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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医术 (上)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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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王富珍去世后,很少能见到谢顶笑得这么开心了,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鬓角早早生了白发,没有了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也消磨了不少年轻时候的精明算计的感觉。
儿子结婚老子理应发个言吧,谢顶在众人的众星拱月之下,理所当然地站在台上,拿起麦克风冲着底下坐着的几百个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致辞。
他们都是各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其中不乏各国的皇亲国戚,给谢顶送来了不少珍贵的礼品,像谢顶这样有能力的人,想借此机会巴结他的人可一点都不少。
“谢谢大家能抽空参加吾儿的婚宴,谢某人感觉蓬荜生辉,脸上有光!”
他说着仰起头,目光真情坚定又慈祥,左手略微带点残疾,但丝毫不影响他强大又自信的气场。
谁能想到几十年前被赶出盛都的罪臣之子,如今改头换面成为沧衡镇第一企业家,政商两界通吃的大腕呢,席上的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掐准时间给点恰如其分的掌声,生怕拉低了作为贵宾的逼格。
谢顶致辞的地方是正厅,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进来的正厅,其余的越往外酒席越敷衍,最外面的邀请的是沧衡镇一些和谢府关系不错的普通老百姓,他们吃的最差的酒席,但是谢府毕竟是谢府,最差的酒席那提供的也是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的。
外面有外面热闹,里面的每一道菜都是命大厨精心准备的,大厅的灯用的是最新的水晶灯,不停地根据菜品更换颜色,每张别具格调的小圆桌安排坐了二三个人左右,椅子都是单独配置的软皮座椅,为了防止客人无聊,椅子还配置了按摩功能,客人只要轻轻躺下就可以享受五星级的按摩体验。
作为穹朝最富裕的地区,沧衡镇除了经济发达物产丰富以外,科技水平也发展到了一个高度的水准,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谢府在里面的大力支持,可以说谢府的第一掌舵人谢顶在里面功不可没,是他的大胆开拓,带起了穹朝的科技热,也辐射到了与穹朝接壤的其它国家。
由于谢府一直以来都在扶持科技建设,在政府的默许下,谢顶身先士卒,大大小小充斥着科技美学的商品在他的高瞻远瞩之下被生产出来,改变了穹朝老百姓的生活,也拉动了沧衡镇经济的高速发展。
“你好,你好啊,前几天不是听说你在外地出差,这次也赶回来啦?”一个秃头圆滚滚的富商靠着关系拿到了一张门票,他来晚了一步,为了防止尴尬,趁着谢顶在台上讲话,偷偷溜进了正厅,位置还不错,右边角落不咋被看见,又不容易被忽略,大圆屁股刚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桌上的茶压压惊,才看清坐在他旁边人的脸,原来是《光明报》主编马车子。
“是啊,老朋友孩子结婚,我不来说不过去啊。”马车子敷衍了几句,又把目光投向了台上的谢顶,十几年前,多亏谢顶的引荐,车马子才得以将《光明报》的分社开在了穹朝的大江南北,也多亏了他资金链的支持,才让他苦心经营的《光明报》开始在各地生根发芽,可以说没有谢顶就没他马车子的今天,对待这样的老朋友,马车子可谓是掏心掏肺,当然主要还是有利可图。
“好!!”
