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畔》山花满头

6、旧事1 “岚，走慢

　　“岚，走慢一点，你要去哪里？”凤澧追了一路，两边的宫人也就跪了一路，“你们都起来，别拦着我的路。岚，你到底怎么了！”
　　风岚只是一味的往前赶，步子平稳均匀，黑发在背后飞扬，白色的袍袖在夕阳的色泽下一隐一现，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一直往前走，走过长廊，走过花园，甚至直接从人工湖的水面上走了过去，眼见就要走出王宫的范围。
　　“狐狸，你给我停下！”凤澧追得气喘吁吁，也不由恼火起来，自从当上了这个妖王，还没有人让他这么迁就过吧。
　　“我要去接琴儿。”风岚突然转过身来，“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说你要去干嘛？”凤澧皱着眉头，“你要去干什么？”
　　“我要去接琴儿。”
　　“你是说我追了你大半个王宫，其实你就是要去接你妖奴？”这句话差不多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你故意耍我？”
　　“不是故意的。”风岚好整以暇的束好散落的头发。言下之意就是只能怪你自己太笨，主动要上当受骗。
　　“你能保证不会发生比如回到长白山去，或者干脆一去不返之类的事吗？”
　　“嗯——”
　　“嗯？”
　　“我大概，可能，也许——可以保证——”风岚，作为一只狐狸你已经失败到不能再失败了。先是被一个凡人抢走了“伴侣”，现在还被一只隶属于鸟类的妖怪威胁。天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被一个隶属于自己最喜欢的食物种类的生物威胁，这真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陪你去。”凤澧恶狠狠的碾碎一颗无辜的小草，“我不想再花800年去找你了。”
　　“凤澧，你听我说，我们还能活很久很久，我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聊天，不必急于一时。”
　　“没错，等我们把你的妖奴接进王宫来以后，我们就可以好好谈谈。”
　　“凤澧——”风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样子，让凤澧不得不认真地注视着他，“有些事你不知道，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什么事？”
　　“你还记得周延吗？”
　　“岚，其实——我知道那件事。”凤澧靠在树干上的身子显得有些僵硬，指尖深深的扣进粗糙的树皮里，“他是我杀的。”
　　“是吗？”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你，是我杀了他，然后又把他推下山崖。”凤澧不自在的低着头，虽然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可是那段记忆就像是在昨天发生的一样清晰。

　　那还是在自己遇到风岚的第九十三年差大概是两个月的时候发生的事。说实话，那时候的自己还很弱小，不仅仅是个子小，法力也不高，因为凤族普遍都很晚熟。而在那个时候，风岚早就长出了第九根尾巴，而且开始整天的出门调戏那些花妖，有几次甚至夜不归宿。虽然按照小黑他们的说法就是风岚的发情期到了，但在他看了这段发情期未免太长了一点。直到风岚最终由夜不归宿发展到了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地步，他下决心要弄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一个还只活了六百来年，尚处于幼儿期的小凤族来说，理解发情期是怎么回事早就已经超出了凤澧的接受范围。更别提进一步了解到为什么一只发情期的狐狸会为了一只徒有其表，好看不好吃的妖怪翻过五个山头，不惜把朝夕相处了九十多年的朋友一个人丢在洞里失眠，而陪着这只没有任何营养价值的妖怪吹了一夜长白山的冷风，看了一夜的星星，说了几箩筐更加没有实际意义的废话，最后竟然还阻止自己把她当成早饭！
　　“岚，你的发情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难道你只要一到发情期就会变成一个大傻瓜，只知道整天干些看星星啊，看月亮啊那种蠢事？”吹了一夜冷风的凤澧不仅没有熄灭心中的怒火，一怒之下身上的火焰更甚了。
　　“凤澧乖，我先送小昔回家，然后再回来接你回家。”
　　自己为什么要杀了那个叫做小昔鹿妖，凤澧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当着风岚的面把那只鹿妖吃掉的时候，岚并没有阻止。
　　“下次你最好等我送她回到家再吃。”
　　当时风岚就站在山崖边上，安静的看着自己吃掉了整个鹿妖，看着自己用积雪洗掉了身上的血迹，最后才说了这句话。
　　“下次？”凤澧挣扎着脱离风岚的双臂，“难道今天发生的事还不能让你明白我的态度？那么你要我吃掉多少这种难吃的妖怪，你才会明白你自己是在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傻事？”
　　“凤澧，我想知道什么是‘爱’。”
　　“你为什么要知道什么是‘爱’？”凤澧无奈的在松树上停下，“整个长白山都没有知道什么是‘爱’，你为什么要知道什么是‘爱’？那个人只是说我们不能‘爱’，又没说我一定要知道什么是‘爱’。”
　　“为什么我们不能有‘爱’？为什么只有我们才不能有‘爱’？那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你不会好奇吗？”那个创造了他，创造了凤澧，也创造了其他永生不灭的妖怪的人为什么说他们不能有“爱”，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什么是“爱”？
　　“因为我们不知道爱也活得好好的，而周延说他爱上兰芝以后，没几天兰芝就死了。”凤澧的语速很快，在长白山上周延这个名字早已成为一个禁忌，没有必要的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去提。
　　他本以为那天会有一顿好吵，甚至做好了和风岚决裂的准备。毕竟自己可以活很长很长，只要风岚不和兰芝一样被那个人毁掉，他就可以用几百年的时间来和风岚重修旧好。然而风岚什么都没说，依旧和以往一样抱着自己回到了山洞。
　　此后的十几年里风岚还是固执的重复着无聊的约会，企图弄懂“爱”是什么。自己不得不在半夜出门，等着星星都下去，太阳上山，风岚送那些妖怪回家以后，再把她们吃掉。
　　在别的妖怪眼里自己得上了和风岚一样的怪病，偏执的一定要吃掉每一个和风岚约会的妖怪，无论那种妖怪是不是属于凤族的食谱，是不是有足够的营养。如果风岚明白了“爱”之后，就必须像周延和兰芝一样，一定要死掉一个的话，他不希望让那个人来做这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