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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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龙之介在一处街口抓捕到了‘人虎’中岛敦，将其重伤以后送上走私船，由他亲自看押监管，并代表港口Mafia向委托人交付货物，确保交易完成后成功取得那极其高昂的七十亿悬赏金。
执行这两项任务时芥川龙之介都带上了泉镜花，抓捕时由泉镜花领路，甚至于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而芥川，当他判断出作战计划的确具有可行性，比他漫无目的只是随机游走探查的动作更方便快捷的时候，他会严格按照计划行动。
但这并不代表芥川在任务过程中不会多做些什么，譬如说试探下目标人物的恢复能力究竟如何……泄愤式的攻击行径，闪烁着猩色光芒的布刃残忍刺穿白发少年的胸口，高高挂在空中，芥川以冷漠审视的目光仰头看着他，“还真是不堪一击啊，人虎，原来就只到这样的程度吗。”
半昏迷的中岛敦咳嗽着，不断有鲜血从口鼻中涌出，还有身上数道被刺穿的伤口，只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地上已有了一滩滩的不规则的血迹，他感受到自身体内的血液不断流失，因异能力而存在的修复能力因布刃仍在伤口中而不能作用，剧烈的痛楚一点点化作为麻木，连大脑都似乎逐渐窒息。
中岛敦挂在空中被罗生门轻微地一晃，痛感立时恢复，一瞬间清醒过来，然而因失血过多造成的虚弱无力，他只得垂下头艰难睁开眼，看着那个可恶凶狠的家伙又掩住了唇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而在对方身边，是早前见到过的□□Mafia的少女，她仍旧是一身橘红色和服、面无表情的模样。
泉镜花把视线从他们的目标人物身上移开，不再看对方一副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受伤虚弱而导致不能发声的模样，她看着克制着咳嗽了几声的黑衣青年，“任务，交付，晚上。”在说前两个词时语气平板，只有到最后的‘晚上’才略微尾音上扬。
简单的词语间像是存在什么奇怪的逻辑，泉镜花说完就不再开口，手心中拽着垂在胸口的手机，随她低头，头上一缕翘起的头发也微微动了下。
年纪还十分小的少女，表情呆板，词汇简短，看起来就像是特意训练出的杀手，然而中岛敦昏昏沉沉间，想起在列车上，她眼中盈着浅淡微亮的光，蔚蓝清透得像是才经受过细雨的湖面。
她让他去救人，并不是有意支开，仅仅是……就连身为敌人、身为□□，她也一样由心地认为生命是宝贵的。
可是，中岛敦又想到，在那日之后他从侦探社那里得到的情报消息……她是不是，还坚守了某类准则，没有真的与□□同化，仍然是向往着光明的？
他还在发呆中，迟钝的思维运作，然而下一秒被罗生门扔进卡车里，那些形如蜘蛛肢节一样细长锋利的布刃即将再度刺来，中岛敦紧缩着瞳孔，死死蜷缩住身体，等待又一次疼痛的到来，但是——
“时间，紧迫，会赶不上。”
处在惊惧恐慌中的少年僵着身体，稍稍睁开眼看过去，逆着光站在卡车后门的，不仅有那道瘦削纤长的身影，对比身边的人幼小许多的少女同样在，他似乎能瞥见她眼底那抹冷淡又清亮的光。
从芥川身后伸出的罗生门停滞在中岛敦脖颈处，只有短短一公分距离就会刺上来，然而却被和服少女所打断，那个青年低下眉眼，鬓边的白发拂在外套的立领上，从他的面部轮廓上隐隐能辨认出些许凶恶和冰冷，就像是一头恶犬一般。
“对敌人抱有怜惜吗？以及，以下属身份违抗上司。”
泉镜花微微侧头，与芥川龙之介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虽然对于他们这类异能力者来说这点距离几乎等同于虚设，然而这是一种相处时不可避免透露出的态度，她盯着他，“你，不去。”明明是问句出口却十分平淡。
