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3章 虐大猪蹄子 ...
-
周宥琛合离了。
准确来说,是被合离了。
叶滢汐确是庶女,却是从小抱养在嫡母名下,又是嫡母的陪房丫鬟所生,生母难产而亡后就一直是嫡母抚养长大。
不然也不会是轮到她嫁给了三年前还挂着宣平侯名头的周宥琛了。
东昌侯府早就看这个深陷泥泞地的女婿不顺眼了,合离了再给叶滢汐找一个寒门学子都比他强太多。
等同于雪上加霜,没了东昌侯府女婿的名头,也没有叶滢汐嫁妆的补贴,奢侈惯了的周老太太和周宥琛十分不适应。
“滢汐那丫头也太不懂事了,拌嘴两句就要合离,远没有你前头那一个的温柔乖顺。你去好声好气地和她赔礼道歉,劝她回心转意吧,我不催她了......”
强势如周老夫人,在捉襟见肘的现实面前不得不缓和态度。
那是拌嘴吗?是您老三天两头地找人麻烦。
然而这话,孝子贤孙的周宥琛说不出口。
“娘,早知如此,您......又何必硬是要怪她不会生养。”提及此事,周宥琛就一肚子苦水。自己明明功能正常,近十年了却还是不见妻子或是通房怀上过一儿半女。
求医无数,连民间偏方、求神拜佛都丝毫不起作用。
“我哪知道她这般心眼小,要是那沈氏还在,娘说话时,她一个字都不敢插嘴,恭恭敬敬的,我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
提及沈静柔,周宥琛面色有些僵硬。
恰在此时,门房来报有客上门,来人是周宥琛的表弟闫琪铭,也是唯一的一个在周府落寞之后还来往密切的旧识。
“姑母,表哥。”闫琪铭端着一张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笑脸,“看我给你们带来什么好东西。”
周母和周宥琛一脸好奇,眉眼中还含着浓浓的期待,不管什么,对于入不敷出寅吃卯粮的周府而言,都是聊胜于无。
视线触及到闫琪铭的小厮手中所捧之物后,隐隐又有点泄气。
“咳咳......”闫琪铭装模作样地显摆一番,郑重其事道:“这可是我花了重金才抢到的——玉屏仙子的画像。”
玉屏仙子?
京城三百里外的活神仙?
画卷啪地一声展开,一女子跃然纸上,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既庄严殊胜又有着说不出的肆意潇洒。
恍若天人。
周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沙哑的声线有些发抖,“这是......沈氏吧?”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求证,却见周宥琛一副慌不择路的表情。
一脚绊倒了凳子,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周宥琛一张脸青了又白,悚惶不安地望着那副画。
闫琪铭闻言,也仔细端详起这副画来,别说跟他前前任表嫂长得极其相似,只是神韵神态完全不同。
咦,表哥为什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对了,表嫂四年前就死了,不是成鬼了,难道做了神仙?
