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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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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得怎么样啊小娄?”郑组长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伸手在娄延办公桌上敲了敲。
“嗯?”娄延没反应过来,“什么聊得怎么样?”
“跟我小侄女啊。”组长啧了一声,这小伙子怎么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娄延挠挠头:“就……算了吧,组长,我真没打算。”
“行吧。”年轻人的事儿,不成他也不能硬撮合人家。郑组长叹了口气,端着杯子推门出去了。
今天上午有历史连课,去教室前娄延剥了颗润喉糖放到嘴里含着。
娄延班平均分一直是稳在级部前三的,各科老师见了娄延就夸,但挺愁人的是,这帮学生历史成绩很差,次次大考历史单科班级排名都很靠后,都比不上人家普通班的。
对此娄延经常跟学生们抱怨,你们啥啥都学得挺好,怎么就学不会你们亲爱的班主任的课呢。
讲台底下就笑成一片:“老班儿,我们真尽力了,学历史用的时间比死磕数学用的时间都长。”
娄延这运气也是挺奇妙的,凑齐了一窝历史不开窍的小孩儿。
“今天先不学新课了啊,讲点儿应试的。”娄延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点了历史课代表的名:“你来代表同学们说说,平时都怎么复习历史啊?”
课代表站起来,瞅了圈身边的小伙伴们,小心翼翼地开口:“背知识点?背年表事件人物背景意义影响……”
“嗯,”娄延打断他,“然后呢。”
“然后就……就没了。”
这群孩子记忆力都不错,平时一提问知识点都能倒背如流。娄延叹了口气:“说多少次了,死记硬背没用,你看题干里有几个你见过的历史事件啊?”
他挥挥手示意课代表坐下,在大屏幕上调出来昨晚做的PPT:“大考四成以上的题目阅读材料跟课本内容不挂钩,你们背的大段知识点完全可以分解成自己可以用的东西,标准答案就那么几个框架,要学会往里带。”
“再就是你们得分最低的那种长阅读题,”他咳了一声,“那种就是纯送分的,答案都在题干里,你们怎么就不会把信息提取出来然后用自己的话整理一下呢,那就跟你们学语文一样,就是个普通阅读理解,哎你们那脑瓜怎么就没点儿灵气呢……”
连着讲了两节课,中间没休息。娄延忧愁地看着讲台下清一色迷茫的脸,估计自己念叨这一通一点儿用也没有,这群学生下次考试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下课后有几个人来找他问题,娄延耐心地一一解答完,下节课的预备铃已经响了,英语老师候在门口。
娄延拍拍手整了整纪律,跟英语老师打了个招呼,往办公楼走了。
喉咙里毛毛刺刺儿的跟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娄延此刻无比想念自己办公室里的保温杯,和保温杯里泡着的罗汉果水。
他快步走着,在离保温杯一门之隔的时候被郑组长叫住了。
“小娄,这就我上周跟你说的新同事——”他指指乐呵呵地身后,拐角走出来一个人。
娄延整个人愣住了,甚至忘了呼吸。
“靳琸靳老师。”郑组长看看两人,觉出来娄延表情不对劲,“之前认识?”
“……啊。”娄延足足愣了好几秒后才应了一声,僵硬地移开目光,“大学同学。”
靳琸冲娄延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娄老师。”
“这么巧呢!”郑组长说,“靳老师教十二班,就你隔壁班,领他去转转吧。”
哪有他妈这么巧的事儿。娄延心里通了十个风口一样呼啸着,同校同级兄弟班,靳琸要是没做手脚才鬼了。
他硬着头皮朝靳琸笑笑,然后领他下楼。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走廊里没人。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都没吭声。
虽然之前隐隐猜到靳琸说的“回来”可能还有后续,但他冷不丁直接站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娄延还是恍惚了。
那人消失了四年,然后突然又回到这里,跟他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
太魔幻了。
两人就这么在校园里逛着,时而并排,时而一前一后,不过无论站位如何,中间都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最后是靳琸先开了口:“不问点儿什么?”
娄延扭头看了他一眼:“不问了,你直接说吧。”
靳琸笑笑。
娄延看着眼前这个真实的近在咫尺的靳琸,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四年了,回忆里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
而他现在就在自己眼前,发梢和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被阳光映上了一层金色,真实可触。
娄延突然就想伸手碰碰他,感受一下他皮肤在自己指腹下的触感。
“应该跟你猜的差不多。”靳琸也看着他。
对视了几秒,娄延收回目光:“听不懂,靳老师别绕弯子。”
靳琸跟他并肩走着,沿着小路穿过花圃。
进到花圃里,两人像是都想起了点什么,沉默着没说话。
落叶和细枯枝被踩在脚下发出脆响,配着一两声鸟鸣,显得眼前的小花圃更安静空荡。
我今晚不帅吗?怎么没见你送我花。
别人都无所谓,就差你这一个。
下次要玫瑰。
娄延清清嗓子咳了两声,打散掉那些回忆。
“感冒了?”靳琸皱皱眉。
“没吧。”喉咙火|辣辣的冒烟儿一样,娄延没收住又咳了一阵,“刚上了连堂,嗓子疼。”
“我那边有糖浆,”他朝办公楼指了指。
“……”娄延突然想起来高二历史组所有老师都在一间办公室,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办公桌在哪?”
“你旁边。”
只隔着一道毛玻璃的那种。
娄延有点儿想骂人了。
俩人溜达着回了办公楼,没再说什么话。
身旁这个人声音和样貌都没怎么变,依然是低沉磁性的嗓音,出众的气质和外表,比较明显的变化是穿衣风格,还有头发也比以前长了些。
四年来的梦境和回忆一下子和现实重叠了几分。
一切都跟以前差不多,但一切又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