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生十世(十一) 第五世 ...
-
男人没再来过了,贴身侍卫还是原来那个,可看着熟悉的脸自己脑子里全是那个晚上男人的声音和影子。
柏麟素来觉得过分揣测他人不是君子所做之事,可他一直回想着那个晚上男人对他说的话,仆人正帮他揉弄着伤腿,往上涂抹着药霜。柏麟就这么瞧着,心早就飘到别处去了。
“我要在你这藏一件东西。”
“什么?”
“一双眼睛。”
“先生英明,我也只有面上的东西健全些了。”
“少拿自己说笑,我不喜欢听。”
“先生继续。”
“我需要一个能避开锋芒的眼线,扎在薛府容易忽略、最不想承认的痛处,而国师你能担此任。”
“说说你认为能打动我的理由。”
“端周大部分兵马和银库都在他手里,你就这么甘心看他干涉国事,搅得民不聊生?”
“这个理由我听了很多次。”
“你就不想看着他死么?据我所知,你的时间不多了。”思路一下被人攥住,他心底最阴暗的腐肉被人剖开来摆在了明面上。他已经喝了太多伤身体的药,甚至连苟活都不成了。
薛庆必须死。
“先生,我不希望自己盲目投入甚至期待一件无法完成的事情。告诉我你的计划。”
柏麟听着,在漫长的交谈中,他只是停顿了些许,他感觉到了对方的力量,那种薛庆,甚至是自己必须臣服的力量。不得不说,这是个好法子。
“我该怎么做?”
“你只需...”
“主子,主子...”耳边的人唤了好几声。
“嗯。”
柏麟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是薛庆的贴身小厮。一脸讨巧的奸媚模样,他是来传消息的。
“国师近来身体不适,老爷体恤,特开宴席,请国师到前厅一聚。”
小厮眼咕噜转得快,柏麟不想也知道薛庆这厮定憋着什么坏主意。柏麟也不想难为下人,应了。
他揣着早早备下的物件,由着小厮将他推了出去。贴身小厮临行前给他披上大氅。柏麟遮住自己,护得严实。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脚一沾前院,老远便瞅见画廊外丢弃的金线滚边红肚兜,生生半掩在雪地里,是脱了有些时间了。还有些其他的罩衫绣袍落在会客桌椅上,地上盈盈水乳,痕迹清晰可见,许是在外闹过一次了。
小厮上去通报,没多久,屋内传来粗汉的憨笑声,随之是姑娘们的迎合求爱之声。小厮推开门,让他进去。
“国师大人,老爷让你进去。”
柏麟强忍着腹部的翻滚,任由自己被人抱着上阶,另一人在旁接过轮椅。屋门只开一角,屋内浓郁浑噩的馨香泄了出来。
龙涎香。
这东西,柏麟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他隐隐觉察出不对劲。很快,由于面前的情境强制抛在脑后。
笼里的鹦鹉一见柏麟便来了句:“兔儿爷,又是一个兔儿爷,兔儿爷来啦。”
“别乱说,这是咱们端周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和兔儿爷能比吗,虽说长得是一样漂亮惹眼。”
“叔父说笑了。柏麟相貌平庸,不堪入眼。”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菜。小侄儿,叔父特地开了一坛好酒,快,给国师满上!”
姑娘们很快就围了上来,个个气若幽兰,身形样貌更是没的说,玉手在柏麟眼前走一遭,很快,杯子有了,酒也满了,不知谁在柏麟脸上亲了一口。碍着薛庆在,不敢动作。
柏麟左手天生无力,只能用右手去接。清冽的酒香在鼻尖荡漾。柏麟礼貌地笑着,将酒推远了。“叔父,小侄近来身体不适,药剂调补着,不敢喝。”
“欸,我问过大夫了,病着喝点小酒也是可以的。侄子不喝就是由着国师的官威让我不敢再劝了。”
“叔父这是哪里话,一家人永远都是一家人。这杯酒,我该喝。”不敢让酒水在舌尖停留,他一仰头,酒就全顺着流下去了。
薛庆笑了:“侄儿给足了我面子,这杯酒,我敬侄子!”
