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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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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荒凉之中。
阴影之下,原本躲藏起来的人就像是失去最后的生命力,原本勉力撑起的身体骤然间瘫倒。
交错的烧焦横梁被挪移到一起,充当遮挡物。
没有人去搀扶那个倒下的身影,更多的人瑟缩在一个角落,等待着命运宣判他们的结局。
在遥远的地方,原本残存在地面上的尘土被一阵掀起的风卷携,成了一整片黄沙漫天。
瑟缩在残垣中的人大多是一些因为伤势与年龄,无法在继续前行的路上起到作用的人。
他们被留在这里,寻找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机。
因为离开的人面临的困境,或许会比留在这里更加艰难。
这群人中并没有太小的孩子,因为自己没有办法跑出来的人,在人们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是没有能力去拯救的。
剩下的三四个大概年纪不算太大,但却因为环境的恶劣,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容貌。
那些挣扎到现在的成年人后不会好到哪里去,遑论这些孩子。
头发早已染上了各种灰尘,因为没有环境,头发也被绞成了参差不齐形状。
还是上次找到了一把生锈了的剪刀,一群人轮流把有些长的头发处理了一下,看起来才没有之前那么狼狈。
看到远处掀起的风尘,这些人却没有任何惊喜或者恐惧的神色。
或许是太过恐惧,但是经历过无数的希望与绝望之后,再多的热忱都被湮灭在了曾经走过的路上。
漆黑瞳孔中映照出的只有面前的景色,看不到人。
驾驶着破旧吉普的人此时有些焦躁。
这里原本已经脱离了最为混乱的区域,但是在前来的路上却遇到了数批想要劫掠的难民,他们又不能直接动手,着实耗费了一番功夫。
他们要找的是之前上司留在这里的东西,幸好定位还是在这边,要是真的到混乱中心,他们这一趟就可以无功而返了。
至于那个顺带找一找的人,估计早就不见了。
他们这一趟来都没有报希望。
坐在驾驶座上转着方向盘的人像是在确认什么,又看了一眼定位仪上面闪烁的红点,最后将视线锁定在了远处的一片废墟上。
但是在他们松了一口气,想要驱车前往的时候,一片阴影忽然出现在视线中。
那人猛地一打方向盘,然后将油门踩到底,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阴影所在的地区。
坐在副驾驶上的人被尘土呛得咳嗽了几声,但是等反应过来回头,就看到阴影逐渐靠近了那片废墟,然后就是射击声,甚至掩盖过了机翼的噪音。
伴随着的还有隐约的哭声,但是近乎察觉不到。
那群人的目标似乎是那个中躲藏的人,等到声音渐歇,那片阴影也离开了那废墟原本所在的地方,往他们来的方向飞了回去。
他们虽然也属于对立,但是那群人的目标集中于原本的逃民,如果不是紧要关头并不会对他们这些前来的人动手。
确定直升机已经远离,两个人没有再迟疑,直接驾驶着破旧吉普车往那边赶了过去。
此时,原本还瑟缩在一起的人都已经分散开,有的还在原地,有的躺在十几米远的地方。
当危机来临的时候,大家的第一反应总还是逃走,全然不知这样只会给那些人提供目标与乐趣。
好些人还在挣扎,但是离开的那些人似乎有信心,并没有再停留。
或许就是自信,在没有任何医疗条件支持下,没有人能走出这里。
每次或许都会有一些漏网之鱼,但总还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原本在原地的那一堆人中忽然间动了动,有一只手从下面探了出来,然后就有一个身影从空隙中爬了出来。
是刚刚在人群中那仅剩的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之一。
虽说胳膊上明显有伤,甚至还有血液不断洇湿伤口周围的旧衣,但却是在场中唯一站起来的。
其实被挡住的不止她一个人,但是那些可能不太幸运,比如在自己右前方的那个,也只受了一处伤,但却在致命处。
但是她脸上并没有茫然,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扯下原本绑在手腕上的布条,缠在了左臂的伤口上。
看着最后一刻扑倒他们身上的几个人,她明显有些不解。
这几个人明明前几天还在商量着要对他们这几个不大的人下手,但是为什么刚刚在受到致命伤后,挣扎着扑倒他们身上,替他们挡下一些危险。
不过她也没有太过纠结,看着躺在那里的那些瘫软的身体,右手往那人鼻下探去,早就没了呼吸。
终归还是站起身,将原本挡在她身前的那个人往另一边拖去。
原本那边有一些被炸出来坑洞,深浅不一,但是她选择的这个是能掩盖掉这个人的那个。
虽然之前谈不上有什么关系,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最后救了她一次,那这一切也应该由她来做。
左手用不上什么力气,但却还是完成了。
周围的浮土不少,但却不足以聚集在一起,只能浅浅地覆盖一层。
轰鸣的声音渐进,远处原本停歇的尘土再次卷了起来。
她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看到不远处逐渐靠近的黑点,右手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面对着即将来临的事情。
不论是好是坏。
这是每个背井离乡的人在离开的那一刻做出的觉悟,不论年纪。
吉普车逐渐靠近了那篇废墟,能隐约看到躺在地上的人。
车上的两个人并不是没有同情心,而是没有办法。
他们救不了所有人,这场浩劫一旦掀起,有一群人就注定会被牺牲在其中,这一点谁都没有办法。
但是等再靠近的时候,两个人就看到了那一道异常突兀的身影。
和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不一样,笔直地站在那里。
外貌是标准流浪的人的装束,头发也参差不齐,因为营养不良而过度瘦弱,但却仍旧能够认出那人的年纪不大。
吉普车迅速到达了那里,停车时掀起了风,让站在那里的那个孩子原本参差不齐的头发扬起,然后缓慢落下。
副驾驶的人直接手持定位仪走了下来,并做好了应对这个小孩发难的准备。
但是那个小孩就是站在那里,没有想要走过去的意思。
连他们之前驱车遇到的那些难民基本的求生意识都没有。
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这一片土地原本或许也是荒凉的,在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和昨天不一样了。
两个人避过障碍物,换用了金属探测器,最终从几块烧焦的木头下取出了他们此行要带走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制的密码盒,当初留下来是为了不时之需,没想到现下情况会变得如此糟糕。
他们甚至需要冒着风险回来取这件东西。
不过决定也不是他们两个能涉及的,只是执行者。
将那个不算大的盒子上的污痕用一旁的碎布擦拭一番,放到衣服上特制口袋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进行了一番无声的交流,最终由原本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人走了过去。
天逐渐昏沉,原本还带着暖意的风逐渐冰冷,让站在这一片废墟中的人都能感到凉意。
那个人慢慢走到这个孩子的面前,伸出手,递过去一小块糖。
是这边常见的,想来这些人应该在逃离的路上见到过这种补给,否则也走不到这边。
站在那里的她并没有接过这个人的善意,而是静静的将视线集中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
他身上的衣服还算是干净。
好像每个曾经见过的人都有干净的衣服,然后追着他们跑。刚刚那群将他们逼到绝路的人也是。
不过他们是对立面的,这一点她倒是还能分辨。
见这个孩子没有什么反应,副驾驶似乎有些尴尬。
自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这种无动于衷大多发生在成年人身上,孩子就算是面临再多的困难,终归还是有希望的。
所以说孩子就是希望,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能背负着悲伤走向一个更遥远的地方。
“你,叫什么?”
用的是当地的话,有些晦涩。
副驾驶将视线与这个孩子平齐,心却在看到双毫无波澜的瞳孔的时候猛地揪紧。
良久,正当他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复的时候,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名字了。”
我早就没有名字了。
早就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