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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戏精哭包小树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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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荀一五一十将事情解释了,闻之,扶鸾抚琴的动作一顿:“初时是无心之失,可后来又为什么要骗我这样久?”
不知怎的柳荀竟从其中品出几分委屈来,他心头一软,道歉的语气更加诚恳:“这原也不是我们本意,只是安宁来之不易,我们又不知你是个什么态度,便只好将错就错稀里糊涂过下去。”
是稀里糊涂骗下去才对吧。
“嗯。”
扶鸾不明意味的答了一声,倒弄得柳荀无所适从,不知她究竟什么想法,正要开口问时她又突然出声。
“我生于昆仑,长于昆仑,万万年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神族将昆仑放上高台,永远恭恭敬敬不敢侵犯。从她记事开始,身边便没有一个朋友。只有一个沉默威严的父亲,和无数尊重却又远离她的神君们。
扶鸾身在天光之中,明明该是个朝气蓬勃的样子,整个人却无端略显落寞。
柳荀敛了声音,只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扶鸾声音一哽,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曾想,或许我注定孤独一生,在冰冷的神坛上旁观众生的喜怒哀乐。”
人间一行,她努力学着融入身边遇到的每一个人,去体会他们的悲喜,学着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学着像他们一样做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当初那个“死去”的小弟子——她自以为的第一个朋友。
小弟子死后,她无比后悔自己的冷漠,后悔自己从未对他说上一句“谢谢你的花和陪伴。”然斯人已逝,她便是有满腔的悔意也无济于事。
“我可以原谅你们情理之中的刻意欺骗,接受你们的身份。”
“但那个小弟子……就是你别有用心的故意为之。”
“你又将我当成什么了呢?”
“一个笑话吗?”
面对扶鸾的质问,柳荀无话可说。他没想过当初自己的无心之举竟会给扶鸾带来这样大的伤害。
他嗫嚅着,又许多话想说却又无从说起。到最后只剩了一句毫无底气的辩白:“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开心。”
结果却适得其反,到头来伤她最深的也是他。
扶鸾闭上眼睛,尽力平息心中翻涌的情绪:“柳荀,以后别再骗我了。”
这便是要既往不咎了?
柳荀喜形于色,连忙答应下来。
“我柳荀今日在此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对扶鸾神君有任何欺瞒!”
“嗯。”扶鸾点点头,一副疲惫到不想多言的样子。
解决了扶鸾的事情,柳荀可谓是通体舒畅,出了千盛院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
守在门口的陈秋见了,凑上来小声问道:“族长,没事了吧?”
陈秋向来是个仔细人,遇事也总忍不住多操心。先前他便察觉柳荀二人之间似乎生了什么矛盾,方才无意间见柳荀灰溜溜进了千盛院,便在这儿多等了一会儿。对他来说,没什么比族人平平安安更重要的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柳荀高高兴兴一摆手:“话说开了,事情就解决了。”
忽又注意到什么,两条剑眉微蹙:“老陈啊,小神君虽不介意咱们显露原形,然这毕竟是在人间,你这原形还是收上一收吧。”
他才不会说自己看着那个大鱼头就忍不住流口水想啃上两口——简直都没法儿好好说话了!
“哦。”陈秋倒并不觉得有什么,听话的又变成了一个上了年纪长胡飘飘,一看就很靠谱的大夫模样。
“对了。”柳荀又道:“咱们和小神君重归于好,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找个机会你问问大家,到时候商量个皆大欢喜的法子,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是。”大鱼陈秋对热闹热闹这种事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答应下来。
晨曦来临,微暗的房间之中扶鸾正闭眼打坐。
小树精变回了原形,认认真真打量着她。自从小树精修成人形,最爱的便是这样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看着扶鸾。不大一会儿,千盛院门外有了动静,小树精被那些嘀嘀咕咕的声音打断了兴致,颇有些气恼地探出一根枝条。
院墙底下,柳荀和孙天明正在小声的争执着什么。
孙天明将自己的大嗓门微微压住,神色自得:“族长,我知道小神君不吃东西。可我孙天明保证,这次做出来的东西就算小神君不吃,哪怕她看上一眼也会高兴的跳起来。”
柳荀却不信:“孙天明,不是我不信你的厨艺。只是你是个厨子不是匠人,能做出什么让小神君一看就‘高兴得跳起来’的东西?你问问你自己,觉得靠谱吗?”