如果芥川龙之介不去，那么裕子阿姨就又可以做许多的豆腐，并且她有时间和乌瑟大人单独相处——前提是她得到上司的允许，可以不参与后续行动，但这是不可能的，那么，这样浪费时间，是会赶不上乌瑟的晚饭时间，在早上约好的一起吃饭极大概率会失约。
在那种隐含谴责和失落的注视下，想到那样的后果，芥川顿了下，示意游击队的人把中岛敦带去港口，他也会跟上，在将任务目标送到走私船上后，还有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将与他们在此次行动中合作的港口运输公司人员灭口。
……难道是争抢一口汤豆腐吗？泉镜花站在岸边，感受海风从脸颊旁吹拂过，带动着衣袖裙摆和头发起伏飘摆，等待芥川龙之介完成任务。
并不，是、喜欢家那样的感受。
乌瑟太孤单了，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在吃糖，似乎少有爱好，看在人眼中平凡又病弱的模样，不免为她心揪，而泉镜花注意到，其实乌瑟很喜欢热闹的，只是忘记或者说全然不会和人相处，在真切地置身于人群中，与他们一起感受到情感时，会露出一点点真实的笑容。
那样温柔的目光，似乎能化作月光，静默流淌出一样。
是喜欢，是想要守护。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芥川龙之介已完成了任务走过来，带着一身浓郁的血腥气与她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外后停下，略微回过头，“还不走吗，镜花？”那双冷灰色的眼眸中凝聚着不快，衣摆乍然而动，像是泉镜花再不跟上，他不介意向着同伴动手。
泉镜花小跑着跟上去，当站到走私船上时，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丢了几样东西给泉镜花，被十分紧张小心地接住了，她抬头看几眼背影仍旧冷酷杀气腾腾的芥川，沉默着抱着两个便当去找船上的厨房。
由于乌瑟一贯喜欢热食，她让裕子阿姨准备的便当也多数是可以加热食用的，在一般时候是好几份便当一起准备，偶尔红叶姐和中原干部会有，而她和芥川是只要没有出差在外就会一起带上，泉镜花经常在训练中，只有芥川作为游击队队长会每日早晨到港口Mafia总部大楼报到，而他们是上下级，因此便当多数时候都是交给他，然后转交给泉镜花。
虽然和芥川龙之介总是针锋相对，基本是两相看厌，但是在某些方面、某些时刻，他们又会保持一定默契，在一些事情上勉强友好共处，不会刻意针对和使绊子。
泉镜花清楚地知道，乌瑟很喜欢芥川大人，且从未掩饰过这一点，因她是芥川龙之介的部下，而他实质不会教导人的，杀戮并非生存的唯一意义，因此乌瑟把这项工作揽过去，尽可能地扭转芥川龙之介的性情，也以绝对的姿态庇护了她——是这样的前因。
而他们之间的冲突也同样源于此。
芥川龙之介对于他的两任老师都抱有强烈的念想，太过激烈的情感体现出来以后可以被称为‘占有欲’，他渴望得到认可，渴望他锲而不舍一直追寻着的生存的意义，要怎样才能活下去，要怎样才能……像人一样活着，而非野犬一般。
那样猛烈的情感就像是无法熄灭的火焰，将焚烧尽芥川龙之介于人世的这一副躯壳，还有他一切所有，血肉灼烧成灰，或就连骨骸都淹没火焰中，直至最终灵魂焚灭才能得以安息，如此可悲可叹。
乌瑟是想要挽回他的，她伸出手，得到对方的回应，芥川龙之介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于是得到她最温柔也诚挚的对待，而这也是一场相互救赎，芥川同样拉拽住了乌瑟，牵绊了她本毫无顾忌走向另一界度的步伐。
泉镜花看到，于是退让一步。
这样，也很好的，不要再有人在她面前逝去，即使她无能为力，可是他们仍能留下来，就很好。
微波炉‘叮’的一声，开始加热。