喝的好啊,喝的好,喝下去了一切都好办了。
酒劲上脸没一会功夫,柏麟的脸蔫红蔫红的,病态的好看。两人都有些醉了,薛庆见是时候了,挥手让姑娘们退了出去,小厮在外看好门。生怕事生激变,柏麟插翅飞了去似的。
“乖侄子,这酒也喝了,礼也讲完了,也该谈正事了。”
柏麟强撑着,终于等到他开口了。“哪里,叔父不提,我也是要提的,不瞒您,我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柏麟从大袖里掏出一把黄纸,这是占卜用的。一只手在酒桌上拙劣地动作着腾出一小块空地,再将黄纸铺在酒桌上。薛庆看着桌上的黄纸,若有所思。
“这是我近日来的占卜所得,星轨时有偏差,就在我来此的前半个时辰,我得到了最终的结果。”
说着拨出一张最完整的星轨运势图,指给薛庆。“在这个时候,叔父的运势最盛,不仅如此,我还发现,叔父的运势与端周的总运势相关,同兴同盛。”
薛庆眉眼微跳。“你的意思是...”
“叔父说笑了,我只是传达星盘的指示,没有任何意思。”
“你没骗我?”
“叔父大可拿着我所有的推算稿与结果去试。”
见柏麟的气势,薛庆多少是信了。
长期的禁欲里柏麟滴酒未沾,今日为了计划竟要牺牲到这地步,这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的。不多时,酒在他的脾胃里烧了起来。抓心挠肝的,又燥又疼,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大雪日子里,平常身子怎么也捂不热,今晚汗液倒是直接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是时候了,小侄儿浑身该烧起来了吧。”说着肥胖的身子挤上餐桌,边上的盘子应声而落,袖袍扫过汤水沾上了油腥,他也不顾了,手伸向柏麟的脖颈,柏麟吓得来不及动作,一阵战栗,肩膀一抖一抖的。“瞧这身子,就和未经世事的兔儿爷一个模样,我都有些怀疑当初不是在农庄捡的你,是在妓院的床上。哈哈哈”一阵诨笑,柏麟的胃里直翻滚。
“叔父请自重。”
“我今儿个不想碰你,皇帝老爷兴许兴致高了明儿个要见你,把你玩死了,多少说不过去。不过就连皇帝老子也保不了你多久了,我已经等不及看你雌伏在我身下的样子了,哈哈哈,来人!国师今儿个兴致高,身子发热了,把他衣服扒了,扔在雪地里冷静冷静。动作轻慢,别伤着国师的脸了。”
“是。”
下人推门而入,他畸形的身子猛地被暴露在外,很快他落在了雪地上,寒意侵入了五脏六腑,他笑着,就是神仙老子也就不回来了。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地,雪还在下着,轻柔地盖在自己身上,可自己越来越轻了,他的手动不了,不然就会发觉,自己在流血。
嗓子很疼,想吐些什么,可他几日油米未进吐出来的只有血。
身子突然一重,身上被人盖了件黑色大氅。自己随即被带离地面。
好温暖。
依稀听得有人在吵。
“你们好大的胆子,皇上下令要护着的人,你们敢下如此重手!”
“你在此胡说什么?!老爷与国师叔侄情深,勿要血口喷人!”
都是些蛮横的混子,讲不得理。
次日京城盛传,昨夜皇上起兴欲与国师畅谈星轨运行之势,傍晚传得口谕,人半夜才到,据说是在薛府被人用担架抬进宫的,冻得只剩一口气了,七窍还在流血。
“长得多好看一娃娃,福安,把他捡回家去好生养着。日后定是全京城最貌美的兔儿爷。”
柏麟是被薛庆捡回去打算培养成妓子的,有着这个名头也不能以父子之名相冠,都是以叔侄相称。
“这一定是算错了吧,麟儿他是星盘指定的人?他有这么好的命?”
“老爷别急呀,少爷成了国师,那咱们就又多了一个助力啊。以后由着“命”这个门道能办成的可就多了。”
“你说的在理,可这小兔崽子长大了可不好收拾。”
“断条腿,断个胳膊的事。”
“不妥,得让他下辈子不得自由,我才把控得住他。另外我得上报皇上,说我与麟儿叔侄情深,见不得他远走,就把他留在我府内好生教养。”
“老爷实在是智慧!”
“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学什么书!”
“给我老实点,不然你就是这个妓子的下场!”
好可怕,好想逃。
“我想在你这藏一件东西。”
“什么?”
“一双眼睛——一双把持薛庆的眼睛。”
“我需要做什么?”
“混淆薛庆的眼睛,让他以为自己的命格很好,好到可与日月争辉就是了。人一亢奋,有些事就没那么容易觉察到了。”
“好。”
虽然没看清来人的脸,可他的眼睛生得那样好,让人想要依赖,可以依赖。
我想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