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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章逃荒 江山编虐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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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启三十二年,天下十三州中七州大旱三年,庄稼颗粒无收。
因梁广帝多年骄奢淫逸,挥霍无度,导致国库空虚,朝廷无力赈灾,各地流民揭竿而起,暴/乱四起,大梁皇朝摇摇欲坠。
时已立秋,然骄阳似火,微风无力送凉意,目之所及绿意甚少,树皮被剥得光秃秃,土地因缺水而沟壑纵横,暑气自脚底板蒸腾,枵肠辘辘不知热,逃荒的行人鸠形鹄面,饥不可堪。
旱情的最初一两年,一般家家户户都有一年左右的存粮,勒紧裤腰带吃完了就上山挖野菜树皮也能勉强过活,可这之后呢,山也快吃秃了,只能往别的地方找活路,牵家带口开始往京城、青州、徐州、扬州等未受灾的州府逃难。
耳边是细弱低哑的哭声,还有夹杂不休的咒骂声。
“大姐......呜呜呜......大姐......”
“哭啥哭?号丧啊!”——中气十足的老妪。
“也不嫌晦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
“这死丫头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早知道就应该把她卖掉。”——清脆动听的女声,只是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好听。
“嘘...小声点,你大伯还没回来。”——妇人的劝诫声。
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胃里就像火山里的岩浆在不断沸腾,火烧火燎地炙烤着、抽搐着,原主徐婉是活生生饿死的。林慈提不起一丝力气,脑袋里天旋地转,不得不调用了空间舱的能量。
阿九看着急速下降的能力值,肉疼地道:“阿慈,你悠着点,别把小姑娘的身体给冲暴了。她那是凡胎肉/身啊。”
林慈回道:“知道了。”小气鬼......现下也没什么时间可以和他玩笑了。
一个十岁左右的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珠子黑得透亮,扫了一眼一丈远靠坐在大石头地下的那一大家子。
那是原主徐婉的亲祖父后祖母,二叔二婶大堂哥二堂哥堂妹一家。
他们才是一家人,而原主徐婉、徐婵和两人的父亲徐如林是另一家人。
不对,少了一个人,没有二叔徐如海。
一旁五六岁模样的小丫头瘦得皮包骨头,死死抓着林慈的手臂,一张脸上就一双眼睛大得有点突兀,大大的眼睛里噙着泪惊喜地道:“大姐,你醒了?”
她其实已满七岁了,然而这两年多来就从来没有吃饱过,以至于她和原主的个子完全没长,而堂妹徐嫣比原主徐婉小两岁,看起来反而是脸颊略微圆润的徐嫣像个姐姐。
她的手瘦弱地像个鸡爪子,上面满是茧子和豁开的小伤口,手指头缝里都是黑乎乎的泥土。年纪虽小,力气却不小。
林慈也不叫疼,爱怜地摸一摸她发黄干枯的头发:“嗯,小婵,辛苦你照顾我啦。”
小姑娘一边哽噎一边小脸微红:“不!不!大姐,我不辛苦,都怪我把那野菜疙瘩吃完了,大姐才饿坏了的。”
她说的所谓野菜疙瘩就是一些枯黄的野草混着观音土烙成的饼,跟吃土差不多。
“不怪你,小婵。”林慈继续安抚她。
然而小姑娘仿佛劫后余生一般,一开始还抽抽搭搭地小声抽泣,听了这话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宛如把之前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了出来,眼泪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林慈:“......”
她还小,可是已经经历过数次生离死别,她还在娘的肚子的时候爹去服兵役,到快四岁才第一次见到亲生爹,爹回来后娘没多久就难产死了,留下了小弟,可惜又遇到灾年,体弱多病夭折了。
刚才.......刚才.......她差点以为姐姐也不见了。
“吵死了!娘你去叫她们闭嘴!”徐嫣指使起了她娘,她娘潘氏无奈地站起来,叉开腿,一手撑着腰,气势十足地车轱辘似的骂了起来。
可是小婵早就在听到徐嫣的呵斥声,就哭得硬生生打了个嗝就停了下来。
潘氏骂了一场寂寞,对上林慈清凌凌的眼神,无端觉得有点害怕,又不敢漏怯,只好当做骂累了偃旗息鼓又坐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从昨天开始老娘啥都没吃,卯足了力气开嗓子,徒耗了一番力气,现下只觉得饿得头晕眼花。
而徐爷爷,后奶奶、几个堂哥就像没听到似的,翻了个身继续打囤。这六个人全指望着徐如林能刨回点东西,至于徐如海那是去做监工的。
见小婵哭肿的双眼里还饱含着泪水,林慈也不讲究用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袖给她擦了擦,小声问道:“小婵,爹走了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很久很久了。”她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糟了!
望了望天色,林慈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低头就看到露出几个脚指头的破布鞋子。
这......落差也太大了!
