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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5章 虐大猪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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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内
群臣跪地,齐声呼喊,“恳请陛下,下诏自责,以求上天施恩,宽恕大虞,为钦州泸县百姓免灾。”
下罪己诏?
等于承认自己德行不佳,德不配位。
那朕一国之君的颜面何在?!
威严何在?!
望着前方跪成一片乌泱泱的人头,皇帝整个人笼罩在阴鸷的气氛中。
随后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片刻后,皇帝身上的阴霾气息尽收,含笑道:“你们谁来说说,朕曾有过何过失?”
群臣倏然抬起头来,发觉尉征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起来。这、这、这......一群大臣又低下头蹙额颦眉,似乎在打腹稿,又似在苦恼该说还是不该说。
“朕登基七年以来,励精图治,朝乾夕惕地处理国事,可不记得干过什么天怒人怨,需要上天以灾情示警的混账事。”
哪朝哪代没有一点天灾人祸,怎么一出事就怪罪到帝王身上,朕可跟那些亡国昏君不一样,是可以留名万世的一代明君。
“何况那玉屏仙子就是在胡说八道,钦天监都测不出的天象,她一个女子就能测出来,那朝堂还设立什么阴阳司?!”
“难道受朝廷册封的钦天监还不如一些江湖术士吗?”
“她如此居心叵测地动摇我大虞的民心,说不定是敌国派来的邪门歪道,你们不想办法寻找破解之法,倒把责任推到朕的头上。”
“是朕平日对你们太过宽恕了吗?!”
一众钦天监背脊都是冷汗地跪在地上,暗诽道:“玉屏仙子是普通女子嘛,是江湖术士嘛,那是张天师都承认过的具大神通之人。”
“她要没那个本事,能传音百里?再说哪个普通女子,哪个江湖术士有传音百里的神通?嗯......张天师有,可张天师是太/祖高祖都礼遇有加的得道高人。”
“何况陛下您不还派了天使去册封人家,明明是认同的,可一旦玉屏仙子说出您德行有亏之事,您就翻脸不认了。”
可惜尉征登基七年,根基已久,早已肃清朝堂内外,大权在握,少有能站出来和他论辩的能臣。
即便能辩,也不敢上达天听。
尉征神态肃立,威严必备道:“你们这群人不听朕的,只听那个女子的,到底是谁的臣子?!”
这话就太过了,一顶通敌卖国、不忠的帽子扣下来谁能受得了,群臣又是连着一起磕头表忠心。
尉征眉尾一扬,满意了。
至于那些平民百姓乱起哄,瞎嚷嚷的,把带头闹事的几个抓起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看谁还敢跳出来扰乱民心,动摇我大虞江山。
“陛下刚愎自用,一叶障目,连忠言逆耳的道理都不知道吗?”
沧桑中厚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深感诧异的众臣回首一看,是一状貌魁伟的耄耋老者,手持一金鞭大刀阔步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道长,纶巾素袍,髦发斑白,仙风道骨。
尉征的瞳孔遽然颤动。
打王鞭。
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此乃大虞太/祖开国皇帝所赐的打王鞭。
“郑太师,您老怎么来了?”
尉征从髹金雕龙木椅上起身,三步并成两步走向大殿中间,朝耄耋老人执弟子礼,心怀戒恐。
郑太师乃三朝元老,道德功勋崇高,从不结党营私,也不贪图权势,一心为大虞为百姓,太/祖称其为义兄,先帝更是自幼敬为师长。
可早已退出朝堂近二十年,在京郊颐养天年,几乎不问世事。照理说已独揽朝堂的尉征没有什么顾忌的。
问题是先帝在册封他为太子时,就要求他在满朝文武前对郑太师行拜师礼,并承诺终身愿听取郑太师的教导、训诫。
如有违,太师可执打王鞭训斥。
“哼,老夫不来,怎知大虞的陛下竟然为了一己之私置钦州泸县万千百姓的性命而不顾?!”
尉征见郑太师面泛红光,精神矍铄,声音洪亮,纳闷怎么这个死老头越活越年轻了。
可不是变年轻呢。
郑太师二十年前白发人送黑发人,独子先走一步,留下一体弱多病的嫡孙,年近三十还无后,这不通过玉屏仙子调理身体,不仅孙子日渐康复,连孙媳妇也怀上了。
喜事连连,自然容光泛发。
“太师言重了,此事还在商议当中。”尉征见郑太师浑身有着不可抗拒的威容,只好先退一步。
“还商议?距离玉屏仙子的预言已过去近七日,朝廷迟迟不发诏书安抚百姓,陛下可知钦州泸县有多恐慌,有多无助,匆匆搬离住所,到钦州州府前长跪不起。”
然则,这个狗皇帝竟然还想派人去镇压。且钦州知州又欺上瞒下,想大事化了。
“全国各地的百姓耳闻于此,更是有着唇亡齿寒的担忧,终日惶惶不安。”
“身为一国之君,应以百姓为重。岂可淡漠无视,岂可不听群臣规劝,岂可......”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郑太师像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小儿一般训斥尉征。偏偏尉征还不能发作于他,可想有多怄火。
“郑太师言之有理,贫道的修为尚在玉屏仙子之下,玉屏仙子的警世真言,应当珍重其事。”
尉征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这臭道士请你来你不来,如今却不请自来,还拆了朕的台子。
朕刚才还当着一众臣子的面前说那玉屏仙子是在胡说八道,是不入流的江湖术士,是通敌卖国的邪门歪道。
可想而知,他身为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
张道长暗暗摇了摇头,上次见尉征时还有天子之相,后代子孙更是能成为一代明君,如今......
