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月》宋夂

20、第二十章

　　徐谦这话一出，那些女孩子就又伤感起来了，眼睛里溢出了水光。
　　唐志连忙说：“你别渲染气氛啊。”
　　安景也白了徐谦一眼。
　　但徐谦毫不在意，看不出来一点离别愁绪。
　　他跟这里的人相处时间不长，一个多学期，有些人的名字他都叫不上来，所以对于这种离别，显得很平常。
　　他把头转向安景，想看看他会不会难过。但安景的头向着车外，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徐谦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安景的后脑勺，然后伸出手放在安景头上，把他的头转了过来。
　　他收回手，问安景：“看什么啊？”
　　安景淡淡地回答：“看空气。”
　　徐谦：“……”
　　不过他也看出来安景没有难过，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安景总是一个人，跟谁关系都不大。
　　他又问到：“那你觉得试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安景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在考试时，只管埋头写，也没有注意那些题，写了就忘了。所以现在，他究竟做了哪些题，考了哪些题，他都忘了。
　　徐谦听见这话，无奈道：“哎，你……让我无言以对。”
　　回到了学校，许多家长都站在校门口。他们下了校车，跟家长挥手，想跟家人说这几天的辛苦，但也怕看见家人殷切的目光。
　　他们在家人的视线里走进了校园。虽然只有三天未来到学校，但却感觉久别重逢，明明以前那么厌倦这里。
　　他们在校园里吃了最后的一顿晚饭。杨老师决定在成绩出来那天开班会，然后他们就可以回家跟亲人述说自己的烦闷与愉悦了。
　　但安景没有亲人，满腔的心事也只能在心底萦萦绕绕，无法述之于口。
　　他走出校门，只觉得傍晚的夏风带着一股燥热，还有一丝忧郁。树叶摇动，述说着与风的思念。
　　安景抬头，是深蓝色的天，弯月已经倚在了纤凝上。但看向天边，夕日欲颓，橘红的光辉渲染了蓝。
　　日月同在。只可惜日斜，月残。
　　安景又管不住自己的手，从树上扯了一片叶子，然后一点一点地撕碎。
　　徐谦跟在安景落后几步的地方，看着安景的独自一人。
　　面朝着斜阳，安景的身上渡了一层橘红的辉，几根发丝在辉中闪动，任风拂过。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虽不是天涯，但安景也算个断肠人了吧。
　　徐谦也扯了片树叶，快步走到安景身边。
　　他用树叶扫了扫安景的鼻子，对他笑道：“安景，你们这儿景色不错啊，又是太阳又是月亮的。”
　　安景伸手拿过徐谦手里的叶子，不让他再碰鼻子，对他说：“哪个地方不是太阳不是月亮。”
　　徐谦听见他的回答，开口说道：“说得好有道理，它们都叫太阳月亮。”
　　徐谦走在安景前面，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安景：“你说月亮上到底有没有嫦娥？”
　　他身上的橘红光辉也被安景映入了眼帘，从此心里又多了一种惊鸿。
　　“你是不是傻。”安景回到。
　　不是傻，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怕你不开心了自己藏着。
　　“还是要有点期待的，万一真有嫦娥呢。”徐谦伸手搭上安景，搂着他走。
　　“你不知道杨利伟啊？”安景淡淡说。
　　徐谦勾起唇一笑，“我不但知道杨利伟，我还知道费俊龙呢。”
　　安景：“……”
　　忽然就觉得这种对话好幼稚。
　　见安景不说话了，徐谦又开口：“你家在哪啊？要不要请我去坐坐？”
　　“嗯，走吧。”安景答到。
　　夕阳越来越红，越来越灿烂，也越来越低。
　　几朵红云拉扯着暮垂的残阳，而残阳也眷恋地吻着红云的额。
　　终是逃不过月与夜的抓捕。
　　徐谦来到了安景的家。
　　只见一切都井然有序，所有的东西都非常整洁。只是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很少有人碰。
　　安景叫他坐在沙发上，然后自己去烧开水。
　　他走出了厨房，对徐谦说：“你要干嘛就随便，有电视。”
　　徐谦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只觉得这里很冷清。
　　他刚想打开电视，就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是那位残了的父亲。
　　他本不想理，但还是耐着性子接通了电话。
　　“小谦，试考完了吗，觉得怎么样？”徐远志的声音传了过来，明明那么和蔼，但徐谦就是感到陌生。
　　“还行吧。”他答到。
　　徐远志叹息一声，“我们家里就只能靠你了，只有读好书才有好的出路。”
　　那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个落后的学校来？
　　徐谦没有问，只是“嗯”了一声。
　　或许徐远志也觉得他们之间无话题可聊，匆匆挂了电话。
　　徐谦收起手机，就看见了靠着厨房门的安景。一时相对无言。
　　“你……饿不饿？”安景迟疑着开口。
　　徐谦露出无奈的笑，“这才吃了饭两个多小时吧，又饿了？”
　　安景也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奇怪。他倒了杯开水，放了几块冰糖，给徐谦拿去。
　　“等一会儿再喝，烫。”
　　安景把电视打开，胡乱调着频道。“你要看什么？”他问。
　　“不知道，你随意吧。”徐谦回答。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无聊死了。
　　安景放下遥控板，反正徐谦肯定也不看。
　　外面汽车鸣笛的声音，兜兜转转地飞扬着。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
　　徐谦站了起来，说道：“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发信息给我。”
　　安景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了门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徐谦：“你住哪儿？”
　　“嗯？学校宿舍啊。”徐谦回答。反正高一高二的还没有放暑假，还可以住一段时间。他不想这么快回那边去。
　　“哦。那你快点走，等会儿就关校门了。”
　　徐谦看着他，笑道：“我还以为你要留我呢。”
　　安景默了默，塞给他一颗薄荷糖，“没有多余的床。”
　　徐谦拿着薄荷糖挥挥手，“走了，早点休息。”
　　徐谦穿梭在人群中，薄荷糖被他拿在手中来回转。
　　无数汽车串联起来，像天上的星汉。路灯照下来，映出了树桠的斑驳婆娑，也映出了徐谦的形单影只。
　　徐谦拆开糖纸，把糖送到嘴边，却不料糖落在了地上。那颗绿色在白色的灯光下更加剔透。
　　徐谦停下脚步，用糖纸把它包住捡起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唯一的一颗糖也没有了。
　　徐谦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向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