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个月亮吃吃》Xuecc

3、驰驰子

　　周五下午下课之后，江饮月背了几件拿回家洗的衣服和作业本，慢悠悠地踱回家。江母前几年买的学区房，很近，走个十分钟就能到。

　　进单元门的时候，她听到上面的楼道里有很大的响动，像是在搬什么重物。她住在顶楼，一路走上去都没看到什么障碍物，离那声源始终有段距离。她站在五楼的台阶上往上看，她家对门正巧咣当一声把门关上，楼道里没了声音。

　　对门已经两三个月没人住了。大她一届的邻居姐姐之前和她一个学校，高考完就搬走了。大概是来新邻居了吧，她漫不经心地想着，上楼开门。

　　家里挺大，装修得挺简单，只贴了点墙纸，装饰不多。江母还没回来，她在厨房里拿了牛奶喝。刚把吸管戳进牛奶盒，还没来得及递到嘴边，江母的房间门咔嗒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个穿睡衣的男人。

　　他像是被吵醒了，微皱着眉，手揉着脑后的头发，看到江饮月，他停住了：“阿月？你们这么早就放学了？”

　　是江父。

　　他面色疲惫，看上去很困。看到江饮月，他停住了，神情一滞，一瞬间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又换上了惊喜。江父往她这边走了几步，想拍她的肩膀：“阿月又长高了。”

　　江饮月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爸。”

　　她退半步，异常冷静道：“你很久没回来了。”

　　江父宠溺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说：“阿月，对不起，爸爸太忙了，这周好不容易调休，就来看看你。”

　　“我没在怪你，”江饮月笔直地看他，“你应该多关心一下我妈，她这几年老得特别快，都没以前漂亮了。”

　　江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解释什么，但止住了。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看着江饮月，隔了几秒才开口：“好，听阿月的。”

　　江饮月淡淡地扬了扬唇：“你继续歇着吧，我写作业去了。”

　　她转身回房间，把门掩上，坐在桌前捧着牛奶，心不在焉的，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完了。

　　江母晚了点时候回来，手里提着两个装着熟食的塑料袋。怕吵到江父休息，她动静很轻。客厅的灯没开，阳台的门大敞着，灰青色的轻纱窗帘往屋里飘飞。

　　江母把饭菜放在桌上，朝阳台走了几步。傍晚的风凉爽，她听见江父的声音：“最近成绩怎么样？”

　　江饮月和江父并排坐着，背对着客厅：“老样子吧。”

　　江父笑说：“那还挺好。”

　　江饮月无波无澜地嗯了一声，连句夸奖也不想讨。

　　江父又问：“大学想去哪里读？想学点什么？”

　　江饮月垂下头，似乎是在看地上的瓷砖，没应声。

　　“在省内读好，离家近，不然爸爸妈妈不放心。”江父等了一会儿，自顾自念叨着，“其实学医也不错，以后爸爸能帮的也多一些……”

　　江饮月忽地出声打断：“想去H大。”

　　江父噎住。江饮月抬眼，眸色平和，没有要抬杠的恶意。

　　窗帘后站着的江母神色一顿。

　　江父停了会儿，说：“好。自己想好就好。”

　　江母往后退了几步，装作刚刚进屋往阳台走，脚步刻意踩重了些。父女俩循声望来，江母笑意晏晏道：“洗手，来吃饭了。”

　　江饮月眉心微拧，站起身来，往洗手间走。经过江母身边，她压低嗓子：“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母也放轻声音：“他今天上午才临时决定要来的。”

　　江饮月说：“哦。”

　　江父一手卡着躺椅往客厅搬。他和江母大概已经见过了，两人没什么交流。江饮月用余光瞥见江母似乎是不自然地垂了垂头。江父看向江饮月：“进去吧，外面蚊子多。”

　　一家人上桌，沉默着吃完了一餐饭。江饮月率先吃完，把碗筷放水池里去，打算回房间。江母叫住她：“不和你爸聊聊？”

　　江饮月望了眼江父，说：“你们先聊。”

　　江母没说话，重新操起筷子夹菜。

　　江饮月回房关上门。

　　坐在靠门的床角上，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目光有点呆滞。

　　爸妈今天多少看着不太对劲。她直觉他们在联合起来瞒着她什么事。

　　她发了会儿愣，听见外面窸窣的动静。不知不觉地，她站起身来，背倚着门板滑坐下去，侧头捕捉着外面的声音。

　　父母都是斯斯文文的人，讲话音量不大。她努力去听，只听到一点类似“最近情况怎么样”这种无关紧要的寒暄话。过了一会儿，外面慢慢安静下来，没声了。

　　须臾的寂静里，江饮月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现在这行为...算是偷听？

　　她一向对诸类行径嗤之以鼻，倒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要靠这种方式了解父母之间的秘密。

　　这不是她的问题，江饮月调整了下心态，有些心虚地告诉自己。

　　本来她一点也不好奇的，可是爸妈藏点事藏还藏不好，非得露出点马脚，弄得她心痒痒。

　　江饮月其实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觉得爸妈十有八九是出现了什么情感危机，搞不好还要离婚。

　　这种感觉追溯起来，最早出现在她初一的时候。受那会儿肥皂剧的荼毒，再加上江父常年不着家，江母也不怎么给他打电话，江饮月总觉得爸妈已经不相爱了。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因为纠结爸妈分开自己该跟谁好，小江饮月对着窗外劈下来的一道闪电嚎啕大哭。

　　当然不是因为怕打雷才哭了。

　　但是后来幻想得多了，尤其是高中学了点婚姻法之后，她对爸妈可能会离婚这事就越发坦然了。

　　江父江母一直没有离婚的趋势，连苗头都没有。夫妻俩一向相敬如宾，江饮月印象里他俩连架都没吵过。江饮月每每看他们坐在一起和气聊天，总忍不住想，他俩之间大概只剩亲情了吧。

　　总而言之，两人越是啥事没有，江饮月越觉得他们的波澜不惊下一定藏着惊涛骇浪。她长期偏执而没什么实际根据地坚信着自己的第六感。

　　门外半天没声音。负罪感涌上心头，江饮月不太能坚持听下去了，手撑着地板想站起来。

　　江母的声音蓦地响起，若有似无的，带着点哭腔。

　　江饮月顿住，耳朵重新贴回了门板。

　　她说：“你到时候…记得照顾好饮月…我还是…放心不下…”

　　江父低低地道：“你别那么……”

　　话没听完，江饮月撑着身子的手臂一软，跌坐在地。

　　她感觉头顶像被人打了一棒子，血一瞬间全往脑袋上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