“哎呀,这厨子和工匠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手艺人嘛!”见柳荀依旧怀疑,孙天明拿出了杀手锏:“这样行不行,要是小神君看了不跳起来,我把我头给你踢!”
半信半疑的柳荀看着信誓旦旦的孙天明,半晌终于妥协了:“好吧,孙天明。小神君要是不高兴,你这张俊脸恐怕就得和你这脑袋一起留在我房里了。”
“行嘞!”孙天明重重拍上柳荀的肩:“那我先去厨房忙了,族长你去和小神君唠唠吧。”
说罢,登时就跑了个没影。
柳荀目送着他远去,回身站在门前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正准备敲门。
门却自己开了,一根枝条悄无声息从门闩上收了回去。
小树精心想,主人打坐时最不喜欢被打扰,要是柳荀就这么进去了一定会挨骂。柳荀挨骂,她就开心。
柳荀哪里知道这背后的“阴谋”,当下毫无察觉的就进了门,他还只道是雨过天晴,扶鸾终于不再生气了。
“呜呜呜,主人我拦不住他。呜呜呜。”
扶鸾的神息正在灵海中徐徐运转,耳边就突然传来一声声哭喊,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小树精正在费尽心机地表演,在台阶上滚来滚去,活脱脱一个小混混。柳荀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突然发生的一切,差点都要以为自己真的欺负了她去。
“主人,呜呜呜,我好没用呀。”
“我都说了不让他来打扰你,可是他还是不管不顾闯进来了,呜呜呜,我打不过他。”
“咯吱”一声,扶鸾推开了门,正好对上小树精那双包着泪水的眼睛。
小树精一愣,呆呆地望着她。
柳荀正在解释什么,却被扶鸾抬手制止。
“我教过你什么?”扶鸾盯着小树精,脸色有些冷。
小树精还想狡辩,却在看到扶鸾的神色时颓废下来,小声道:“君子立世,当以诚为先。”
“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扶鸾气极反笑:“我先前就与你说过,我与他们的事与你无关。你却明知故犯,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旁人。”
“我问你,你与柳荀有何过节?”
小树精怯懦地摇摇头,不敢多话。
柳荀哪见到过这阵仗,急着说些什么为小树精求情:“小神君,算了吧。她毕竟还小,不懂事……”
剩下的话在见到扶鸾投过来的警告眼神时自动咽了下去。
见柳荀都劝不住她,小树精这才明白扶鸾是真的生气了。于是拿出了她平生最真诚的态度:“主人,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扶鸾对她的示弱置若罔闻:“回答我,你与柳荀可有何过节?”
万般法子用过都没用,这下子小树精只能乖乖认错:“没有。”
“非但没有,他于你尚有恩情。”扶鸾接过她的话:“若没有他不远万里将你移来此处,你又怎会有机会修成人形?又怎么有机会时时捉弄于他?”
“忘恩负义,是为下等。以怨报德,是为下下等。”
这话便是十分重了,小树精本能的抱紧扶鸾大腿,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主人,我只是气不过他那样骗你,惹你难过。”
“我只是想为你出出气,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主人。”
见小树精哭得伤心,柳荀也于心不忍,顶着压力为她说和:“小神君……算了吧。她当是真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想必以后不会再犯了。”
小树精原本还想回他“关你什么事”,又想到扶鸾今日的教训,只好视而不见,一个劲儿抱着扶鸾哭。
扶鸾气过,整个人冷下来,指着她树身所在:“你自去反省思过吧。”
小树精见事情的确没有转圜余地,只好不情不愿去了角落。
柳荀看着她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当年初来人间的他们:“小神君,为人之道不急于一时。有许多道理,总要她亲自经历过才会明白。”
“我知道。”扶鸾微有疲惫:“笑笑受我灵气滋养方能修成人形,可也只能终生困囿于这一方小小院落。”
“若是一切顺利,过不久我就该回昆仑了。终究她日后要长久来往的人,是你们。她年幼无知,人人或许能忍她一时,但若一直这样没规矩下去,总有人会心生怨怼。”
“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我如今虽严厉些,可也只是希望她能快点成长起来。哪怕以后我不在了,她也能为自己撑起一方天地。”
“小神君……”柳荀不知该如何说,他没想到扶鸾竟然想得这样远。
扶鸾不欲多说,生硬的换了话题:“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小神君既往不咎,咱们就算是朋友了。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我是来邀请你一起去看看的。”
被“朋友”二字打动,扶鸾嘴角微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