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 昨天的 ...
-
昨天的同学聚会,开始倒是很愉快。
但坐易澄隔壁那个叫杨启越的哥们,不知是喝醉了酒还是怎的,扬言说能徒手开酒瓶。
大家都等着看热闹。
“行!今天大家都在这看着,易哥,你也在这作证啊。“杨启越踩在自己凳子上,满脸通红像个灯笼似的,”我杨启越!今天,就在这给你们表演一个——开酒瓶!“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好!鼓掌!”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大家太捧场了。
这让杨启越更加兴奋。他左手把着酒瓶,右手去拧瓶盖。
沉默了三分钟,全场只有杨启越,站的高高的,拼命跟这瓶盖对抗。估计是手酸了,他甩甩右手,却又看见大家似乎是在期待着他的成功。
行吧,不让这酒从瓶子里出来,他杨启越才不会罢休。
于是对着自己脑袋猛地一砸。
等来的不是欢呼而是惊呼。杨启越因为额头出血被120送去了医院。
毕竟人家还是自己高中的兄弟,易澄觉得,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他。
周末的街道有些拥挤,他呼出一口气,迅速形成白雾,又散在空中消失不见了。
星城的冬天,湿冷着,是侵入骨髓的冷。
他打了个寒颤,拐进了一家花店。
“您好。”从柜台后走出一个男子,被各色的花簇拥着。
易澄有些恍惚,定睛一看,才惊呼出声:“你是!”
是昨天在聚会上见到的那个人。
陆绻也怔了怔,一会才反应过来,“哦,是你啊。”
易澄刚想介绍自己,陆绻便打断他“我知道你,易澄。”
这下易澄更不好意思了,自己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问高中同学的名字,其实有些奇怪。但陆绻只是笑笑,“陆绻。”这一笑让易澄觉得心里怪怪的。
“你要什么花呢?”陆绻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叶子。易澄局促地挠挠头,一时有些说不上来。
“难道你只是来问我叫什么名字的?”
“不是,我是想买花去医院看望下杨启越。他昨天受伤了嘛。”易澄解释道。
陆绻看了看他,转过身去选花,“哦,也是。”
不久,易澄就捧着花走出来了。他其实有点想陆绻跟他一起去医院,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的这个高中同学了解太少了,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刚刚看见陆绻笑的时候,那点异样的感觉也不知从何而来。他右手抱着花,左手扯紧了棉袄。
“易哥!你来啦!”杨启越很激动,要不是顾及有伤,他恨不能扑到易澄身上。
易澄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别乱动了祖宗,你可才闹腾进医院。”杨启越的脸显而易见地耷拉下去,“唉,我耍酒疯你都不拦着点。”
“昨天你还要我作证呢,那么多同学等着你表演,我怎么好意思拦。”易澄是真的有点想笑,他这个兄弟总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一根筋,“而且,我以为你真会徒手开瓶盖呐。”
杨启越被气笑了:“那你兄弟我可真是神通广大啊,啥都会。”
“可不。你上次跟我们喝酒,说可以倒拔垂杨柳,结果人给摔着了。还有年后你骑车过独木桥掉水里了。还有……”
“得得得,打住啊。这么多旧事全翻出来了……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呗。”杨启越瞪着易澄。
“是啊。”易澄自觉地退了几步,离病床更远。
“易澄!”杨启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你这是诚心来探病的吗!”
易澄怕他又做什么傻事,赶紧给他扶回床上,帮他盖好被子,“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你好好养伤。”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对了,我今天去陆绻的店里给你买的花。”
“陆绻?”杨启越的语气有些惊讶。
“怎么,朋友?”
“也不是。”杨启越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就是认识。”
“你怎么认识的?没跟我说过啊。”易澄很讶异,杨启越会认识陆绻。
“你不认识?”杨启越瞪大了眼睛,“就是你去救的人诶。“
“救人……”陆绻沉思片刻。
因为喜欢看热血漫画,上高中的时候,易澄仗着天生的身高优势,以“惩戒校园恶霸,维护学校和平”为己任,经常帮助被欺负的同学。
或许陆绻也曾经被自己救过。
易澄的心情是有些雀跃的,莫名升起的情绪。
“年轻的时候拯救了太多迷途的羔羊,有些记不清了呢。”易澄看向杨启越。
杨启越轻咳两声:“自恋差不多得了啊。”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班上以前有一个喷香水的男生。”
是的,班上有一个身上一直带着香味的男生。
易澄其实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这个特征太明显了,他不可能不记得,
那个人就是陆绻,那个微笑起来很好看的陆绻。
——
再攀谈了几句,易澄便和杨启越告别出了医院。那个喷香水的男生,一直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如果不是杨启越着急赶他走,他一定会追问到底。
陆绻以前,是被大家欺负了吗?
是自己救了他吗?
所以,陆绻才会记得他的名字吧。可自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知不觉又走到这家花店。
花店开在老街转角处,老街两年前大改造,街道全部翻新了一遍。曾经斑驳的石板路变成了平整的步行街道,两侧的树整齐的立着。
但花店的招牌旧的有些格格不入。“浮夕“两个大字已经有些不清晰,别说字,招牌边缘更是被磨得不像样。
陆绻刚巧搬着花盆出来。
“易澄?”
易澄冲他笑笑,“路过这里。”
陆绻没再接话,蹲下身把花盆摆好。
易澄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动。陆绻转过头看看他被冻红的鼻尖,说道:“要不要进来喝口茶?”
“嗯。”
跟在陆绻身后进了花店,花店很小,摆满了花花草草,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给人通行。柜台似乎淹没在花海中。易澄回想起上午,陆绻像被花朵簇拥着出来一样。
陆绻掀开帘子,请易澄进去。帘后的气温比外面更高,陆绻说道:“里面开了暖气,可以把棉袄脱了挂在架子上。”
陆绻脱下身上的长棉袄挂好,易澄也照做。
他看着陆绻纤瘦的背影,纯白的毛衣有些松垮。
两人走上窄窄的木制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陆绻住在花店二楼。二楼并不算太大,易澄换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环顾四周。房子的装修很简单,他感觉自己被淡淡的米白、浅棕包围着,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花茶可以吗?”陆绻已经进了厨房,为客人泡茶。
“可以。”易澄怕他听不清,提高了声音回答。
——
陆绻端着茶从厨房里出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一时没有说话。
淡淡的花香钻进易澄的身体里,温热的茶水让人暖和起来。易澄的异样情绪有些膨胀。他偏过头,问道:“你记得我,是因为我救过你吗?”
陆绻有些愣住了,过会才说道:“算是吧。”
“对不起,我之前不记得你。”易澄真的为曾经的自己感到抱歉。陆绻反倒勾了勾嘴角,“没事,我也不是一定要被记住的人。”
闻言,易澄低下了头,“不是你的问题。”
茶的余味有些苦,缠绕在他的唇齿间。
但凡对他有一点重要的人,他也不可能忘得一干二净。或许,那时的自己,完全没有把陆绻放在心上。
陆绻看着他皱起眉头,猜测他是自责了,“没关系,这些都过去了。”
半晌,易澄才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