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月》宋夂

23、第二十三章

　　饭店就显得更吵了。
　　徐谦坐在安景旁边，问：“你要喝什么？”
　　周围的说话声如洪流，淹没了徐谦的声音。
　　安景只看到徐谦的嘴唇动了动，根本没有听见。他靠像徐谦，“什么？”
　　徐谦却突然向后一仰，差点摔倒。
　　刚才安景靠近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喷在脖颈上，微痒。心好像漏了一拍，然后就鼓足了劲猛跳。
　　血液快速流动，揣着那份温热遍布全身。
　　徐谦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安景拍了他一下。
　　“啊？什么……我问你想喝什么。”徐谦在安景疑惑的眼神里回答。
　　思绪有些缓慢，大脑不受控制。
　　他看向安景，脑海里又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心脏跳动的频率又加快了。
　　靠，心脏病犯了？
　　他听见安景说“随便，都可以。”
　　嗯，都可以。“那可乐？”他问。
　　安景点了点头。
　　棕色的头发晃动着，在灯下看起来很柔软。眼睛里也映着灯，潋滟生光。睫毛也好长，鼻子也好看，嘴唇也……
　　草！我在想什么？！徐谦捶向自己的脑袋。
　　“头疼？”安景问。他已经看徐谦神游很久了。
　　徐谦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但安景还是盯着他，眼里流露出关心。徐谦突然很想亲亲他眼睛。
　　你在想什么!脑子有病啊!
　　徐谦猛然站起来，安景疑惑地看着他。“我去洗手间。”他说完拔腿就走。
　　徐谦先是用冷水浇了把脸，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清醒。
　　我靠!老子得神经病了？!
　　他拿出刚买的薄荷糖，决定清醒一下头脑。
　　清凉的糖在嘴里化开，徐谦一呼吸，空气都是凉凉的。
　　他撩起衣摆把脸胡乱抹了一下，做了个深呼吸，这才出去。
　　徐谦坐下，安景递给了他一杯可乐。
　　徐谦接过，说：“嘴里还有薄荷糖，先不喝了。”
　　安景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摊在徐谦面前。
　　徐谦意会，“给你。”他把几颗薄荷糖放在安景手心。
　　饭店里几乎全是他们班的人，有几个客人看见他们就没进来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坏了店家的生意。
　　一片吵闹声，喧杂无比。
　　有些同学也放肆了，当着老师的面喝酒，最后还跟老师喝到一起去了。
　　安景与徐谦都没有闹腾。一个不愿融入，一个状态不对。
　　安景伸筷子夹菜，只是夹的菜都是自己面前的。
　　徐谦看见了，问：“这菜这么好吃啊？一直吃这菜。”
　　安景没有回答，他也没想安景要回答。只是从安景手里拿过他的筷子，把其他菜夹了一些在安景碗里。
　　“谢谢。”安景说。
　　他俩没清净一会儿，就被唐志他们强行拉入喧闹之中。
　　“怎么在这闷着呢？走，一起去给杨老师敬个酒呗。”唐志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拍了拍徐谦，又指向杨老师。
　　“去吗？”徐谦问。
　　安景嫌弃地看向唐志，“我不喝酒。”
　　唐志把徐谦和安景都从座位上拉起来，“哎呀没事，就可乐也行。走吧走吧。”
　　安景拂开他的手，跟着走到老师那桌。
　　“嗯，安景也来了。”杨老师笑着，慈爱地看着他们。
　　他把安景拉到身边，拍拍他的肩，“考得不错，进步很大，要继续努力啊。”
　　安景不习惯别人对他的鼓励，因为从来没受到过。但杨老师的话，让他心底有温流滑过。
　　他“嗯”了一声。
　　杨老师转过头跟其他老师说：“这孩子跟他名字一样，安静。我教书这么多年，男生这样的不常见……”
　　其他老师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也觉得。”
　　徐谦看向安静的安景，不知怎么有点难过。他只是孤独才安静。
　　他扯了扯嘴角，拿起一罐唐志刚递过来的啤酒，“杨老师，各位老师，虽然我转来没多久，但很感谢你们的教导。愿你们身体健康，万事胜意。”说完就喝了一大口啤酒。
　　老师也跟着喝了一口。
　　杨老师被这么多人敬酒，脸已经泛红。他夸奖徐谦：“不仅自己学习好，还带动同学一起进步，做得好！”还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开始是他让徐谦帮助安景的，但也只是这么一说，以前的那些学生，没人是认真辅导过别人的。
　　可徐谦还真的尽心尽力，把安景的成绩提上去了。
　　徐谦看了看安景，应了一声。
　　而安景的思绪忽然被解开了。
　　是徐谦帮助的他，成绩都是用徐谦的心力换的。他追不上徐谦，也只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够罢了。
　　所以分开是老天安排好了的……吗？
　　安景因为他奶奶唐金琼，根本不信这些。但现在，他拿不准了。
　　那就依他的安排，随他去吧。
　　安景知道自己不可能跟徐谦在一起，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放下徐谦，所以只好掩于心底，慢慢发酵。
　　吃完饭后，同学们都还想玩，但杨老师催促着他们快点回家，免得家长担心。
　　他们只好不情不愿地说再见，约定有空再聚。但这个约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兑现，他们不久就要各奔东西了。
　　听说徐谦还住在学校宿舍，杨老师只疑惑了一下，就决定把徐谦带着跟他们一起走。
　　徐谦想拒绝，但没有理由，就只好感谢老师了。
　　他站在安景身边，告诉他要早点休息，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肯定累了。
　　安景答应了。
　　杨老师他们打了车，一路上跟司机聊天。什么今年高考难不难，什么教书累不累，都聊。
　　徐谦就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语。
　　他看向车窗外飞驰的景色，想得却是安景的脸。
　　安景的眼睛，应该有这路灯这么亮吧。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的，是否会孤独，自己是怎么生活的。
　　他想到提起家人时安景那淡漠的神情，他会不会渴望亲情。
　　自己的父母虽然视他为无物，但还有外公在照顾他。相比安景，已经好多了。
　　“徐谦，到了。”老师的声音传来，徐谦下了车。
　　“你快回宿舍吧，别吵到其他学生。”杨老师等到徐谦答应了就跟其他老师一起回教师宿舍了。
　　徐谦走在树影婆娑里，低着头凝视自己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还是对安景不对劲。
　　他有点明白原因，但并不能很肯定。他怎么会对安景……
　　他回想起初次见到安景时，安景被杨老师叫去搬桌子，还没睡醒的眼睛懵懵懂懂的，但脸上却是被打扰了的烦躁。
　　他跟杨老师说一起去搬桌子，想跟安景打个招呼，结果人安景高冷着一张脸，理都不想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