等谢顶一番天马行空感人肺腑的致辞结束后,马车子举着酒杯隔空给老朋友来了个碰杯,他带来的小助手瑟瑟发抖地在用键盘打字,穿着正装,被他家主编带过来见见世面,没喝上一口上好的白茶,忙不迭地在噼里啪啦记录谢顶干货满满的致辞,马车子对这个小跟班很满意,他嘱托小跟班回去后,记得早点把稿子写出来,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要挂在头版头条,顺带发给老朋友邀个功,也算对得起他请的这顿饭了。
马车子左边桌子坐着的是谢顶老丈人一家子。
王宝财年纪大了,自从女儿死了后,他就像变了人似的,整个人萎靡不振犹如摧枯拉朽的老树根,渐渐的老年痴呆变得越来越严重,前几年镇长的位置传给和妾室生的儿子,他闲赋在家后,就完全成了一个净给人添麻烦的空架子了。
“哎呦……哎呦……”他肥嘟嘟的身体瘫坐在镶满宝石的轮椅上,如同一摊被抽掉灵魂的烂泥巴,比他小二十岁的娇妻一直陪在他身旁,他们的儿子王鹰也来了,谢顶特意给他们留了第一排的好位置,王鹰公务繁忙,如果不是谢小头的婚礼实在过于重要,他现在大概还在挑灯伏案办公。
“爹,您累了吧,累了我让下人推您回去休息?”也许是王宝财浑圆的体型配上耷拉下来的眼帘子,实在瞧着丢人现眼,眼见谢顶的致辞快要结束了,王鹰心里盘算着让下人先送他回府,毕竟王宝财都已经老年痴呆成这样了,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王宝财却像着了魔似的,说什么怎么也不肯走,他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表达着抗议,死死地抓住轮椅,就是不肯撒手。
“在最后我还要感谢下我的丈人。”站在台上的谢顶突然阴嗖嗖地来了这么一句,心灵感应不过如此,“啪”地一下子灯光打在舞台下面,王宝财一家三口被光柱照住,“如果不是我丈人当初收留我,我根本无法遇到我的爱人,也就是孩子的母亲,我心里一直对我的丈人深表感激。”谢顶说完似乎眼眶泛红,他语调中都略微颤抖。
这对丈人和女婿的佳话在沧衡镇一直广为流传,更有流言蜚语说谢顶和他老丈人王宝财曾经有一腿,王富珍不过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不过这个说法在王富珍死后很快就被打脸了,事实证明,自从王富珍爱后,王宝财和他这个一手扶持起来的女婿之间的关系很快出现了裂痕,而且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这一次要不是他外孙子谢小头结婚这样的大事,旁人可能再也无缘见到这昔日“恩爱”的翁婿再聚首的“爷青回”名场面了。
这对长辈爱恨情仇上演得轰轰烈烈,一旁的小辈们心中也多多少少有些膈应。
朱七七担心地看了眼丈夫,生怕他情绪不对,撇过脸来一瞧,谢小顶面色如常,甚至给人感觉他压根就没在听,好像思绪已经出于游离的状态,朱七七怕她这位新婚小丈夫会觉得自己不够成熟,于是又不声不响地将视线挪开了。
“当年我第一次遇见我爱人的时候,她正遭遇一伙强盗的打劫,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全身像是被电到了一样,那个时候我就认定她一定是我未来的妻子。”
谢顶画风突变,从沉着稳重的精英人士摇身一变,化身成阴沉诡异的说鬼故事的大爷,他的眼神随着思绪飘向远方,“那伙强盗是些野蛮的家伙,我为了救下阿珍,当时差点失去了我的左手。”
台下很给面子地一阵唏嘘,谢顶继续讲述,谢小头对他爹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大谈特谈当年的往事也有些错愕,当听到阿珍的名字时,谢小头脸上的表情终于丰富了些,朱七七自助主张地揣测他是思念母亲了,处于妻子的身份,莫名有些心疼他,就不顾礼节,偷偷地从喜服后面去牵他的手,谢小头虽然依旧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一样,手却很诚实,没有拒绝,而且还主动紧紧握住了朱七七的手,仿佛在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朱七七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脸瞬间变得有些红。
“诸位,我左手上的伤,就是我和我爱人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她可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能娶到她真是我的福气啊,今天是我和我的爱人的宝贝儿子谢小顶大喜的日子,我打算送给他伟大的母亲,我的已故的爱人王富珍一份大礼!”
他扬起不太麻利的左手,左手的中指上戴着一颗几十克拉的钻石戒指,朝着上空猛地一挥,就那么一瞬间,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极速收缩,两侧缓缓打开,幽蓝色的天空暴露在大家的面前。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天空湛蓝,夜色明媚,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天上。
“这是顶级贵客才能享受到的礼遇,也是我的老朋友不远万里给我们送来的贺礼,谢某人先在这里谢过了!”
谢顶将左手缓缓垂下,指向宴席的一个角落里,舞台上的灯光又直接打了过去,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高瘦男子妖娆地起身冲众人含羞一笑,他气质出尘,要不是穿着打扮过于金光闪闪,差点闪瞎周围人的眼睛,恐怕真要有人把他当作隐姓埋名的得道高人,心性不高的,跑过去对他顶礼膜拜的肯定也不在少数。
“高人”的旁边坐着一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大帅哥,他显然都快要偷偷睡着了,一半的脸被打光顺带扫到了,另一半脸则隐藏在黑暗中,就算是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那一张看起来很贵的脸。
在金氪金矫揉造作的挥手动作结束后,一根三人环抱的十字架缓缓升起来,可以看见一个人四肢被绑在上面,他胸口的衣服被撕开,心脏的位置被人切开一个口子,人还没死,被吊在半空中苟延残喘,披头散发,瞧着怪可怜的。
“这个是?”“难不成…”…台下的众宾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下子场面出现了骚动,谢顶似乎很满意大家的反应,他放下手臂,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下,台下马上鸦雀无声了。
“这个人就是当初打劫我妻子的罪魁祸首,苍鹰团的首领韩沧州!”