在船板上，芥川龙之介将已醒过来的中岛敦从货箱中拉扯出来，罗生门将他随意摔在了钢板上，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在对方几步之外，冷淡地开口：“在下本来是怀着杀意刺下去的，虽然稍有留手，但因为虎的治愈力而躲过一劫了吗。”
中岛敦痛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歪歪斜靠着身后的集装箱，抬眼看他，芥川领口露出的一片飘带领雪白，那张冰冷神情的面庞同样苍白，他的眸色是淡淡的，然而那股杀意……完全不加以遮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克制着那些厌恶、仇视乃至于莫名恨意的情绪，中岛敦瑟缩看了眼周围，“这是……海。”
令他意外的是，芥川开口，“只是走私船，用来运送武器和弹药，今天为了你才包下整艘船的。”
狼狈坐着的白发少年瞥过眼木然地想，难道他还应该感到荣幸吗……好像是？作为掌管横滨黑夜的庞然大物的港口Mafia，竟然这么重视他一个孤儿吗？
芥川看着他稍稍蹙眉，“在交货之前，好好享受人生最后的乘船旅行吧。”
中岛敦等了好一会儿，为什么人还没有走，再抬头看过去，好像、芥川是在等他的回应？！突然就警惕起来，他捂住胸口的贯穿伤，那里的伤口还未有彻底愈合，手下的衣服早已经被血浸湿透。
直觉芥川不是这么一个好打交道的人，他扯了扯嘴角，低声道：“那个，还有事吗？”
芥川似乎舒展了眉眼，心情也放平缓下来，屈膝蹲下与他平视，“和在下打一场。”
在话还未说完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罗生门已经向中岛敦刺了过去，他急忙翻身跳到了身后的集装箱上，愤怒之中掺杂着无语——芥！川！难道你说的好好享受人生最后的乘船旅行，就是和你打一架吗？！怎么还没打够，他不是已经被抓捕，即将去交货了吗？
“身为弱者，你找到你的方向了吗？”
那家伙不紧不慢地出声，随着他站起来，身后蜘蛛肢节一样的罗生门缓慢收回，然后猩色的光芒掠过，变做了另一模样，狰狞的黑色兽头浮现，张着长有利齿的口，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
“难道你就有方向吗？芥川！”中岛敦咬着牙，站在集装箱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杀戮，”芥川龙之介的声音不大，然而却像是就响在中岛敦耳边一样，令他想起在报纸上看到的无数报道，这个家伙就是一个信奉着杀戮的恶棍，对待无辜之人同样能毫不留情的下手，丝毫不在意任何他所造成的任何伤害和损失，他的手上已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芥川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在他眼中显得尤为可恨，“杀戮是途径。”
“什、什么？”
然而中岛敦已得不到回答，变化了形态以后更加凶狠的罗生门袭来，让他不得不避开，动作狼狈，他根本……不会战斗，只能依靠本能，被打得不断后退。
‘和这家伙战斗，是不可能取胜的’，中岛敦脑海中掠过这样的想法，冒着汗思索对策，如果无法和他对抗，那么——只是毁掉这艘船呢？！
只要引导芥川，让他去攻击——他看到了！走私船上的集装箱里，有一部分是弹药！
……
“在最底层，有的只是污垢、腐臭、自我怜悯，”
“有时会有人从遥远的上方洞穴往下窥探，但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中任何一个个体，”
“每次呼吸带来的痛苦都会灼伤心肺。”
年幼的芥川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社会最底层，他披着破烂的衣衫看着这一切，无法理解，不敢置信，他再向上看也根本无法看到天空的色彩，所有一切都是灰暗和血腥的，为了获取、为了存活只得杀戮，他磕绊跌撞不断奔走追寻，终于活到此刻。
