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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生十世(十三) 还是第五世 ...

  •   要告诉他吗?我这一世,偶有红尘纷扰,终归是孤独终老。他想了想,把话按在不言中。
      皇帝夜诏。
      传旨公公提着宫灯于宫墙下匆忙行走,在夜风中,一身素色袍子宛如一只雨燕振翅欲飞。公公脸色煞白,挂不上其他颜色。皇帝的旨意传得突然,他生怕皇上反悔似的,疯也似的奔走着,若不是顾及皇家威严,他现在八成在众目睽睽之下撩起衣摆跑了起来。
      终于赶到了。
      薛府占了很大一块地皮,在这皇城之下,俨然一座城中城。牌匾看起来气派急了,皇帝陛下亲自题的字,足以彰显陛下之器重。府门的灯笼亮着,薛庆穿着里衣,随意披了件外袍就外走。公公老远做了个揖,踩着急碎步上前,“薛宰相可别与我寒暄了,时间不等人,快同咋家进宫吧,出事儿了。”
      薛庆就是再没摸清状况,也是不忘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锭来装作无意地塞进公公手里。公公手上有了感觉,顺手就往袖子深处推,再拍拍薛庆的手。“薛大人客气了。”
      “公公辛苦,我现在就与您同去,路上不妨偷偷口风,皇上深夜传召,所谓何事啊?”
      “唉,是贵妃娘娘出事了。”
      “什么,我家囡囡出什么事了?!”薛庆这些年与皇帝周旋至深,本以为罗睺计都是个好打发的主,没想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这么难卸力,头发都白了不少。将自己宠爱的小女儿送进宫也是无奈之举。本想着能有什么危险,有自己做依仗,没想到闹出这档子事。
      “大人莫急,是娘娘的爱宠雪球,今日格外淘气竟爬上了树,娘娘一时兴起就去找,这才从树上坠了下来。好在性命无碍,只是......”
      “这个时候了,公公就别再折磨老夫了,我家囡囡怎么了?”
      “双腿折了。”
      “什么?!”这个境遇怎么与一个人那么像。薛庆一时想不得那么多,一路上半走半跑的,到了宫门外时,公公在他身后喘着隔了老远。
      夜里的皇宫幽暗阴森得很,夜幕罩下来,古树登时变得高大了,宫灯隔着几米才有相对的两个散发着隐隐的暖光,不时有扑火的蛾子用命取暖,掉进去,在火光的照耀下扑闪着,像是投映在墙上的皮影,打下巨大又渺小的生命剪影。
      阴风阵阵,夜间的宫墙下,除了巡逻的侍卫与换班的掌灯宫女,就只有这么一对人活动着了。
      有时候薛庆也在想,把囡囡困在皇宫的深处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再等等,等到......
      薛庆在整理衣衫的同时攥紧了手。
      就这么摸黑走了许久,眼前终于有了大片光亮,于黑暗里的人像是归宿。薛庆保持惯有的警惕,打量几番后确定这是后宫里囡囡的住所时才放下一半悬着的心。
      “薛大人,到了。”
      “多谢公公带路。”
      “应该的应该的。”
      又寒暄了少几句,薛庆跨着台阶进去了。屏风后,罗睺计都坐在一旁,看着床边的太医施针,目光如蛇。戴着玉扳指的拇指轻轻地按压另一个指节,这是他思考时惯常的小动作。
      薛庆的目光转到放下幔帐的床上,囡囡的腿上插满了针,双腿以一个奇异的姿势歪曲着,而主人浑然不觉,仔细看似乎早就失去了意识。“陛下,薛大人来了。”公公走在前面,给他引路。
      罗睺计都抬起头来,霎时间未收束住的戾气在眼神找到焦距时顷刻消散。薛庆短暂地把他理解为煎熬。等待太医结果的如坐针毡。几乎是同时,一个找到依托的笑如释重负地展开,罗睺计都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而按向自己的太阳穴。“薛爱卿来了,这下贵妃该放得下心来了。”看他的样子,是心疼了。
      “劳陛下费心了,贵妃娘娘现下如何了?”
