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畔》山花满头

7、旧事2 那是一个很

　　那是一个很冷的夏天晚上，长白山上没有四季之分，但那个晚上特别的冷，整个洞口都被冰封住了。那天自己醒来的时候，风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自己。
　　“凤澧，我厌倦了一天天重复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如果那时能猜到以后将要发生的事，自己就绝对不会回答：“我早就厌倦了那些食物。”如果只是吃掉那些难吃的妖怪就能避免风岚作出去找周延这样的傻事的话，自己宁愿吃一辈子低等妖怪。
　　长白山的妖怪都知道周延在哪，都知道他和兰芝发生过什么，但是从来没有人胆敢靠近他的领地，或者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周延活了多久，他和风岚诞生在长白山巅时周延已经活了很久，而那时围绕在周延身边的几个妖怪现在都已经不知去向了。是他们离开了长白山，还是那个人毁灭了他们，答案也许只有那个人和周延知道。
　　凤澧忘了那夜自己都劝了些什么，只记得那晚他们吵得很厉害，自己身上的火把整个山洞都融化了，所有的东西都变成湿漉漉的，包括怒火攻心的风岚。
　　然后因为凤兰一言不发的扬长而去，他第一次看到了山洞本来的颜色。那时候望凡崖还是整个长白山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自己就是在那里追上风岚，当着所有妖怪的面宣布决裂的。
　　“至少以后我就不用半夜出去帮你吃掉那些恶心的妖怪，不用听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不用住在你那个永远都不可能干净的山洞里，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被气昏了头的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吼风岚，“你去和那个周延讨论什么爱啊，不爱啊这种无聊问题吧，我不会参加你的葬礼的，如果你有幸还能留下尸体的话！”
　　那天晚上自己住在黑玄烨的山洞里。他不想再和风岚的朋友打交道，可是他所有的朋友都从风岚的朋友中交到的，只有玄烨生性冷漠，看起来并不想和自己讨论早晨发生的事。
　　“据说风岚哭了。”玄烨说的风清云淡，没有半点的起伏。
　　“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去道歉，求他不要去找周延。”
　　“事实上，他已经去找周延了。”玄烨走了几步，站在阴影里，“刚才我出去觅食的时候，碰巧看到他和周延在山巅上。”
　　“下次你碰巧看到风岚的时候，帮我恭喜他愿望达成。”看来玄烨没有自己以为得那么冷漠，不然他不会跑到七个山头以外去觅食，尤其是山巅上除了石头，风岚和周延以外什么也没有。
　　此后的几年里对凤澧而言简直就是一场恶梦。
　　每次白天出去觅食都会看到风岚和周延站在凌云峰上讨论些浪费时间的话题，然后不得不饿着肚子绕路到三个山头以外的陌生区域去觅食，因为每次自己都会不小心忘了凌云峰上除了冰就是冰，以及——自己并不想吃的风岚和周延。
　　每次晚上出去散步都会看见风岚和周延坐在望凡崖上测算天象，躲在黑暗中听他们说一些完全陌生的话，然后回山洞用大半个晚上的时间在心里批驳这些没有意义的测算。
　　前几年，自己总是发现自己藏身不远处也有别的妖怪，偶尔玄烨也会抱怨说他跟踪了周延一夜，然而他们只是看了一夜的星星。风岚和周延再也没有提起过有关爱的话题，两个人只是和一般的朋友一样，那个人也没有对这件事说什么，妖怪们渐渐失去了兴趣。
　　最后只剩下凤澧愿意听他们谈那些在所有妖怪看来都是没有意义的思想，在望凡崖上把自己冻成一个冰雕。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凤澧几乎是本能的认为他就是那个人。那个人并没有想偶尔出现在山巅的时候一样穿华丽的外袍，腰上别着翠玉的洞箫，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太干净，怎么可能有一个妖怪身上没有妖怪的气息？
　　那个晚上，他看见周延咬了风岚的嘴唇，那个人告诉他，这叫做吻。那个人还告诉了自己很多，比如他叫作鎏，他创造了长白山的妖怪也负责放牧长白山的妖怪，还有长白山的妖怪不能有爱，以及他不得不责罚一错再错的周延。
　　在鎏看来，凤澧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还不可能明白爱，更不可能对它感兴趣的孩子。凤澧今天所看到的这一幕并不会让他在现在感受到什么，但是也许几百年之后，他会想起今天这个晚上，并对此感兴趣。凤族是一个稀有的种族，所以有必要在今晚就杜绝几百年以后可能发生的悲剧。鎏不会想到，他的好心几乎要了凤澧的小命。

　　他告诉鎏他想去所有妖怪口中的圣地，甚至用了不少时间去接近鎏，讨好鎏，终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请求鎏让自己去杀死周延。
　　就是在那次，自己知道了连长白山妖怪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大秘密，长白山的妖怪之所以能够长生不死的秘密，长白山之所以终年积雪的原因，妖怪之所以不能有爱的原因。长白山滴水成冰，鎏说在长白山出生的妖怪就连心也是冷的。只有这种冷妖怪才可以生存，因为感觉不到痛，没有痛就就无所谓生死，长白山的妖怪没有生死。鎏说爱是一种炽热的可以灼伤心脏的东西，妖怪的心是冷的，所以妖怪不能有爱。
　　兰芝死了，因为她的心已经灼烧成灰。长白山的妖怪无所谓生死，但还是需要心脏。周延是长白山唯一真正了解过爱的妖怪，如果有一天他教会了岚什么是爱，那么岚的心也会变成灰烬，然后消失。所以自己必须杀了周炎，无论鎏是不是要周延死去。
　　凤澧几乎融化了整个凌云峰，水雾弥漫了方圆几十里的地界，这是长白山的妖怪第一次感受温度。融冰和着雪水纵横了整个山峰，鲜血和冻土的复杂颜色在长白山永恒的白色中刺眼的弥漫。自己没有办法杀死周延，一个诞生在长白山，生活在长白山的千年不死的妖怪。就算用尽全力将他的心焚烧成灰，然而他还是活着，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但依旧是没有办法死去。
　　那天，他去找了岚。周延的山洞很大，岚一个人坐在洞的中间，只是看着他浑身的鲜血，什么都没有问。
　　那天晚上，岚第一次在决裂后和自己说话。岚说他要小白出生的地方采集治疗伤口的草药，那是需要一个昼夜才能来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