这一句话丢出来,无异于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苍鹰团这伙亡命之徒,一直在边境滋扰寻常百姓,朝廷命人捉拿过多次,都让他们给跑了,因为人数不多,再加上边境多妖兽出没,除了一些黑商贩需要涉险倒卖一些物品需要经过那里,普通老百姓都对那些地方唯恐避之不及,根本没几个人去的,所以久而久之,朝廷也就对他们放任不管了。
苍鹰团之所以能在江湖上声名鹤起,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首领韩沧州是个自带bug的人物,因为他每次都可以从妖兽口中毫发无损地逃出,谁也搞不懂为啥这么多土匪中就偏偏他这一个运气好成这样,每次都能顺利逃出来,而且有些时候还会有一些意外收获,比如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之类的,久而久之,很多被朝廷通缉的亡命之徒纷纷拜倒在他的豹纹皮裤之下。
几个小时前,韩沧州在牢里被打得半死不活之后,在他终于肯相信自己的确被金氪金出卖了的时候,跟着他来的几个兄弟的脑袋早就被抓去喂“斗兽场”里养着的一些见不得人的怪物去了。
“你也有今天,你这个该死的畜生,对我这样的老人家做出如此恶劣的行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王宝财他爹王豹比王宝财还要精神烁烁,完全不像个70几岁的老头子,这个瘦小古怪的老头子,拄着拐杖狠狠地敲了几下韩沧州的脑袋,他被谢家人救下后,心头的怒火没有完全平息,要不是旁边的侍卫拦着,他恐怕真的能用手上的拐杖打爆韩沧州的狗头。
几个侍卫在一旁好说歹说劝住了王豹老头子,王豹似乎因为被绑架这件事情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可能得了应激性的创伤综合征,他敲韩沧州脑袋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说话也一直一抽一抽的,没一根头发丝似乎都在控诉韩沧州的恶行。
好不容易等王豹走了,韩沧州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当啷、当啷…”外面铁锁似乎被人正在打开,一个高个子男人迈着冷漠的步伐而来,他高高瘦瘦的,面若冰霜,身边跟了一位戴着斗篷的少女,她整张脸都隐藏于斗篷之下,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身体自带体香,一双美腿若影若现的,很是诱人。
“喂他吃。”羽林郎很快就下了指令。
几个侍卫立刻扑上去按住暴怒的韩沧州,韩沧州本身手脚都被锁链锁着,根本动弹不得,一个侍卫掐着他的脖子,掰开他的嘴,少女见状伸出纤细的手掌,掌心向上舒展,一片蓝色的花瓣悠然盘旋在她的指尖。
“你快吃吧,吃了就不痛了。”她涂成蓝色的指甲缓缓划过韩沧州的脸颊,韩沧州就感觉自己的脸被刀尖划过似的,他瞪大了眼珠子,心生恐惧:“这个婆娘子,到底要对我耍啥子嘛!”
飞鸟似乎从他恐惧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心声,声她连哄带骗道:“哎呀,好哥哥,你尝尝看,很好吃的,就吃一口嘛,好哥哥~来,我来喂你~”
她将蓝色的花瓣往韩沧州嘴里喂,闻着她的体香,韩沧州浑浑噩噩中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道,竟然任由她把花瓣塞进了他嘴里,还配合着咽了下去。
就在花瓣进入了他肚子后不久,韩沧州的泪腺大爆发,双眼流出血泪来,手下的人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放开了已经着了魔似的韩沧州,任由韩沧州一个人躺在地上又哭又闹,就自动退到羽林郎的身边。
羽林郎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加大了剂量,像他这种第一次吃的,基本上就陷进去了,好哥哥,你看飞鸟我棒不棒呀?”飞鸟冲着羽林郎撒娇,使劲摇着羽林郎的手臂:“你说是我厉害,还是秦思淼那个贱女人厉害?”
