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小陆吃

4、赏月宴夜 王如

　　王如念回到寿安宫后将绘绿挑的冠服换上，太后那边有宫婢过来替她梳妆。因是隆重的宴会，这一套妆扮下来竟花了半个多时辰。这会儿天都黑了，她吃了几块点心垫了垫肚子。没过多久，赤珠带着《自叙帖》过来邀她前往赏月宴。王如念乘上轿辇往赏月宴所在的钦安殿去了。
　　坐在轿辇上，她抬头看着那圆月，使她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不一会儿，就到了钦安殿，钦安殿的四面无墙，只有四根柱子，坐在殿内可以远远看到外面去，不会闷热。殿中央的天花板镂空，故而又可以赏月，年年的中秋赏月宴皆在此殿。这时殿内还未选出月仙，她侯在廊上。左右等着无事，她也开始赏月，秋夜的凉风吹得正合适，不会太凉。静静地听，还可以听到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这种声音听起来让人愉悦。
　　这一刻，她希望永远有月可赏，永远不用假装善解人意，永远喜欢自己。
　　本以为赏月宴上总会出一点小差错，比如在说祝词的时候忘词了，比如会有人起哄让她也做一首诗，又比如有人会质问她有什么资格代替太后。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她的祝词说得很流畅，也没有任何人刁难她。
　　今年的月仙是翰林侍讲周方昱，他已经连续两年获得月仙称号了，王如念读过他的诗文，确实是很有才气。她入席后，第一个来敬她酒的就是周方昱：“今夜的‘玉镜’格外香醇，不知我有没有荣幸敬姑娘一杯？”玉镜酒是楚宫里每年赏月宴的特供酒，只此一天能喝到。
　　她弯起嘴角笑了笑，举杯朝他轻扬：“恭喜周大人又获月仙之称。”然后一饮而尽。
　　周方昱也仰头喝下了酒，喝完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姑娘今日来赠彩头才给我带来了好运。为表谢意，我再喝一杯，这一杯我喝干，姑娘随意。”
　　“我酒量差，这一杯就看着大人喝了。”王如念轻笑了一声，将空杯放在了桌上。
　　“八月三十是我的二十岁生辰，也就是十五日后，届时我家宅中将摆筵席，不知姑娘可否赏脸来？”他一边低头为王如念放在桌上的空杯斟酒一边说。
　　听到这话，王如念知道这杯酒是喝定了，她拿起斟满酒的杯子说：“周大人知道的，近日太后身体欠安，我需在宫内侍疾。若太后早日痊愈，我定去恭贺大人生辰。只是若不能去，也请大人谅解，这杯酒我先饮下就当提前赔罪了。”说完饮尽那杯酒。
　　“早就听闻姑娘温良恭让，我在此祝太后早日康健。”说完他拿起酒杯回到了座位。
　　王如念看得出来，周方昱的意图很明显。
　　他是工部侍郎周临江的幺子，之前有传闻说他与萧太傅的二姑娘萧玉温两情相悦，他年近二十还未娶妻，就是在等萧玉温。可萧家对他并不满意，一直不肯答应，后来又遇上了他母亲的孝期。可他这孝期还没过，萧玉温就被封为了王后。王如念之前从未和他打过交道，今日他忽然接近自己，肯定带着目的，只是不知道是为了萧玉温还是为了他自己。所以她喝了第二杯酒，希望他明白这是拒绝邀请的意思。
　　宴席进行着，陆续有一些人来给她敬酒，不过基本上都是王家旁支的亲戚和她父亲曾经的下属。待到她酒喝到差不多，赏月宴也就结束了。
　　结束后，王如念正准备离席，赵延身边的小宦进宝走来对她说：“姑娘请留步，王上说随您一道去寿安宫看看太后，小的套了马车，酒后坐着舒服些。王上他身上酒气重，先去偏殿换衣了，让您去马车上等候。”
　　“好的。只是不知太后这会儿睡了没。”
　　进宝答道：“先前已遣人去问过了，太后还未睡。”说完领着她出了钦安殿，上到马车去。
　　没过一会儿，赵延也上车来了，身上仍有淡淡酒味。马车缓缓往寿安宫行去，赵延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似乎喝醉了。车行了一会儿，他懒懒地睁开眼说：“阿姊，周方昱不行。”
　　“我不懂王上的意思。”她没有看他，而是低头拨弄着自己的别在腰间的锦囊。
　　“他确实是个有才华的人，仕途也还算顺遂，但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别叫他骗了。”
　　听到这里，她抬头看他了：“他值不值得托付与我何干。”
　　“那你以后不许再同他讲话，至少不许再对他那样笑。”赵延这会儿的语气已不再温和。
　　“我本来也难得见到他，说话的机会更是少。再者若他主动来与我讲话，我还能不理他吗？”王如念觉得自己喝了酒好像胆子也变大了。
　　赵延忽然挺直了背靠近王如念，紧紧地盯着她说：“阿姊，母后今日让你去赏月宴的意思我不是不知道，我虽同意你去了，但我绝不会让她的计划得逞的。”
　　王如念觉得很不舒服，她往后靠了一点，用自嘲的语气说：“周方昱不行，那么谁可以？我有选择权吗？这次你和姑姑谁说了算？”
　　赵延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她也静静地盯着他，喝了酒的他好像更像一个大人，眉目之间看得出一个王的威严了。直到马车停了下来时，他才说：“阿姊今夜这样对我说话，倒叫我很开心，可见阿姊内心还是同我亲近的。”说完他就下了马车，王如念没再说什么，也跟着下了马车。吹了外面的风后，她觉得以后还是少喝酒为妙。
　　进了寿安宫，太后正穿戴整齐地坐在正殿。一走近，她就觉得太后的情绪并不太好，脸色更是憔悴。两人请过安后，太后随便问了王如念几句今晚的情况，她简单地答了几句，重要的事赤珠自会详尽告诉太后。太后听后便对她说：“你今夜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同延儿还有话要谈。”
　　“是。”说完王如念就退下了。