前一刻还是世界首富,后面几十年她和阿九简直就是坐拥金山银山,上天入海哪里没有去过,哪国料理没有品尝过,高定的衣服鞋子哪个牌子没有穿过。
不能想!
不能比!
捡起一个破竹篓背上,牵起小婵的鸡爪子,林慈朝徐爷爷,后奶奶那边喊了一声:“爷、奶,我和小婵再去山里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徐老爷子睁开透着精光的浑浊眼珠,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就又耷拉着眼皮开始假寐,没办法,年纪大了走不动,好歹有两个孝顺儿子服侍。
就这样,两道豆芽般的小身影就消失在荒郊。
走之前,林慈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掠过,如望着蝼蚁一般透着股鄙夷和不在意,这些人是附在原主一家人身上的水蛭,即使她不出手,在这乱世之中,他们又能苟延残喘到何时。
不知道为什么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个脸,后奶奶也瞥了一眼林慈,总觉得有些古怪,不过也没有怎么深思。又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死了活了没啥好在意的。
途径岔路口,小婵指着一边道:“姐,我们往那边去看看吧。”
“小婵,你听好,我们先去找到爹。”林慈半蹲下来,直视她黑玛瑙似的透着溢彩的眼睛,放缓语速道:“爹出去三个时辰,照理说早回来了,爹为了咱俩的安全,也不会走太远。如果爹找到了吃的,很可能会被二叔抢走,所以我们要去帮一下爹,懂吗?”
小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有了阿九的导航,两人脚不停步地往徐如林的方向赶,希望来得及。
徐如林今年三十有四,幼时蒙村里的老秀才爱才心切读过几年书,曾服过兵役四年,中年丧妻丧子,秉承孝道从不违抗父亲的命令,然则第一次不从父命,就是为了不卖掉自己的两个女儿。
乱世女娃半斗米......徐老头想把两个孙女以一斗米的价格卖掉,被徐父给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拦住了,从此以后他都想尽办法为这一大家子的人找食物。
也许他是愚孝,可对妻子、孩子一直都在愧疚,也尽力再弥补,然世事难如意,妻死子夭,徒留悔恨终身。
这些都是没有在剧本中记录的,林慈一旦投入到剧本世界,这个小世界的意识就会逐步完善,使每一个角色有血有肉,不再是纸片人。
至少在原主徐婉的记忆当中,他还算一个称职的父亲。
走了大概近一个时辰,就听到咕咕咕的肚子叫声,小婵挠挠脸讪笑道:“姐,我肚子不饿。”
大意了......
她可以不吃不喝靠着能量支撑,可是小婵已经饿了一整天了,何况昨日也就吃了一点野菜疙瘩,就那么一小口,都不够塞牙缝。
“小婵,你闭上眼,姐给你变个戏法。”林慈忽悠道。
“嗯,姐!”小婵就乖乖地真的闭上了眼。
没想到小婵如此单纯乖觉,林慈看着她头大身子小的瘦弱模样,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情绪太快,她无意细想。
“记住!一直不能睁开眼睛,等我叫你睁开的时候,你再睁开。懂了吗?不然戏法不灵了。”林慈再三叮嘱。
“好的,姐,我知道了。”小婵点头如捣蒜。
一个大大的脑袋就这么晃悠着,林慈都有点担心她的大脑袋会不会啪叽一声掉下来。
她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直径2寸左右大小的黄色小饼,上面还点缀了几枚褐色的小土粒一样的东西。
“张开嘴,吃。”林慈把这小饼投喂到小婵的嘴里。
小婵就砸吧砸吧地咬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兴奋地眉心都皱起了好几层,手舞足蹈地比划:“唔唔唔......茄.....茄.....”
“啊啊啊......阿慈,你找到了女主的空间了?”阿九也激动地嗷嗷大叫。
林慈回道:“嗯,只是有点奇怪,稍后再和你详说。”
本在半空旋转的阿九突然停了下来,“有啥奇怪的?”他今天换了一身花蝴蝶的身子,轻灵活泼。
连续投喂了三片饼干之后,林慈就叫小婵睁开眼,她饿得太久一下子不能吃太多。
小婵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小手触摸到了嘴角的饼干屑,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小嘴,眉眼笑得弯弯,“姐,我刚刚吃了很好很好吃的,甜甜的。唔.....好像还有一点点苦,不过还是甜甜的.....好吃!”
在此后余生几十年小婵觉得自己吃过最美味的东西就是这个了。
“姐,你吃了吗?”不等林慈回答,她又小手捂着嘴自说自话,“肯定是山神爷爷看我们可怜,偷偷给我们吃的,我们不能说出去喔。”
林慈:“......”
徐家原先所在的邾县西沟村有信奉山神的习俗,可惜旱情三载,未有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