      “不好,刚才还在喊疼,现在晕过去了,这已经反反复复三次了。”薛庆说话的每分每秒都不忘留意皇帝陛下的一举一动,他摆好了一个体恤陛下的臣子的姿态:“贵妃娘娘这是无心之举,怨谁也是怨不到陛下这的。”
      “说到这,爱卿啊,朕有些话不知你爱不爱听......”罗睺计都的眉拧在一块,像在揪心。
      “微臣不敢。”眼看着薛庆就要跪下。
      罗睺马上拦下:“爱卿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朕连夜把你找来就是同爱卿你说些家里的体己话,这么做倒是嫌朕的不是了。”
      “微臣岂敢。”
      “好了。”罗睺无心与他周旋,薛庆也觉得时机到了,便顺着他的意思问:“陛下的意思是......”
      罗睺计都叫停了其他人,只留下了薛庆和太医。太医继续施针,罗睺让他掀开帐幔,他也缓缓起身,薛庆岂敢怠慢,马上就跟了上去。“贵妃的腿伤其实不如明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罗睺拉开帐幔,床上显出一个女人明丽的面容,只是形色枯槁,眼皮是青黑色的,疲软地耷拉着,看起来极为病态。“婉儿体贴,不愿让朕为她的事操心,便什么也不与朕说,这次也是,受了伤还勉强撑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婉儿身边的侍女看不下去了才报上来的。”
      “婉儿是个好孩子。”
      “所以啊,朕就怕她身上还藏着其他的病,索性找了最信任的太医来瞧瞧,没承想,还查出这么一档子事。”罗睺去牵她的手,握住她之后细腻地揉搓着她的手背,将指甲指给薛庆看。本是五指蔻丹,但其中一只被蹭干净了,露出了原本应该白白粉粉的干净指甲。可薛婉儿此时的手确是尽显疲态,还有些贫血的症状。薛庆登时脑袋空空,说不出其他的话。
      “太医观察贵妃五识时撬开贵妃的嘴,牙齿早已腐蚀一大半,还残存着鸦片的味道。薛爱卿不会不知道,端周一向重视民风,禁烟可是摆上了明面的事。流到贵妃手里的烟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薛庆想,或许婉儿不愿将自己的事告予或许还有另一层解释。薛庆又怎么不知道,鸦片可是皇帝的禁区,皇帝乳母就是这么去的,平日里皇帝也是唯唯诺诺的,可一碰到这事,什么原则到他这都得碰壁。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确实不小了。正想着该怎么开脱,罗睺接了下去,这次他很自然地给薛庆递了个台阶:“朕知道爱卿一向站在朕这边,婉儿也是个好姑娘,我自然是要查清楚的,好在婉儿不是个爱藏东西的人,线索不难找。”
      他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个信封,递予薛庆。“这封信朕已经看过了,是烟客写与婉儿的,瞧着语气不是寻常关系,或许薛庆大人熟悉。”薛庆打开来看,他尽量不然自己露出异样,但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他捏着信纸的手微微紧致,面上看不出什么,“回皇上,微臣并不熟悉。”
      罗睺的眉微微挑起,羊脂白玉扳指在烛光下散发着温润的盈光,他的眼神像是要把薛庆死死盯穿,剥开他的皮,卸下二百零六块骨头来看个遍。“朕相信爱卿。”
      薛庆在女儿床前守了些时辰,见婉儿没有转醒的迹象,罗睺开口道:“明日还要上早朝,爱卿也要注意身体,等到贵妃醒了朕派人通知爱卿。”
      “劳烦陛下了,陛下也要保重龙体啊。”说的慷慨激昂,到头来,也不知是为了谁好。
      “出去吧。”
      “多谢陛下。”薛庆出去时虽然只着了两件单衣,后背却也是湿透了。他不禁想这小子什么时候修炼得这么咄咄逼人而又不着痕迹了?但愿是自己胡思乱想了。不过眼下他没时间细想这些,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等急了吧,别担心。”
      “微臣等了许久,真到了生死关头,却也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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