“恳请皇上省躬自责,下罪己诏于太庙告天地祖宗。”一众臣子再次高呼,有了郑太师和张天师的支持,喊声振聋发聩。
岂有此理。
一个一个都在逼朕......
“可朕有何失德之处?”
满殿寂静地落针可闻。
恰在此时,有一惊恐万分的内侍闯进大殿,一见大殿内气氛凝滞非常,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拖下去打四十大板。”尉征正在气头上,看到如此不守规矩的内侍更是火上浇油。
四十大板,不死也废了。
尉征身侧的冯总管见此内侍是谢贵妃身边的小太监,就知道不妙,贵妃临盘在即别是龙子凤女出了什么差错。
欲低声提醒几句,就那小太监满脸煞白,惊恐万分,大声呼喊:“陛下恕罪,贵妃娘娘诞下一......怪胎。”
怪胎?!
又是不祥之兆。
尉征的眼角都要裂开了,自己成婚十五年,妃嫔十几位,没有位份的宫女更是不尽其数,然十多年来一直子息不丰,只有皇后产下的嫡子一位,其余妃嫔不是生的女儿,就是小产,或是夭折。
想起皇后生的那个嫡子,尉征就有些不喜。他曾怀疑过皇后,为此对其十分冷淡,可惜偏偏找不出把柄。
如今自己宠爱的谢贵妃好不容易怀上龙胎,却又......
尉征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先把皇后发作一通,命其禁足,却被郑太师打断。
“陛下尚未查明真相,就责罚皇后,未免太过武断。”
尉征振振有词道:“她身为皇后,统筹六宫后院,却屡屡发生嫔妃流产之事,不是她的失察?”
郑太师当朝质问:“如果不是皇后所为,陛下又当如何?”
当如何,还能如何,不就是解了她的禁足,她还得当面跪谢朕。反正她是皇后,就应该贤良淑德,管理好后宫,不让任何恶事、横事发生。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陛下刚才质问百官自己有何失德之处?”郑太师高举打王鞭,震声道:“正就是。”
“只听取只言片语,就妄下判断,怎么可能明辨是非。”
百官随同尉征面上一怔。
“恳请陛下先派人弄清事情真相,切勿主观臆想,切勿闭聪塞听,切勿造成冤假错案。”
你拿着打王鞭,是恳请吗?切勿......切勿......自从你一出现,就没一句中听的话。
尉征气得太阳穴直跳,冷着脸派人去彻查。
阿九把太极殿发生的事情转播给林慈的时候,林慈正和紫俏在煮吃食,阿九随便调侃一句:“你不是成仙了吗?怎么还吸人间烟火。”
“餐风饮露不及人间一碗香。”
“狗皇帝就是狗皇帝,反正都是别人的错,不可能是他的错。如果他错怪你了,你还得感恩戴德他终于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哪怕那个人是女主沈静柔,也摆脱不了这种无妄之灾。”
结果,谢贵妃生下的一子左右手均是六指,而查遍后宫也没有发现有谁出手陷害贵妃。皇后在其有孕时,就以祈福的名义去了皇家寺庙,只到谢贵妃临盆在即才回来主持后宫。
反而查出了谢贵妃陷害其他妃嫔小产的事情。
言官趁机参了钦州知州谢盛阳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等罪名。谢盛阳就是谢贵妃的兄长,也是当今陛下的表哥。
尉征与谢贵妃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自然与谢盛阳关系也不差。尉征当然知道谢盛阳手脚不干净,可是他不过是一个统管三县的五品知州,翻不出多大的浪。
没想到这一次浪打船头。
钦州泸县又是玉屏仙子预言会有地龙翻身之地,此事传出无数百姓愤慨。
当今天子宠妾灭妻,何其荒谬!
谢贵妃形同副后,拥有协理后宫之权,在宫中嚣张跋扈,听说皇后还要退避三舍,避其锋芒。
民生艰难而谢贵妃所在的华清宫鼎铛玉石,金块珠砾,穷泰极侈。谢贵妃的兄长谢盛阳区区一知州,竟然收刮出三十万两雪花银,所害人命十几条。
都是当今圣上任人唯亲造成的。
自登基以来,尉征就想办法肃清贪官污吏,结党营私之事,着实没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出了一个巨贪。
百姓义愤非常,哪怕皇帝处置了谢贵妃和谢盛阳,也无济于事。罪魁祸首可是因为当今圣上德行凉薄,只凭一已喜好而行事,良莠不分,误国误民。
不得已,尉征无比屈辱地下了《罪己诏》,又带着群臣参拜了太庙,在天地祖宗面前自我批评了一番。
揆诸历史下过罪己诏的皇帝屈指可数,如今尉征成为了大虞第一人。
整个行礼过程,尉征都黑着脸,一张面皮绷地死死的。
可惜,此次祭祀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