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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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时匆忙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桌前已经七七八八坐满了，因打断了正在讲话的人，顾时先是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接着才找到角落里唯一一把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顾时定定神，就听正襟危坐在会议室中央的郑经理轻咳了一下说：
“刚才已经说了，大家应该也知道此次公司裁员的规模，所以能留在公司，现在还在这个办公室坐着的都是公司认定的优秀核心人力，公司在这样的困难条件下，还是希望能和各位一起共度难关，但……”
知道这个“但”字后才是重点，在场所有人都恨不得竖起耳朵听着，忐忑焦虑的目光也纷纷向郑经理投去。
都是打工的，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不愿宣读公司这种势必引起众怒的决策，郑经理叹了口气后才接着说：
“公司决定从即日起推行新的薪酬制度，所有人员均采用绩效工资制，百分之六十的基本工资，百分之四十的绩效工资，MBO会由人事部门统一确定，年中只发放基本工资，绩效工资等到年底统一发放。”
一句话落地，在场的每个人都倒吸了口凉气，紧接着窃窃私语的声音便开始齐刷刷的响起。
“怎么这样啊？”
“就是啊！这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工资我房贷车贷怎么还啊？”
“说的好听是年底，这期间离职了怎么算啊，百分之四十还发不发啊？这样符合劳动法吗？咱们合同可不是这么签的啊！”
“这不就是变相裁员让我们自己走吗？公司这招也太狠了，我们自己提出走了还不用给补偿了……”
渐渐的，整个会议室都沸腾起来，每个人都把对薪酬改革的不满，对公司的抱怨，对生活的担忧写在脸上。
而在这其中，顾时显得最为焦虑，现在还是年初，如果截断了这么一大笔经济来源，今年本来要给囡囡加报的英语一对一外教怕是要泡汤了。
“大家先不要急！”郑经理轻轻扣了扣桌子，“我今天讲的只是个大概，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但是我也没法一一解答，所以下午人事部会召开说明会，在二十一层大会议室现场说明和答疑。”
接着，郑经理交代一位四十出头的女同事说：“你负责统计一下部门员工对本次薪酬调整的主要疑问点，中午之前整理好先发给人事。”
散会后，当所有人带着负面情绪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郑经理叫住了最后进来的那个人：
“顾时，你留一下。”
顾时身体不由得僵了下，但他马上安慰自己说裁员刚结束，短期应该不会轮到自己，于是定了定神，转身走回到会议桌前，
“郑总，什么事？”
郑经理看着他，皱眉问：“今天怎么又迟到？”
“对不起，早上有点儿堵车耽误了，今后一定注意。”顾时抬了抬他黑色的眼镜框，抱歉的说。
“又是送孩子上学？”
“……对，”被发现也没法再狡辩，顾时犹豫只是因为不想每次都把囡囡当借口，“幼儿园开学了，路上有点堵，还是怪我出门晚了，以后我都会早到些。”
郑经理没什么表情的淡淡“嗯”了声，坐在椅子上打量起这个在公司已经工作几年的老员工，心里知道这个男人又当爹又当妈不容易，否则这次他也不会心软到没把顾时的名单报上去，但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两句：
“你在公司也几年了，知道这几年公司业绩一直不好，从前年开始到今年已经裁员一半了，有的部门都是连锅端，现在大环境不好，外面工作也不好找，如果你有了更好的发展我一定支持，但这种时候还想要在公司继续待下去就要谨慎努力，我说的你懂吗？”
“我懂，谢谢郑总，我今后一定注意。”顾时谨慎答说。
“你的工作我知道从来不耽误，但是现在公司今非昔比，不是按照已有的工作模式按部就班就可以的，需要加倍付出。”
郑总又看了看这个三十多斯斯文文的男人，单从工作效率和质量来讲，这人是个好员工，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到他那里从来不推脱，交给他的事情都能保证尽量准时完成。只有一点，经常迟到早退，而且隔三差五就请假，周末绝对不加班，因为知道顾时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他也不好多说，主要他知道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公司再重要的会议也不会有一个学龄前小姑娘的家长会重要。
所以，估计说了也是白说……
郑经理向座椅靠了靠：“上次说的战略报告待会给我，另外下午准备一份培训资料，明天营业部新来一个总监，你把咱们公司的情况更新整理一下，给他讲一讲。”
顾时抬头问：“总监？”
“对，营业部新聘了一个总监，在A公司干了没多久被高薪挖到这里。”郑经理大概不满公司一方面变相降薪，一方面还花上几百万请一个黄毛小子，话里有话的不屑来了句，“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嘛！”
从会议室走出来后，回到工位上的顾时先着手算了一下今年的收入预期，如果到年底才发那百分之四十的工资，意味着每月除了房贷车贷和囡囡的学费生活费，只有几千块钱可以用来支配。
