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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母亲遗物 王如念正要 ...

  •   王如念在东暖阁内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掀起窗纱朝外望去。还没看到什么,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她下意识把书藏在身后,只听那人说:“阿姊又在偷看话本?”
      她忙起身行礼:“问王上安。绘绿怎么也不进来通报一声。”
      楚王进屋后径直在了边的矮几旁坐下了:“是我让她们别进来通报的,就知道你不留人在身边的时候肯定是在偷看话本。”
      “叫王上见笑了。我去叫人上些茶水。”
      “不必了,阿姊过来坐。母亲还未醒,我怕现在过去倒会吵醒她,就来看看你。”
      王如念点点头,并未过去坐,而是走向书架将话本放回原位。
      “听说母亲把青阳公主旧日的奴仆召回来伺候你了?你要是缺人伺候直接告诉我就是,我派几个腿脚利索的小宦给你,岁数那么大的人未必好差遣。”
      “我不缺人伺候,将得忠阿宦召回是母亲的遗愿。况且我的身份本不该有宦者伺候,是姑姑抬爱了。”王如念在书架旁背对着他说。
      “阿姊怎么同我这般生疏了。你想要什么,我难道会拘于你的身份而不肯吗?”赵延目光随她向书架看去,“你是气我让舅舅卸任吗?你放心,待舅舅回安都后我会进封他,而且恕弟会接替他的职务。这也是舅舅自己的意思,我不过是觉得舅舅为我楚国操劳太久了,也该回来享福了。”
      “王上体恤父亲,我为什么要生气?”
      “自从去岁二月你出宫后,只有各大节庆才会入宫。每次见我都变得这样客气,真叫我不习惯。还是从前那般好。”赵延随手拿起矮几上的檀木小鱼摆件在手中把玩。
      “从前是我不懂事,如今我已不是小孩……”王如念正想解释,绘绿却进来通报说太后醒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忙说“王上要同我一起过去吗?”
      赵延只好回答说:“那便一道过去。”
      两人到太后寝殿时,太后王沁正靠在床头,她身边最得力的宫婢赤珠正在喂她喝粥。谢贵人坐在床尾旁的杌子上,见他们进来后马上站起来行礼。王如念见太后的面色虽是憔悴了不少,但仍是气魄不减,美人病容。
      “问母亲安。”“问姑姑安。”
      “今今快坐到姑姑身边来。上次见你还是端午,如今都八月了。不遣人去请你,你就不进宫来看姑姑,这个小没良心的。”王如念便坐到太后床沿去,接过赤珠手中的碗。
      “姑姑可别冤枉我,这不是墨姨回安都了吗,恕弟来信托我多照顾照顾她。我想着,要是我总往宫里跑会叫她多心,这才少来了。”王如念说着喂了太后一口粥。
      “她哪里需要你照顾,你父亲也真是,怎么现在舍得让她一个人回来了?不让她留在沧州了?”太后咽下一口粥后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墨姨近来身子不太好,沧州的天气和条件都不好,所以回安都来休养了。”
      “母亲果然偏心阿姊,这一进门就跟她亲亲热热的,好似阿姊一来你的病就好了。儿子也是一下早朝就过来的。”赵延落座后开玩笑说。
      “王上都十六岁了,下月就要封后,怎么还跟小孩似的同你阿姊争风?”太后这话一说,忽然就没人接话了,本也是一句顽笑话,殿内却一下安静下来,王如念不知该说什么缓解气氛,于是就继续喂太后喝粥。
      这时福康来报:“回太后,张太医来请脉了。”
      “请进来吧。”
      张太医把过脉后说:“太后的烧还未全退,脉象仍是虚浮,不可太过操劳,需静心修养,臣下去开一帖方子,每日煎服两回。”
      “张太医,太后这病是何因?”赵延仔细问道。
      “回王上,想必是这夏秋之交,天气骤变,外邪入侵引起的伤风。”
      “那你便下去开方吧。”
      “是。”
      太医走后,殿内仍是没人说话。
      太后喝了几口粥后,伸手止住了王如念要再喂粥的手:“王上近日政务繁忙,我这里没有什么大碍,你先回去吧。”她的语气好像在赌气一般,王如念听出了明显的不愉快的情绪。她隐约觉得是因为提到了封后这件事,在这件事上王上和太后显然没有达成很一致的态度。
      “那好,孤得空再来看母亲。”赵延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说完就从椅子上起来离开了。
      “谢贵人,你在这里也守了挺久的,就先退下吧。”太后对谢贵人说道。
      一言不发的谢贵人这才回道:“是,那妾就先退下了。”
      谢贵人退下后,王如念正要再喂太后喝粥,她却说:“我吃不下了,拿下去吧。”赤珠就接过了王如念手中的碗,递给身旁的小宫婢,再端了一杯温水上来给太后漱口。漱完口后太后挥退了一众宫婢,只余王如念在身旁,赤珠和绘绿退到屏风外候着。
      “姑姑如今正病着,吃这么少怎么行?”