他是一个‘人’吗？
芥川无有答案。
生存的意义是杀戮吗？
如果他幼年所经历的一切即为他忍耐痛苦、不惜一切也要追寻的东西，这是否应为笑话，应叹道他自身妄想的可悲。
他找寻不到答案，于是选择闭上眼，顺遂[想救他]的太宰先生的意愿，沉浸在杀戮中，试图以此麻痹、蒙骗自己。
他所追寻着的，究竟是什么？
是太宰先生吗？并非。
它似乎虚无缥缈，它充斥着谎言和痛苦，需撕裂被污浊浸透的胸膛、拆出应废弃的肋骨、剜出这一副腐朽心肠、换掉陈旧冰冷的血液，然后，将他的头颅高举，悬在旗杆上，他得睁开眼，看到无数人和他一样血淋淋的模样，看到人间地狱，看到人心便如魍魉。
他恨人间，他想成为‘人’，而事实上，人间早已形同鬼蜮，他无法注视、看不到任何他想成为的同类。
生存的意义并非杀戮，假使他承认这一点，那么，他便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人’是什么样？是堂堂正正，是心无魍魉。
而痛苦不堪，为了存活而低下尘土，早已选择蒙蔽自己的芥川龙之介，他心中盛满无处发泄的怒火、怨恨和疯狂，他已成不了‘人’了。
……
终有人再度向他伸出了手，立于水中的人回首，注视着一只漂泊水面上的蜉蝣，他的前尘是飞蛾，焚于火焰之中，哪怕忍受烧灼的疼痛也想要窥见一分神圣，为此粉身碎骨，他的今世于朝圣途中身死，坠毁在地形若埃尘，满腔苦痛，等待下一世零落成泥。
有人落下一滴泪，如珍珠一般滚落他身侧，芥川将之拾起，遂，救赎你我。
乌瑟的书，她所想要表达的，都有被芥川龙之介接收到。
痛，人间太痛，她咽下一颗颗糖，落笔一个个字，无一不在表达着‘痛’，那是曾经的乌瑟所留下的痕迹，一笔一划全都是刀割剑刺，将现在的乌瑟拯救出，将曾经的乌瑟埋进墓土。
乌瑟半生疯狂，自囹圄中挣脱不得，以无数血泪为代价，终于抛舍尽一切，亲手将之埋葬，伤痕不在身，胸膛中早已是千疮百孔、腐烂了一整颗心脏，她怎么也都不能将之捧住，只能任由其化作尘灰，然后新一个的[自我]从茫然一片中诞生。
该有什么代价，该有怎番痛苦，使那些疯狂的爱欲怨憎平息，最终平静坦然。
抛弃了一切的人，向一个仍旧固执不肯妥协的人伸出手，以此为慰藉，终有一处能使他们安歇。
……
“芥川，慢一点吧，不必着急。”
许多个夜晚，乌瑟和芥川一起出行，她一贯坐着轮椅，黑色的外套搭在膝上，芥川就站在她身后，“我也并不着急答案，因我知晓的，”
“得到芥川的回答，这是必然，但是——它并非负担，仅仅算作是督促。”
这是他们在某一夜谈论到的话题，[有没有找到新的、可爱的、能为之而活下去的事物]。
乌瑟并不要求芥川在什么时候给出答案，而她自己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过于简单，却也十分合宜，她既然在这里，那么生存的意义就必然是存在的，纵使她或许还未真实地感知与接触到，但无疑是因其存在致使她立于今时。
她总是不急不缓，却能够洞悉太多的事物，那双眼眸过分地清亮透彻，不知道为什么，令芥川想到了阳光，无色的、不带有温度的，那样的阳光，却并非白炽灯的冰冷无机质，相反，带给人的感受是似无底线的[包容]。
乌瑟靠在椅背上，她喜欢注视河流，偶尔路边的草叶也格外有吸引力，此刻她背对芥川龙之介，目光在夜色中投向了泛着粼粼微光的河，在这一点上，她和平一郎格外的像。
“芥川，不必要去问这个世界，向它寻求答案。”
“你要问一问自己，你想要、能够——活下去了吗？”
芥川龙之介追寻着生存的意义，而乌瑟只是以另一角度来告诉他：你还不能死，在迎接死亡之前的每一个日夜里，你都正在走在你的道路上，其必将通往某一答案。
……
在这个世界上，芥川龙之介便如一条无心之犬。
假若问他自己，那么，[芥川龙之介]所存在的意义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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