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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圣域or鬼都 (上) 现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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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所有术士歪七斜八地躺在地上,灵药房拉住封桃善:“我要去找师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封桃善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找师父?找他干嘛?你要去找,自己去吧,他还需要你和我去救,不知道说你傻白甜还是说你没脑子。”
熊有为打打杀杀个痛苦,要不是封桃善祭出红绳缠住了他的手臂,后果不堪设想,八成又不知道他又会闯出什么篓子。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封桃善却对熊有为格外得在意,灵药房拉她好几次,都被封桃善翻着白眼甩开了:“你这个傻子,离我远点,我怕你的低智商传染给我。”
灵药房急了:“谢家你熟,带个路啊。”
封桃善也急了:“你冲我吼什么吼?我也不认识路呀!”
熊有为被两个人吓到了,上前拉架:“你们两个人不要吵了,吵得我害怕,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要不要各自捶我几拳出出气?”
时间回到十几个小时之前。
秋玄星紧张兮兮地站在祭祀台上。
他带了个高高的帽子,脚下踩着木屐,手里举着邪龙骨,骨头上缠着白条,脸上画得跟个鬼似的,白的、红的,惨不忍睹。
他的老爹站在台下,火光照耀下,脸上表情很严肃,不苟言笑还透着几分紧张。
“左四,右三,右上……”
秋玄星边念着口诀,脚下一步一步按照口诀移动,汗随着他的步伐慢慢滚落,这是他第一次独挑大梁,秋白霜身体越来越差了,他这次是临时顶替他爹上台的,在长老们强烈的要求下。
决不能出错,不能给老爹丢脸!
秋玄星为了给老爹争口气,即使如同在刀刃上起舞,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唯一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一旦自己成功了,就可以减轻父亲的负担,可以挽救秋家的颓势。
我绝对不能让父亲失望!
秋玄星默默为自己打气。
灯火幽幽,人影绰绰,渗人的乐曲像女鬼催命的惨叫,头发斑白的秋白霜亲眼瞧着儿子踏上了最后一段台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有了几分着落。
果然是后生可畏,吾儿未来可期啊!
当爹虽然嘴上不说,眼含热泪,满脸自豪。
秋玄星来回挥舞了几下邪龙骨,对这个年龄的他来说,祭祀的步骤实在有些过于繁琐了,他还无法充分理解这略显怪异的舞步背后蕴含的意义,也尚无能力去注意到周围磁场随着他的舞步正在发生的细微改变。
只觉有凉风入耳,脚下流动着数不尽的星辰璀璨。
衣袂连飞,束发微扬,烛火阑珊处,红衣少年踩着节拍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去拼命模仿他父亲当年祭祀的模样,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起身、抬手、转身,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台下看着的人都惊呆了,少年所独有的美丽与整个祭祀台融为一体,白蜡烛颤抖的光配上昏暗的气氛逼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少年的头发飞扬,如夜晚湖中盛开的荷,波光粼粼,轻舞翩跹,遗世而独立。
秋玄星终于找对了感觉,剩余的动作愈发的熟练,连着几个转身,摇曳玉带、斗转星旋。
全场被他的舞姿震撼到灵魂最高点时,弦乐乍止、银瓶将裂,时间定格在那一秒,成就了一幅美景。
周围的烛火在此刻炸开,火星四溅,秋玄星手上拿着的邪龙骨被火星点燃,瞬间灼烧成如地狱之火般热烈。
鼓乐齐鸣,整齐划一的鼓点敲得人心潮澎湃。
只差最后将邪龙骨重新放回祭祀坛的一步。
这一步明显并没有太大的难度,大家基本上都有点放松警惕了,除了右眼一直跳的秋白霜,他年纪那么大了,不放心一直不肯走,只是为了多看他儿子几眼。
潜伏已久的灵药房从黑暗里扑了过来,在众人的错愕声中,像饿狼一般将羸弱的秋玄星按在了地上。
“来者何人?”
侍卫们纷纷拔出剑,正准备上前救人,从黑暗中又冲出一位女子,她恶狠狠道:“都不准动,否则我会把你们通通杀光!”
一条血红带着倒钩的绳子甩出去,把要赶上来救人的侍卫们扫掉了一大半。
灵药房专心致志地和秋玄星抢夺邪龙骨,两个人谁也不肯撒手,奈何灵药房的力气比秋玄星大得多,他拽着邪龙骨的一端,使劲朝着一个方向拽,把秋玄星整个人都拖拽走了。
“松手,快松手,你找死吗?”
灵药房也是第一次当强盗,没啥经验,秋玄星看起来弱鸡,力气也不大,犟得好似一头牛,手都被掰紫了还死不放手。
“快点,师父还等着呢?”封桃善快要撑不住场子了,扭头朝着灵药房发脾气。
灵药房听到师父两个字,表情一怔转而变得残忍,一只手继续拖着秋玄星,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冲着秋玄星白玉一样无暇的右脸狠狠揍过去,把秋玄星的半边脸都砸歪了。
秋玄星还强撑着不肯撒手,被灵药房用蛮力连人摔了出去。
秋玄星的手臂被折断了,手上没了力气,邪龙骨也呈弧线飞了出去,“谢谢了,兄弟。”灵药房手疾眼快跳起来一把夺过邪龙骨。
“拿到了是吗?”封桃善见状大喜,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先走,我随后去找你。”灵药房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汗,封桃善点了点头,念了句口诀,凭空消失了。灵药房也飞快转身冲向后方。
几十个人都抓不到两个人。
祭祀没完成,整个祭祀台开始被涌出的铺天盖地的黑色雾气覆盖,涌出来的速度之快,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没留给在场的所有人。
顿时警铃大作,一级结界瞬间开启。
“糟了,没办法了。”秋玄星身体痛得一动也动不了了,他被困在了结界中,转瞬就被一团黑雾给吞噬了。
黑雾像是在咀嚼秋玄星似的,与残存的红色尽情地缠绵。
这一切发生之快,快到很多人都吓呆了。
“来人啊,来人啊,有外人闯进来啦!!”