接着他打开用来记账的一个文件夹，上面密密麻麻规划着每月甚至到几号会有哪笔支出，除了把本计划换掉家里那台老旧电脑的支出划掉外，还忍痛删除了本打算带囡囡出国游玩的钱，这才保证了给囡囡新增的英语外教支出。
盯着屏幕深深叹了口气后，顾时关掉文件夹，开始着手准备下午和明天的资料。
……
中午茶水间吃饭的时候，张姐走到顾时身旁看了看：“呦，又带饭了？”
顾时抬头淡笑说：“张姐也带饭了？”
“嗯，昨天我老公生日，婆婆做了一桌子菜，怕浪费非逼着我带过来。”张姐在顾时旁边坐下来打开保温饭盒，“你可真行，一年两百多天上班天天带饭，一天都不带落下的。”
顾时没抬头，只笑笑说，带饭方便点。
“我这减肥计划可不能泡汤了，帮我吃点儿，反正你这身材怎么吃也不怕胖，”张姐说着，就把自己带的菜硬是夹到顾时饭盒里，“别看我婆婆七十了，以前可是厨子，手艺好着呢，快尝尝。”
饭盒里瞬间多出的几块排骨，顾时也不好拒绝，只好笑说：“好，我尝尝。”
看着坐在旁边的这个眉清目秀的男人，张姐摇了摇头，问：“囡囡还上伊顿幼儿园呢？”
“对，已经大班了。”说起女儿，顾时脸上习惯性露出幸福的微笑。
“我们有个朋友的孩子在那边，好像一个月八千吧，还不算这个那个的乱七八糟的费用。”
“还好。”顾时淡淡应了一句便低着头继续扒饭，心里想的是快点吃，回去把明天的培训资料赶紧备出来。
“快上小学了，你打算怎么办，上公立的吗？”
“到时候再说吧。”
“其实你是打算上小代他家孩子那个学校吧？”张姐撇了撇嘴，“我知道说了也白说，其实小孩子在哪里上学都一样，囡囡那么聪明，你非要把自己逼成这样，对孩子来说压力也大啊！”
终于把最后一口饭送入口中，顾时边用纸巾擦拭嘴角，边起身笑说：“也不一定呢，到时候看看再说。”
虽然顾时这么说，虽然那所小学的学费高到他小半年工资那么吓人，但他已经决定，一定要让囡囡去那里读书。
张姐也看出来了，只能摇摇头作罢，“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惯孩子的。”
“对了，”热心肠的张姐不忘提起她惦记着的重要的事，“上次我说要给你介绍个姑娘，你怎么就死活不同意呢？”
“现在囡囡还小，我还没考虑过。”
“就因为小，才要找个人帮你照顾啊！那姑娘特好，听说你带着孩子也不介意，你就当处个朋友看看呗。”
把饭盒装入袋子后，顾时边往办公区走去，边和张姐婉言拒绝：“真的不用张姐，我和囡囡现在这样挺好的。”
……
因为准备资料多耽误了点时间，顾时晚了半小时下班，所以等他来到幼儿园的时候，只剩下囡囡一个人等在那儿了。
顾时擦了擦额角的汗，颇不好意思的和幼儿园老师解释：“张老师对不起，今天又迟到了，耽误您下班了吧？”
张老师弯起眉眼笑说：“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囡囡很乖，还帮我整理了小朋友没收好的玩具呢。”
听到爸爸的声音，小姑娘马上从屋内跑了出来，露出最好看的笑容奔到爸爸身边：“爸爸！”
顾时把手提包放到地上，半蹲下笑着抱起女儿说：“今天乖不乖？”
“乖！我还帮老师整理玩具了呢！”
“这么听话！”伸手刮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顾时笑问，“有没有和小朋友闹不开心？”
“没有，我和小朋友都可好了。”
从囡囡上幼儿园开始，顾时就一直担心这孩子没有妈妈会被小朋友笑，现在看来也是多余的，因为囡囡从小就懂事，也因为这里的老师和小朋友格外照顾，囡囡从没抱怨过。
“对不起，爸爸加了一会儿班来晚了，待会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不要买好吃的，爸爸咱们回家吧。”小姑娘眨着水灵灵的可爱大眼睛说。
张老师摸了摸小姑娘扎得整齐的马尾，笑着对顾时说：“囡囡晚饭吃了不少，这阵应该也不饿，这孩子平时在幼儿园很乖，这次评小红花她又是得最多的一个，我看您平时工作也挺忙的，囡囡在这里您就放心吧。”
小姑娘笑着看看老师，紧接着趴在爸爸肩头说了句可以让三个人轻易听到的悄悄话：“张老师是我们幼儿园最漂亮的老师了。”
二十出头的小老师听到竟红了脸，小声笑着喃了句，“这孩子……”
父女临出门前，只听张老师在身后说：“囡囡长得越来越漂亮了，一定很像她妈妈。”
已经走到门口的顾时顿了顿脚步，只背对着老师点头说了句“谢谢”，就带着女儿离开了幼儿园。
坐到爸爸车上，小姑娘忽然问：“爸爸，我长得像妈妈吗？”
帮女儿把安全座椅调好后，顾时拍了拍囡囡的小脸笑说：“像，很像。”
岂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回到家给囡囡辅导完钢琴和功课，再给女儿讲故事到把小家伙哄睡已经九点半了，顾时又把白天还差一点的资料做完后才躺在床上。
睡前，他从抽屉夹层翻出一个相册，打开来看，里面都是关于一个男人的照片，从大学校园到工作，到两人后来租住的小房子，一点点记忆又浮现在眼前，长久以来已经变成了顾时的精神食粮，一日也断不掉。
慢慢的顾时闭上了眼睛，梦里那个人终于又出现了……
银杏树光影下斑驳的校园小路上，一个帅气高大的男人应声回过头来，看着他蹙眉问：“又是你？”
顾时快跑了两步追到他旁边，笑说：“你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吗，怎么还不去？”
男人低头沉默片刻后，终于抬起头来：“我的课程你为什么这么清楚？”
“想知道肯定有办法，这有什么难的？”
顾时迎向男人的目光，露出他能展现的最好看的笑容。
可那个人却回过身去，边继续向前走，边背对着他不客气的说：“严格说我是大你三岁的学长，学生会里我是主席，你是社团团员，学校方面有事情你可以找我，但私下里你别跟着我，因为……”男人语气顿了顿，才说：“因为我对男人没兴趣。”