“我儿,你这是怎么了?”周老夫人诧异,然而还是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占了上风。
“哈哈哈~~~玉屏仙子竟然是沈氏。”周老夫人挣扎着从榻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闫琪铭的手,焦急地道:“快!带我去找她。”
“听说她神通广大,所求者必应。”周老夫人哆嗦着,细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闫琪铭的肉里了。
闫琪铭有些不适地想抚开她的手,反被抓得更牢了些。
“要她让我儿青云直上,让我儿恢复宣平侯的爵位,再现尊荣。”
“不对,是更胜以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周老夫人那满是皱纹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狰狞了起来。
眼见都有了癫狂之色。
“哈哈哈!!!改朝换代也未尝不可。没想到我周家有朝一日也能问鼎天下,我也能做一做那雍容华贵的皇太后。”
闫琪铭见姑母越说越不像话,内心惶恐了起来。
这个时候周宥琛才回过神来,大惊失色“母亲!慎言。”
挥手让下人通通出去。
虽然府中也没几个下人了,可是这话一传出去,就是杀头的大罪了。
“怕啥,咱家有仙子了,有仙子了,还怕什么凡夫俗子。”周老夫人双眼通红,状若夜叉,又哈哈大笑几声。
笑声恐怖如鬼吒狼嚎。
没多久,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
周宥琛呆涩在原地不动。
眼前的千层石梯,明珠照彻,拾级而上,气象万千,实非人力可建造,当真乃仙迹。
“姐姐也真是的,弄这么多石梯干嘛?”身穿逶迤拖地粉红花笼裙的沈静姝不满地嘟囔道。
既然周宥琛都已知晓玉屏仙子与沈静柔十分相似,不可能身为一国之君的尉征不知道。
玉屏山初现神迹时,阴阳司的张天师就到访过玉屏山,与玉屏仙子论道三天三夜,回去后只丢了下一句“切勿犯玉屏山”就闭关了。
于是,等有缘见过玉屏仙子的人,塑画其形象日夜供养,传至京城之时,皇帝才知晓玉屏仙子的容貌与他心心念念之人如此相似。
他有了一个猜想。
就派了去年纳入宫的沈静姝去试探一二。
“还不让皇上御赐的轿辇过来,这么长的阶梯,怎么爬啊。”她们一行人如迷路般在山脚不停打转,后来经人提醒才知道,任何车架轿辇都无法进入玉屏山。
“静姝,慎言。”
沈父板着一张脸。唯一的嫡子被废,妻子常年卧病在床,让他原本俊朗的脸庞布满苍老的沟壑,行事也不得不更稳重了些。
老实说他不太相信传闻中的玉屏仙子就是他那‘过世’的长女。
可是长女过世前对老妻所说的那一番话,原本以为是一场气话,如今看来却是意味深长。
本以为护国公府的事情是宣平侯府周旋的,然而周宥琛的处境在一年后日暮途穷,不仅丢了爵位,还没有把护国公府的事情彻底摆平。
当今圣上去年又纳沈静姝入宫,区区秩正八品采女,突然又......
沈静姝微嗔的声音打断了沈父的思绪。
“父亲,我乃皇上亲封的姝美人,您怎可在这些......平民面前训斥我。”
话音一落,瞪了一眼周宥琛。
一同而来的百姓听闻她语气中的倨傲,加上他们的上山前的排场,顿生了些许惶恐。
但是转念一想在玉屏仙子这里,无论贩夫走卒还是皇亲国戚,都不分轩轾,靠的是一个缘字,也就没那么畏惧,赶紧爬上了石梯。
无端被暗讽的周宥琛脸色有些难看,当初没想到是他归义伯府先弃自己而去,这个玉屏仙子究竟是不是沈静柔,都不确认就敢如此嚣张行事。
他眼底幽光一闪,手捧一物率先拾阶而上。
有的百姓乡绅,或是京城的达官贵人早已留下了一个越行越小的黑影了,听闻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爬完这九百九十九层石梯,半途而废的众多。
可不是,连正值壮年的周宥琛都累得喘大气,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直下,头举过高的漆戗金八宝木盒其实一点也不重,然则一直举着,双臂发酸发涨。
一开始同行的人举着半个人身大小的陶罐爬得都比他快!
这是为什么?
举步维艰。
不一会儿周宥琛深刻体会到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每一步都如同千斤重,中途有好几次都想放弃,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处境,咬牙继续坚持。
母亲至那日以后,连连做噩梦,血肉模糊的恶鬼张着血盆大口向她而来,吓得她再也不敢入睡。
不管玉屏仙子是不是阿柔,他都要去求一求,试一试。
落在最后的沈父和沈静姝爬了上百步就累得跟头牛似的,只剩下鼻子出气。沈静姝更是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已经爬过三百阶梯的周宥琛,两条腿麻木地不像自己的,只凭着一番信念而机械重复地动着,汗湿透了衣裳,后牙根也被周宥琛给咬出了血。
口里含着血沫沫,吞下。
又溢了出来。
好不狼狈。
他心中怨气冲天。
为什么阿柔会失踪,要是她没有失踪,安安分分地进了后宫,自己就是踏上了青云路可扶摇直上,说不定哪一天还能位极人臣。
九百......还差一白,坚持住。
九百一
......