终于有人扯着嗓子鬼嚎:“祭祀搞砸了,妖兽们要跑出来了!!”
“……来人,快来人!”
呦呦烛火,视野之贫。
秋白霜老爷子受到惊吓,又不停地被人群挤来挤去,他一个体面人,沦为了一个在大海上久经漂泊的小舟,拼尽全力想要靠近那方小岛,却被一层又一层的海浪冲到离岸越来越远的地方。
——
不知道受了啥诅咒,秋家人普遍体弱多病,特别是男性,基本没有活过五十岁的,而且作为一个极其重男轻女的家族,家族中的男丁少得可怜,传到秋白霜这一代,他就生了秋玄星这一个儿子。
作为秋家血脉的唯一嫡传,大家自然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秋白霜年轻时一心读书,遇见年轻女孩子都会红着脸绕着走,每次出门遇见女生,都会红着脸,检查衣服扣子有没有扣好。
春夏秋冬匆匆而过,读书读得太多,他很快过了适婚年龄,谢家的长老们就催着秋白霜赶快结婚,结了婚,长老们又催着他快点生孩子,好不容易生了孩子,长老们又催着他赶快培养孩子,几乎每件事情都爱横插一手。
不过好歹千辛万苦得来的秋玄星这个孩子就是捡着父母的优点长的,不仅生得美,而且天资聪颖。
秋玄星出生时,长老们特意请高人为他卜了一挂,抽到了一支上上签,签词为“双生并蒂,龙凤呈祥。阴阳轮转,禹门平流。”
从此之后,谢家长老会的几个老家伙看到秋玄星就露出满意的笑容,心中盘算可以早点让秋白霜这个顽固不化的老骨头下班了,换个更讨喜的,瞧着也更好控制的秋玄星比较好。
见过秋玄星的人,几乎没有不夸他生得好,生得美,瞧着比女娃娃还美呢,男生女相的娃都命好……
秋白霜每次听到这些称赞,嘴上说着哪有哪有,偶尔心里一高兴,也爱捋一捋花白的胡须。
在族中长老的大力关怀下,咿呀学语的秋玄星路还不会走,就开始学习各种复杂的星象五行乾坤八卦等等数不尽的秋家密术。
这些堆成山的古法秘术,换成一般的小孩子早就坐不住,吵着闹着出去玩了,秋玄星不一样,也许是受到秋白霜的影响,他也自带少年老成的气质,读起书来废寝忘食,孜孜不倦。
光阴似箭,一晃秋玄星长到十六岁了,小时候和父亲一同种下的树在院子里都长得老粗了,绿油油的叶子被挤到了窗口。
秋玄星第三百二十四次撅着屁股趴在地上。
“爹,我试了那么多法子,总算让我琢磨出了新法子。”
秋白霜从他手上接过竹签,攥在手上左看看右瞧瞧,满面困惑道:“求签求得是什么?”
“求的是我们家族的家业走势、后代基业,不太准……我最近改进了方法。”
秋玄星头也不抬,认真地将地上的龟壳按顺序铺满一排:“用火烤龟壳通过龟壳上的裂纹来判断吉凶。”
“这个不是家里的东西吧?”
“谢家老乌龟蜕壳的时候,我趁它不注意,偷过来的。”
秋白霜扶额:“成何体统。”
秋玄星仰起脸:“爹,别管乌龟壳的事情了,你瞧这个,这个更好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袋子里鼓鼓的,倒出来,铜钱哗啦滚落一地。都是些刻着古怪符号的古文铜钱,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淘来的。
“每四枚铜钱分别放入十二个龟壳凹面里…”
他很认真地数着,然后将多出来三枚铜钱,塞到秋白霜的手里。
“你帮我拿着。”不放心特意嘱托了一句后,小大人卷起袖子,神色严肃,道:“这次事关重大。”
煞有其事地用随身匕首将手指划开一道口子,将血滴在每片龟壳上,待有青烟冒出,从怀里掏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符纸,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天道轮转,日月乾坤,急急如律令,现! ”
大喝一声,气势如排山倒海,十二个龟壳上同时窜出火苗。
秋玄星得意地盯着自己的杰作看:“爹,你快看。”
十二道绿火汇聚成一股妖娆的黑色火焰,缓缓流动犹如被人赋予了生命一般。
秋玄星眼神渐渐失去聚焦点,仿佛受到了眼前之景的蛊惑,秋白霜没来得及阻止,秋玄星伸手碰到了黑雾。
就在他手指接触的一瞬间,黑色的烟雾自动旋转,绕着秋玄星拉开一条长长的帷幕,将他包围在一个圈子里,又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展,仿佛置身于台风中心。
一幕幕血腥残忍的画卷强行灌入他的眼中,秋玄星睁大了双眼,手都在颤抖,恐惧中兴奋也达到了顶点。
站在一旁的秋白霜略微吃惊:“...《聚灵宝典》?”
“是的,爹,怎么了?”秋玄星被秋白霜突如其来拔高音量吓得回了神,手也下意识地缩了回来,绿色的火焰颤抖了几下,自动熄灭了。
“我没预料到你这么快就被允许进书库了,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可以掌握阅读《聚灵宝典》的方法,”秋白霜的表情看起来喜忧参半:“唉,一切亦是机缘,终究还是逃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