“没兴趣你躲我干什么？没兴趣怎么有时候操场上我跑步时看到你，你还紧着把眼神闪开了？”顾时快走两步拦在男人前面，“你是对男人没兴趣，还是怕对男人有兴趣？”
“顾时！你……”男人像是被激怒了，“我有女朋友的！”
顾时笑了，“女朋友的事我真的很认真的打听过了，听说你跟所有人都说有女朋友，但实际上没有人见过，电话信件没人见你收到过，”顾时继续弯起笑眼问，“这个挡箭牌你用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没想着换换？”
不知是不是被说中，男人被气到胸口都可以看到明显的起伏，他用手轻轻拨开挡在前方的人，“愿意怎么想是你的事，以后别再来找我。”
“你先等等！”顾时在身后又叫住他。
男人虽然看起来极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停下脚步，回头问：“还想干什么？”
顾时慢慢走上前靠近些，“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我来找你你都还会和我说上几句，而且明知道我会在这里堵你你也不换一条路走。”
顾时抬起头，看向这个英俊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男人问，“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
六点二十分，随着手机闹铃准时响起，顾时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天花板怔了一会儿回忆了下昨晚的梦境，才搓了搓脸坐起身来。
快速洗漱完毕，先去隔壁房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女儿，他便紧赶紧的开始准备爷俩的早餐和要带的中饭。
早上到了公司后，先把昨天的资料发给郑经理过目，在等到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拿着电脑来到昨天就订好的会议室里等着。
只要到了公司，顾时工作习惯性准时准点，所以当他九点五十走进一个中型会议室，并用两分钟调试好投影设备刚坐下后，刚好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就走了进来。
因为听说公司高薪聘请了一个营业总监，顾时印象里第一感觉应该是四十岁上下颇具威严的中年男人，压根不会和这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联系到一起。
于是他并没起身，只是提醒说：“这个会议室我提前订好了。”
只见男人半回身看了看门上的牌子，“南京会议室，应该没错吧，”接着对坐在会议桌前的顾时淡笑说，“我是新来的营业总监，我姓蒋。”
顾时只愣了一秒，便马上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站起身说：“不好意思失礼了。”
接着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是战略企划部的，今天下午负责给您讲解公司架构，叫我顾时就行。”
男人笑了笑，关上了身后的门，接过名片后抱歉笑说：“我的名片明天才能到，不过一个公司的，不用名片也很快认识了。”
然后，他向顾时礼貌伸出手：“你好，我叫蒋止，心如止水的止，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听到这句自我介绍，某人已经伸出去的手在另一个人的掌中明显的抖动了一下，而这个不算轻微的动作应该很难不被对方察觉到。
顾时只能快速调整好状态，说：“蒋总，欢迎您来到公司。”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培训，顾时把公司的构架，以及各部门负责的主要业务简单明了的呈现在投影屏上，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而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在认真聆听的时候则用了十分之一的精力开了个小差，蒋止打量了一下正在给他认真讲解的男人，长相没有那么帅气但看着很舒服，如果让他来打分的话应该八十分上下吧，蒋止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不明白刚刚这个男人听到自己名字那一刹为什么露出那么震惊的目光，即便可能只有一秒钟，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但除了那一刹，这个叫顾时的男人好像又没怎么样，资料讲解思路清晰，让他很容易就把公司的大致情况了解一二，而且他发现顾时在讲到某些部门时会重点说几句，大致是告诉他这是营业部的监管部门之类，所有费用审批都需要经过该部门认可……
刚来公司第一天就收到了善意的提醒，蒋止算是挺意外的。
发表完毕，顾时转头问：“蒋总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什么，你讲得很清楚，非常感谢。”接着便笑说，“我们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其实叫我蒋止没关系。”
顾时把电脑合上，站起身来公事公办道：“您太客气了蒋总，资料我稍后会发给您，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