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现实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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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阳光从薄纱窗帘里透过，照在秦峪的眼睛上。
他翻身坐起来。
机械的穿好衣服，洗漱，带钥匙出门。
直到站在公交车站，他才彻底清醒过来，记起自己今天要去郊区。
车正好到站了，秦峪带着米色棒球帽，缩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阳光直直晒在脸上，炙热发烫。
拉上皱得像团抹布的窗帘，秦峪在手机上给蔓姐，他潇洒的母亲张蔓丽，发消息：
九点半到。
蔓姐很快回复：“吃早饭没有？没吃昨天做了韭菜盒子，给你热热。”
秦峪无奈扯扯嘴角，上次回去就看见她下载了食谱软件，关注了十几个美食博主。
这几天是终于下手了。
但是蔓姐的面还是要赏的，秦峪打字：吃过了，但是你做的必须得尝尝。
蔓姐回复：黄豆表情，微笑。
蔓姐：别客气。
这车终点站到终点站，倒是不用担心坐过站了。
秦峪脑子有些昏沉，又眯了会。
车子最后停到农贸市场侧门，秦峪下车，走进农贸市场。
这会是早市的末尾，人少了点，都是提着几塑料袋蔬菜肉类赶回家烧中饭的老人。
秦峪一路向里，走到市场最里面的居民楼里，这里是廉价的群租房，多是市场商贩租户住。
群租房最底下是菜户、肉户仓库，刚冲洗过蔬菜的污水积了一路，蜿蜒着向下水道流淌。
秦峪身形挺拔，衣衫干净倒是与脚下烂菜叶和低矮棚户有些突兀。
他每周来一次，底下的阿姨倒是认识他的，喊了一句：“呦，小秦又来看你妈了。”
秦峪抬头摘了帽子，露齿笑，客套几句：“翠姨，你这新衣服女儿买的吧，您穿着真合适。”
末了又说了几句生意兴隆的祝福语。
翠姨是开调料铺的，上个月又是春节又是元宵，聚餐少不了，生意自然是比年前要好的。
翠姨笑了笑：“老样子，不好不坏，凑活。”
她正在门口炒料，花椒的辛味呛鼻子，秦峪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翠姨笑道：“好调料，给你妈带点，你妈最近可是我大客户。”
秦峪摆摆手：“我先上去了，翠姨，等会让我妈选，我做不了她的主啊。”
蔓姐住在最里面楼栋，独户，闹中取静。
秦峪上了三楼，这里都是老楼，倒是被租户自发打扫的干净。
防盗门虚掩着，这是他妈给他留门了。
秦峪按按眉头：“妈，都说开着门不好，你又不关防盗门。”
蔓姐从厨房端着一盘烤的焦黑的饼状物从厨房出来。
“这地方都是邻里来往的，你怕什么？”
“每次来都先说教我，到底谁是儿子谁是妈？”
蔓姐大嗓门嚷嚷起来，她梳着广场舞姐妹团中流行的波波头，身上是大紫大红的撞色。
若是放在十年前，那时高雅蔓姐最看不起这样的穿衣搭配。
秦峪眼神暗了暗，面不改色的塞了一块黑边韭菜盒子进嘴里。
果然，熟得熟过头，生得蓬松粘稠，甚至还在发酵。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是味道没得说。”蔓姐一脸期待的等着评价。
“创意菜色，一般人做不出来。”秦峪竖了个大拇指。
不出意外，他的母亲大人又在人家现成的韭菜盒子制作步骤里有自己想法，该炸的时候煮，该煮的时候进烤盘烤。
蔓姐这短暂的煮饭生涯都毁在她的灵机一动了。
接着，就是那套谈话流程，蔓姐讲起舞蹈团几个舞伴为她争风吃醋，最近又排练了什么新舞蹈，买了什么炫酷拉风抢眼的道具。
秦峪在厨房挨个检查了电器，确认没有烧坏电路损伤，又查了煤气和水管的管道。
蔓姐正甩着两把红绿扇子，练明天排练的舞蹈。
外边有人敲门，秦峪打开门一看，是家政阿姨花姨。
花姨每天来两个小时做家政，蔓姐之前怕被街坊邻居知道她生活技能差，让花姨自称是自己表姐妹，过来陪自己讲话。
所以花姨一副休闲打扮，进门才拿出围裙围上。
花姨进来就开始麻利地干活，边做事边寒暄：“蔓姐你今天不是去烧纸，怎么什么都没准备？”
蔓姐尴尬笑笑，把话题引到秦峪身上：“这不是我给秦峪交代了，他忙给忘了。”
花姨笑笑：“现在都好买，也不用准备什么。”
花姨顺手要把桌上的焦炭韭菜盒子扔垃圾桶，蔓姐看见连忙叫住：“这不能扔。”