九百九十九。
终于上来了,周宥琛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
一女子忽现空中浑身聚宝灵光佑,瑞气逼人。
同行的人见到此景此象,皆虔诚且敬畏地跪下磕头。
只有周宥琛如一根朽木般伫立在中间。
“淼淼......”
周宥琛下意识地呢喃着沈静柔的小字。
此女五官长相像极了沈静柔,那个自己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发妻,他闭着眼都能刻画出她的模样。
甚至比沈静姝这个同胞姊妹还要像沈静柔。
要说没一点因缘,为何如此相似。
“来着何人,所捧何物,求何缘?”女子轻启檀口,右手虚抬,让大家起身。
然而声线极其冷清,毫无生气。
没有沈静柔那般的绵言细语,眼神中也没有浓密的倾慕之情。
一个激灵,周宥琛就回过神来,迅速答道:“京城人士周某,所捧之物乃我......人生至宝。望仙子......”
先来的人们:......
这个人插队了,于是纷纷把滚烫的目光投放到这个清贵又落拓的青年身上。
一边说周宥琛一边打开漆戗金八宝盒子高举与前,双眸如星,眸光里能温柔地滴出水来。
大家伙定晴一看,盒子里只是放了一方手帕。
有人甚至偷偷捂着嘴巴笑,有人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比自己更拿不出手的‘至爱之物’了。
手帕上绣着两行簪花小楷的诗句。
「若得一人老,暮暮朝朝好。」
周宥琛饱含深情地一字一字缓缓念着,“此乃我爱妻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空中之人。
呼地一声,一阵风袭来。
被吹走了。
风速之快,周宥琛都来不及反应,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它消失地无影无踪。
所有人也被这一番变故给弄得有点不明就里。
就听玉屏仙子发出如同林寒涧肃的声音,振地人心尖一凛。
“你,克妻。”
周宥琛面色发青,嘴角都绷直了。
此话一出,整个人群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气氛。
夹杂着几句私语。
人群中有一大半都是从京城来的,还有不少曾经跟周府打过几次交道。
周宥琛的发妻沈氏桃李年华就早逝,继妻叶氏嫁入周府每况愈下,离了周府再嫁一七品文官,前途无量。
可不就是克妻嘛。
周宥琛欲辩解几句,刚张了嘴就被冷如冰凌子的声音打断。
“你,无子。”
眼前一阵发黑,周宥琛面若金纸唇如蜡。
归义伯府沈氏嫁给他七年无子,东昌侯府叶氏嫁给他三年亦无子,后改嫁一寒门仕子,夫君入了翰林院,听闻叶氏如今已有孕了,
可不是无子嘛。
明明是周宥琛这个男人不行,可怜两个女子背了无所出的罪名。最可怜的莫过那个沈氏了,郁结于心无子而亡。
作孽啊。
还在这里拿着发妻所绣的手帕来糊弄玉屏仙子,顿时在场知情的人难免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一刹那间,他感觉周围的人好似都在交头接耳地暗自嘲笑自己,哪怕微乎其微,哪怕他听不清,可是耳朵里面莫名地有着尖锐的刺痛感。
刺耳。
“不是......我所求的”不是这个,最后四个字活像吞了石头堵着嗓子眼,怎么也发不出。
玉屏仙子的两个字彻底击垮了周宥琛。
“无望。”
所求无望。
富贵一场空......母亲也......
彷如泥塑木雕一般五官僵硬,从脚底心窜上来一股刺骨的冷意,冻得他牙齿发抖,慢慢地整个人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