      “病里头疼脑热的,真叫我吃不下东西。你和王上出生那年我才十八岁呢,如今你们都那么大了,我却老了。自从去年王上亲政后,他俨然是个大人了,只是与我唱反调的次数却变多了。”
      “姑姑还年轻得很呢,我瞧着您还如十八岁一样。不过是伤风,很快就会好的。只是王上自小就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姑姑是他母亲,还不了解吗?下个月的封后大典,还等着姑姑主持事宜呢,姑姑可得快点好起来。”
      “我如今是管不了他了,只要不在大事上犯错,他想做什么就由他去了。可我瞧着你比去年出宫前瘦了不少。这段时间似墨没欺负你吧?”太后拉过她的手说。
      “姑姑说笑了,墨姨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吗?她怎么会欺负我。”
      “也是,我知道你的,你对她也很是敬重的。那你就是怪我了是不是?现在就你我姑侄,我也不瞒你,延儿是喜欢你的。去年我同他商量后位的人选,他就只选了你,是我不肯答应,还匆匆应了你要出宫的请求,你心里该难过了吧?他因为这事没少同我置气,我费了好大劲才叫他答应立了萧太傅家的二姑娘。”
      王如念不知太后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只是回道:“我怎么会怪姑姑,我同王上本就只是表姐弟的情谊,王上年纪小不懂,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还有出宫这件事,是因为远遥的事叫我太伤心了,想出去散心才提出要出宫的。我认识那萧家二姑娘,是个顶好的人,姑姑的眼光不会有错,等她进了宫,王上身边有个贴心人了,他便不会再想了。”
      “你能理解姑姑就好,虽说我们楚国表亲之间通婚也有,可你知道的,你们毕竟不只是表亲,还是舅甥,血缘关系太亲了。你母亲虽自请褫夺了公主的名号,但她毕竟是延儿的亲姊,两人都是先王的孩子,血脉相连,论理你还需称延儿一声舅舅。我总不能叫你们乱了辈分的。”
      “我从小跟在姑姑身边长大,姑姑对我那么好,说句僭越的,我把王上当作我的亲弟一般看待,在我心里他同恕弟是一样的。这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罢了。况且如今王上身边有谢贵人,前些日子又刚封了刘美人,可见他心里也并未把我当回事儿。您可千万不要为了我与王上伤了母子情分。若是姑姑不放心,那我便厚着脸皮请姑姑为我指一道婚。”
      太后听到这话便笑了:“谢贵人入宫为了什么你是知道的。还有那刘美人,我瞧着他也只是图一时的新鲜。你看你一来,他都没正眼瞧那谢贵人一眼。算了不说他了,你求我赐婚,可是有钟意的人了?”
      “但凭姑姑做主。”
      “那好,我会为你仔细挑一挑的,终生大事可不能马虎。”
      太后本是懒懒地靠在床头,忽然坐直了,将头探出床外,轻声喊道:“赤珠。”
      赤珠便从屏风后转过来:“太后有何吩咐?”
      “你去把之前让你收好的那个软玉莲花吊坠和前些日子新得绿松石手钏拿来。”
      “是。”赤珠说完便退下去了。
      “我还在闺阁时,同你母亲关系就很好。这些年没怎么向你提起过她,是怕你伤怀。那个软玉吊坠是她故去前,托我在你长大后给你的。怕你年纪小容易丢,所以暂时放在我这里保管。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我也该物归原主了。如今得忠回来了,他是个会服侍的,对你母亲也忠心。前年你体恤于嬷嬷年岁大了放她归家,如今身边也没个老练的人能掌事,这得忠是个没有家室牵绊的人,以后就让他跟着你。”
      “多谢姑姑。”
      这时赤珠拿了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两个木匣,“太后娘娘,吊坠和手钏拿来了。”
      “快打开给今今看看。”赤珠打开了木匣的盖子,太后拍拍王如念的肩,说:“去看看,那绿松石手钏是前些日子西边来的一位高僧进献的。我当时看到就觉得适合你,给你留下了,你去戴上试试。还有你母亲的玉莲坠,也是极为精巧的。”
       王如念用指尖拂过那玉坠,是冰凉的,玉坠用最简单的红绳挂着。
      “姑姑平日里赏赐我的东西还不够多吗?母亲的吊坠我收下了,这手钏如此珍贵姑姑还是自己留着吧。”
      “怎么还跟姑姑客气起来了,姑姑在宫里什么也不缺。你呀将来是要嫁人的,要给自己留些好物件。这手钏本就是为你留的独一份,要是其他普通的器物我早叫人赏赐下去了,快收下吧。你母亲留的这玉是养人的,你以后呀就贴身戴着。”
      “那好,姑姑如此疼我,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她将玉坠戴上,又叫绘绿来收好了手钏。
      又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宫婢将熬好的药端了上来,太后喝了以后觉得困倦,便叫她回东暖阁去了:“看着时间就快到午膳了,先前喝了粥,我还吃不下,就不留你了。你想吃什么就告诉福康,让人给你送东暖阁去,那里我没叫人改动过,你住着也习惯。昨晚没睡好,我如今又倦了。这里有赤珠在,你就先下去吧。”
      “那姑姑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再差人来唤我。”说完王如念便告辞了。
      王如念走后,赤珠扶着太后坐在窗边的榻上晒太阳,她问太后:“太后,这个莲花吊坠为何现在就还给姑娘?青阳公主不是托您在姑娘大婚前再给她吗?”
      太后扶着额,闭上眼睛,说:“我等不了,王上不会让她有机会嫁人的。还需另想办法。”
      回到东暖阁用完膳,王如念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吊坠,雕刻得很精巧,花瓣片片分明,玉质也很通透,没有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就如同她母亲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象一样。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母亲的模样,却怎么也想不出。母亲还活着的那些年里,大部分时间也都是于嬷嬷在照顾她。关于母亲的记忆,只有母亲死去时家里设的遍白的灵堂,五岁的她在灵堂跪了好久跪到睡着,除此之外再想不起其他。
      王如念有些奇怪,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大家都觉得自己在生气。赵延觉得自己气他让父亲卸任,太后觉得自己气赵延要封别人为后,还有得忠觉得自己气他小时候没有在她身边照顾。她并不生气,这些都不是她真正在乎的事,长到那么大,她学得最好的,就是随遇而安以及不贪心。她只希望可以随心生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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