花姨疑惑问道：“这看着好像不能吃了。”
蔓姐打个哈哈：“这是祭祀带的，我们那里的习俗，哈哈。”
秦峪听罢干脆利落地倒进垃圾桶：“他不配，还不如便宜垃圾桶。”
便宜爹还想吃家里的味道，他只适合防腐剂和色素满格的贡品。
蔓姐怒望了一眼秦峪，没说话。
等花姨走了，蔓姐边穿衣服边责怪秦峪：“你说你，好歹是你爹，给死人留点面子。”
秦峪扯嘴笑：“我又不指望他给我冒青烟。”
两人在农贸市场买了塑料元宝，蔓姐又挑了几件新奇好看的贡品。
秦峪打车，去了公墓。
蔓姐站在墓碑前，调整了好几次贡品和元宝的位置，直到觉得好看才作罢。
“老公，你在下面过的好吗？我现在过的挺开心。”
“下面冷了热了，你就告诉我，我烧给你。”
说完看了一眼秦峪，意思是让他也讲几句。
秦峪有时候也很好奇他妈的脑回路，说得很真诚，听上去却又多几分阴阳怪气。
他对这窝囊爹就没那么多迂回：“死了就安静点，敢上来扰民以后等着断供吧。”
蔓姐听着他的话，连忙捂秦峪嘴：“死者为大，你说点好听的。”
秦峪笑：“这已经是最好听的了。”
气得蔓姐直瞪他，用手拧了一把胳膊，捏出个青红印子。
就两个人，一座坟，再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两人无话，和黑白照片大眼瞪小眼。
秦峪觉得是时候转场了，拿出手机：“上次你不是说想吃潮汕菜，我约了座位，妈您赏脸一起吃顿饭？”
蔓姐立马笑出：“我就知道你每次来不会少了安排我喜欢的。”
两人又出了墓园。
天气这时不凉不热，蔓姐说路边走走，秦峪知道这是有话对自己讲，便乖乖在后面跟着了。
蔓姐开口：“儿子，你过得怎样我从来不多问。”
“妈只希望你开心。”
她叹了口气，十年前丈夫欠下高利贷跳楼自杀，这些年都是秦峪还债。
“儿子，别被你爸的烂摊子拖垮了，你自己的生活要自己过。”
秦峪顿了顿，随即笑了：“妈，我知道。”
债务现在分期下来，每个月算是收支平衡，有些盈余还能给蔓姐改善生活，这样的生活已经是这些年最轻松的时候了。
蔓姐后退几步，挽起秦峪的肩膀，头轻轻靠在儿子肩膀上：“妈不希望你太累。”
“遇见合适的人......”
秦峪叹了口气：“妈，你又......”
蔓姐赶忙说：“儿子，我这不是催婚，你说你那家冷冰冰的，每天回去有什么意思？”
“妈不在乎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的女的，儿子，你得有个知心人，你好歹交个朋友，慢慢发展呢？”
秦峪反将一军：“那你不是一样？”
蔓姐又是拧了一把胳膊：“就你嘴贫！我们能一样？我每天生活可丰富多彩。”
说罢又讲起自己前几天聚会打麻将如何胡牌，又参加了几次宴席。
待蔓姐反应过来，发现话题一转，又是回到自己身上了，又拧了秦峪胳膊一下。
秦峪被掐得喊了几句疼，蔓姐这才放过他。
“妈，我也希望你过得开心。”秦峪看蔓姐还是那么美丽靓丽，却风华流逝。
蔓姐正色道：“秦峪，你妈是个活了五十年的成年人了，你觉得我这大风大浪过来是吃素？”
“你操心好自己。”
秦峪投降，加了一句：“我网购了电子指纹锁，明天我来看着人上门装。”
蔓姐立马抗议：“你这整得我在小区多另类，人家过来串门会笑话我的。”
“你就说你儿子赚钱了强迫你装的，哪个都只会夸你儿子孝顺。”
蔓姐知道讲不过秦峪的歪理，也只能认了。
*
秦峪陪母亲大人吃完饭，逛完街，送到家里。
才把手机通话和信息打开。
不出意外，十几个未接电话，连带一屏幕短信。
小助理正在哭诉说自己不行了，撑不住了，求秦峪快来接受。
这时，小助理视频电话也打过来了：“秦哥，我知道你今天陪家里人。”
“但是今天这尸体，我是真的应付不来，我看一眼就吐。”
“我胆汁都吐出来了。”
“不信秦哥你看，这是我刚吐的。”
小助理很没边界，将摄像头镜头转向地上的一滩呕吐物。
说完又照向手术台上那一具正待处理的尸体。
秦峪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熟悉的脸。
那张姣好的面容，却少了两只眼睛，正是短发女。
小助理还在视频里鬼哭狼嚎，秦峪只说了句：“你下班，我来。”
小助理欢呼一声，利落地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现实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