　　晋国，清礼殿内。晋国世子李昭跪在殿内。
　　“母亲，今日是中秋，团圆之夜。还望您能参加今日的家宴。”李昭向他的母亲请求道。
　　晋王后白衷寒坐在上首，脸色冷冷地说：“他要让你独自去楚国参加六国盟约吗？前几次离开晋国都是他带着你的。这次怎么会让你自己去？”
　　李昭回道：“三年前在我们晋国举行的六国盟约父亲就让我从中协助了，各项事务我都了解，故父亲今年就让我替他去了。母亲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我不同意。显衍，你去同你父亲说，如果一定要你去，今晚的家宴我就不去了。”
　　“母亲，显衍不是小孩儿了，今年二十岁了。请您相信我，这次也是我自己想要去的。”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你看看他多宠闻月，总有一天他会叫闻月骑到你头上去的，幸好闻月是女子，否则你的世子地位都要不保。”
　　李昭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于是说道：“母亲不需想太多，就当作是我的一次历练也没什么不好的。”
　　“既然说到年龄，你已经二十岁了。你和德宁公主的婚姻什么时候才能履行？他们一拖再拖，你父亲也不为你谋划的吗？我看钟离王毁约的意图很明显了，当初你父亲帮现在的钟离王夺位，他们求着要把德宁嫁给你，没想到如今却算计着要毁约了。”她语气明显焦躁起来。
　　李昭已经习惯了她的脾气，问道：“德宁的母亲去年刚崩，推迟婚约也是人之常情。母亲当真不去中秋家宴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去。你走吧，我乏了。”晋王后说完，起身去了卧房。
　　李昭站起来，在殿内停了一会儿，微微地叹了口气，几不可查，然后离开了，投身进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