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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铜雨 (叁) 愉翙是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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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翙是愉侍郎的大姑娘,季家与愉家好了几代人。只是季优的爹好像不爱附势惹人口舌,这些年来对家大业大的愉家兄长刻意不亲近。
“丫头也要念书,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得不过是不显摆,而非一问三不知。”愉侍郎捻捻胡子一把搂过愉翙抱在怀里。
着了一件家常粗布衣裳,季临山捏住茶碟面无表情:“先生良言。”
“爹爹!”愉翙兴奋着伸出手炫耀,掌心的小池蟾鼓鼓腮帮子一跃而下。一旁不及椅子把手高,扯爹爹袖子的季优见着一活物,先是惊诧,又定睛细瞧才发现不过是只小□□,吓得嗷嗷哭。
“一日日这般顽皮,”愉侍郎责怪:“倒是未给你季妹妹当个好范。”
说罢掏出帕子给愉翙细细擦着手。
“临山,我家请了个女先生……若是方便,季小姑娘也该念写书了。”慈爱的男人叠起帕子。
季临山眼里一丝波澜闪了闪却又叫他按住了:“劳先生费心。”
缓缓将愉翙放在长靴边的石砖上,愉侍郎若有若无叹息了一声:“鹤行!”
对面的男人字鹤行,愉侍郎在私塾里常常同他以字相称。只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岁月一晃过去了这些年,而原先有这共同抱负的好友形同陌路。
赛秋霞却同愉翙很好,从季优开始的,骨头里就有的坦诚。
季家覆巢,本无完卵。季优年纪也该永远停在十几岁时,愉翙刮起枕边风来。
同李晏初红了几遍眼眶,季优从地牢里给捞了出来藏在云韶府里,皮包骨头的干瘦丫头在长安幽灵鬼魅一般藏身。
在云韶府熬日子的时候,季优常会想起愉翙,尽管她早已是赛秋霞。还记得自己总爱偷偷跑去愉府找大小姐玩乐——院子里的秋千架便是愉翙要人给她搭起来的。愉翙喜欢在季优的背后轻轻推她,听她在两根绳子吊着的板上迸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如裂帛,整个长安闹市的杂音都挡不住。
那日她们偷偷跑去听杂剧,破落书生遇见狐仙娘娘,狐仙给了对联的上联,若是书生对出下联来便赐他富贵半生。季优很是羡慕,眼睛都能照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哪天小生要是落难,还望狐狸菩萨保佑。”愉翙听罢也跟着乐了半晌:“怕你还要多读几日书才能对出下联来。”
后来等赛秋霞当了云韶府的赛夫人,愉翙打了李晏初的名号隔三差五便送些自己的小金库去,一来赛秋霞位置稳了,守得了财;二来引了云韶府的众人猜测是不是皇上与赛夫人是不是暧昧不明,掌得住权。至于李晏初,倒是睁只眼闭只眼由了愉翙性子胡闹,并不戳破窗户纸来。
除夕夜云韶府到宫里唱戏,愉翙被各路一品夫人诰命太太围着灌酒,明面的阿谀暗地的奉承沼泽怪物一样拖住她朝里按。索性跑去了李晏初身边听戏,又因为酒气上了头,她只听见吱吱呀呀却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唉!妾身头痛先回屋。”愉翙醉眼朦胧。李晏初眼里笑意一闪而过,拉住她并无言语。又点点下巴示意她坐下陪自己听戏,愉翙见走不掉,索性卖了醉趴在酒桌前闭目养神。
赛秋霞正在台下控场,太监跌跌撞撞来找她:“哟!赛夫人,皇上说这戏实在妙得很,要您去席上领赏去呢!”等出了人群,太监才微声让赛秋霞闻言劝愉翙醒酒“皇上说若是亲近,怕没人比得上赛夫人了。”
愉翙虽然醉得很,看着半跪在席间的赛秋霞却还认得。
“你找到狐仙娘娘了吗?”
赛秋霞先是一愣,接着忍俊不禁起来:“贵妃娘娘总是好记性。”
“别找了。”愉翙懒懒撑起了身子:“有我一日……”吓得赛秋霞慌忙用帕子轻捂住她的嘴:“折煞奴才。”
侧过头,愉翙向李晏初扬着下巴撒娇:“戏好听,妾身要皇上赏她。”
那日下了好大的铜雨,噼里啪啦的铜板夏日暴雨一样在台上砸,赛秋霞的眼睛里却没有了光。
“愉翙,我在你面前只想当季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