的两百年盛世你怎么收场?”
“换一个不就得了。”
尉征躺在床上一天,皇后就来一天,亲力亲为伺候他吃喝拉撒,还是尉征见她那一副没有味道的脸见腻了,才唤来各宫嫔妃轮流侍疾。
百官所奏之事,皇后和皇长子从不敢独断,均是各位大臣一起商议,如有拿不定的,皇后总会寻了机会皆启尉征决之。
久而久之,尉征那颗戒备的心,也稍稍放心了。
等他意识到不对时,已经病得形销骨立,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发出游丝一般的声音,“来......人,来......人。”
不知过了多久,空寂的寝殿才冒出一个眼生的小内侍。
“冯岳呢。”冯岳是尉征的贴身内侍,也是总管太监。
小内侍眼巴巴地望着他道:“冯总管病倒了。”
如此不懂规矩,尉征怒了,瘦得脱相的脸只剩下两个大大的眼睛瞪着。
“叫他来,咳咳.....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他给我过来,哪怕是爬也得爬过来。”
一激动,他又开始咳了起来。
喉咙里又紧又痒,还很干。
那个小内侍呆滞片刻就跑走了,他喊都喊不回来,不知为何明明已入夏,他好似掉进了冰窟窿里面。
除了那个小内侍,也没有其他人出现。
身穿凤穿牡丹明黄色朝服的皇后率领几十余人浩浩荡荡地入了寝殿,威仪毕现,和他这个躺在床榻上的孤家寡人有着天堑之别!
他要喝一口水,半天都没有人来。
而他贤名在外的皇后行住坐卧都有多少护卫、多少宫人服侍。
“咳咳......”尉征咳了两声道,“把几位辅政大臣叫来。”
满屋子的宫人无人听令,一副恭敬低头待命的样子。
何其讽刺。
他一个帝王,竟然没有办法命令这延福殿的任何一人。
皇后依旧温柔端庄,轻摆摆手,“去把皇上的药拿来,本宫亲自喂皇上喝药。”
尉征咬紧牙后槽道:“朕、要、你、把、辅、政、大、臣、找、来。”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艰辛。
皇后嘴角浅笑道:“皇上龙体有碍,还是别操心朝廷上的事,安心静养吧。”
宫人们的头低地更低了,恨不得变成微尘。
尉征蓦地瞳孔一缩,伸出苍白瘦削指着皇后道:“是你?”
“哈哈哈哈!真的是你。”他突兀地笑了起来,嗓音嘶哑难听,“好一个贤后。”如今他孤立无援,连最信任的内侍都不在,如何把权柄收回。
即便收回了,他这残败不堪的身子又如何勤政。
皇后摆手让宫人出去,轻声道:“是我。”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贤后吗?要不是宫里传出赐婚的圣旨,谁想嫁给你这个见异思迁,无情无义之人。”
尉征像听到笑话一般,“朕无情无义?要不是先皇赐婚,朕也不想娶你这个木头美人,朕和梦梦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还不是你拆散的。”
皇后依旧眉眼如水,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子薄凉。
“你的梦梦,可是你亲口赐死的。”
尉征噎住。
是的,他的谢贵妃,他的梦梦是他亲口下令毒死的,民意沸腾,为了大局着想,他无比难过地下了这个决定。
都是被逼的。
皇后可和尉征没什么帝后情深,也不屑与他争论什么,她早就看清这个男人虚情假意,连最宠爱的谢氏也能冷心冷肺地处决掉,跟一开始这个人就不存在似的,如今倒是念起她了。
如果不是玉屏仙子,她和她的儿子一辈子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皇上病体缠绵,早日禅位吧。”
尉征气血翻涌,一股热流冲向喉咙,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他慌慌张张找出帕子捂着嘴,唯有一双饱含仇恨的双眼瞪着皇后,然而视线一接触,他只觉得浑身冰冷,贤良淑德的皇后眼里传来深重威仪。
不亚于一个帝王的威仪。
他的皇后变了。
不是,是他变了,变得不人不鬼,苟延残喘与人世。
这一切的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他到玉屏山祈福开始?不对,是从他开始肖想沈静柔的那一刻,就埋下了祸根。
他悔之晚矣。
怨恨、愤怒、不甘在心底不断打转,一想到什么,浑身如针扎般的难受。
新帝尉铨十五岁登基,由皇太后贺季晚垂帘听政,大力推广农业、商业、手工业的发展,大虞国泰民安,日渐丰益。
尉铨二十岁本该亲政,却退位让贤与其母,由皇太后贺季晚登基,为大虞的第一位女帝,在位二十三年,大虞政治清明、海内刈安 、四夷宾服,史称“凤宣之治”,又称“凤宣中兴”。
贺季晚曾在登基前一年到访过玉屏山,问“女子是否也能问鼎天下?”
林慈道:“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