羽林郎看都没看她一眼:“你们两个把这个人带到正厅去,老爷要亲自发落他。”
“是!”“是!”两个侍卫点头领命,一人拖着一边把全身抽搐的韩沧州拉下去了,待脚步声走远,飞鸟主动拉下了兜帽,别瞧她个子小小的,能量却惊人,就在她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瞬间,他们所在的牢房立刻被蓝色光幕的结界所笼罩。
“前几天那几个侍卫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怎么了?难道你在指责我?”
飞鸟睁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又亮又圆,水汪汪的,任哪个男人看了一眼,甚至女人看见都会忍不住陷进去的。
羽林郎冷笑:“这件事根本与我无关,我做好分内之事即可,我提醒你也是怕你连累我,最近有关你的通缉令贴得满城都是,要是你真的被抓到,到时候别求我救你。”
“那几个人的死与我又有何干系呢?是他们贪得无厌,想要更多,我是个生意人,来着不拒,他们想要更多,可以付出更多的钱,我自然救命卖给他们喽。”她像孩子一样伸出手,环抱住羽林郎:“你不用担心我,他们发的通缉令我看了,根本画的和我一点都不一样,王豹那个家伙是舍不得让我吃苦的。”
“你不要玩火自焚,我要不是看在家族的面子上,也不会跟你纠缠这么久的。”羽林郎再一次苦口婆心地走劝说着飞鸟,外人都知道他羽林郎是个冷面郎君,也知道飞鸟是个开朗活泼的小魔女,实际上羽林郎明白飞鸟才是那个比他冷面郎君冰冷十几倍的家伙,在那场被灭族的屠杀中活下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和她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烂漫呢?
飞鸟喂给韩沧州吃的蓝色花瓣,是翼族人生活地界生长出来的特殊植物,因为只生长在陡峭的悬崖边,普通人基本采摘不到,所以知道的人更少,况且每一天傍晚时分,那块地界都要刮大风,起黑雾,普通人逢上这时候,基本都是有去无回,白白丢失性命,所以即使有人知道这种神奇植物的存在,也没几个人会舍身犯险。
翼族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从出生时开始就自带翅膀,三、四岁便可以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况且每天起的黑雾对翼族人来说基本有利无害,伤害不到他们的,所以采摘这种植物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况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翼族人的翅膀也会变得越来越重,翅膀与身体的连接处会出现瘙痒红斑,这个时候就需要去采摘悬崖边缘生长的这种蓝色植物,捣成汁敷在红肿处,多敷几次后翅膀会自然脱落,翼族人便可和普通人看起无异了。
很多翼族人也在翅膀脱落后自然走出翼族人的地界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了,据说他们这一脉也是但是天将黑龙影响下出现的兽人,只不过变异没那么严重,所以要是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又有几个人愿意在这样的穷乡僻壤过一辈子呢?
越来越多的翼族人解除封禁走出大山,这种蓝色植物在他们的供述下,被传得神乎其技,起先大家都不以为意,以为这是翼族人为了洗清他们不会继续变异所说的谎言,没想到却被有心人记在了心上,其中一位就是王富珍。
这位有医学基础的女士,在无意中听到手下一位翼族人的闲聊时,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为了赶在别人前面取得研究成果,也是因为有雄厚的财力和丈夫的支持,她开始对那种蓝色植物进行研究,最终发现原来那种蓝色植物不仅可以外敷帮助翼族人去除成年后出现坏死的翅膀,而且在特殊的处理下,还具备了更多奇怪的功效,比如吃了之后可以致幻,可以让人飘飘欲仙,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痛苦,让人欲罢不能,沉迷于其中等等。
现在挂在十字架上的韩沧州就很不幸地成为了这种植物的受害者之一。
“哈哈哈哈哈……嘿嘿…………老爹老娘……你们看看,你们儿子厉害吧,没给你们丢脸吧……”
他神志不清地在喃喃自语,不明真相的人容易误以为他正以一种被行刑前的死囚犯的姿态去向上苍祈祷,其实他只不过是因为被喂了过量的蓝色花瓣,陷入迷幻状态罢了。
韩沧州的胸口被谢顶亲自动手挖出一个大洞,胸腔内跳动着的心脏血管都可以清晰地被看见,他却在蓝色花瓣的奇效下没有死,风直往他胸口里灌,他也不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