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生迹》墨上杉

6、第 六 章 盈月起

　　盈月起身，慢悠悠走到房门，看着满院春色，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琳儿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安抚。
　　“我没事，走吧……”盈月拂去脸上的泪水，努力调整情绪，但仍带着哭腔。
　　琳儿吩咐门外的侍女收拾餐桌，出屋看了眼盈月，无声叹息，关上房门。
　　二门渐渐闭合，光挤过门缝，落在桌案的茶壶上。
　　盈月由琳儿带着，一路无话。方才拭泪的衣袖未等吹干，又被她手心的冷汗浸湿。
　　津谷寨主是何许人也？是否如传闻般凶神恶煞吊眉竖眼？初次见面会对自己如何呢？这些她都不知道。
　　“姑娘是热了吗？”琳儿回头，奇怪地问道。
　　盈月她勉强冲她笑笑，摇摇头。琳儿又转头继续带路。
　　人之悲怮，倒怪了这阳春三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决定了适应当下，那么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无法逃避。
　　如此，她心中畏惧便少了许多。
　　——
　　公皙子祯不知从哪儿拿来一包蜜饯，边看边吃。
　　风祚：“……可要茶水？”
　　子祯点点头，视线没有离开镜像，答道：“我自己来，您客气了。”
　　风祚更无语了，暗暗想，他也没打算亲自倒茶。
　　公皙子祯吃着蜜饯，倒了一杯茶，还不忘风祚那份。“这姑娘倒是想的开。甚好，甚好。”他看向风祚，只见风祚也在看他。
　　子祯转头陆续看着镜像，脑中想入非非。也许他身旁这人现在…或一千年前，也是这种心态吧。
　　“对了，”子祯又转头问道，“这法器甚是奇特。前辈，如何称呼它啊？”
　　风祚抿了口茶，抬眸看看盈月的状态。“许久之前做的，还没寻思名字。”
　　子祯错愕，惊讶道：“这是您的研制的？”
　　风祚点头：“既然提起了，那就叫它移墟镜吧。”
　　子祯顿时心潮起伏，长舒了口气。
　　他不仅法力高强，一表人才，而且还会制造法器――实乃神人也！
　　“杜姑娘如此坚强，不是寻常乡下女孩能达到的，”风祚从他手中拿了颗蜜饯吃，“我猜，这其中必有原因。”
　　子祯看着他嘴里的最后一块儿蜜饯，和纸袋里的残渣，怜惜地蹙着眉。
　　风祚往后一指，眼睛仍然不离移墟镜，说“扔那里，先把袋子挝小点儿。”
　　子祯回头一看，除了一只鼎，什么都没有。
　　“就那鼎？”子祯不可置信。自己虽然没有建树，但对古早之事颇有了解。单看这花纹之精细，规格之考究，十有八九是上古卷轴诸侯的器具。
　　用这种东西处理腌臜，真是糟蹋了。
　　就只见那前辈平静地点点头，还为他续了杯茶。
　　“……”公皙子祯面色僵硬地扔了纸袋，又面色僵硬地坐了回去。
　　“……你很豪吗？”子祯问。
　　“在南海有座岛。”风祚道。
　　“……”很好，你很豪！
　　子祯还想问他鼎是不是他下地挖的，就被风祚堵了回去：“快看，要见到寨主了。”
　　“若寨主凶神恶煞，杜姑娘日子就难过了。”
　　——
　　杜盈月忐忑地站在寨主门前，耳朵随着心跳突突地发震。门被侍者推开了，那吱嘎声像是刮在她心上。她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到堂屋中央，顷刻间汗如雨下。
　　“呦，二儿媳来了！”一个浑厚但略带痰音的中年男声从堂屋主座后的屏风传来，听脚步声，那中年人步履匆匆地走出来，还有粗喘声。
　　津谷寨主？还是个胖子？
　　杜盈月错愕地抬起头一看，竟真是个胖子，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居然穿着广袖儒服。慈祥地笑着，还挺平易近人。
　　凶神恶煞的寨主呢？！怎么是个亲厚胖伯伯？！
　　“盈月，行礼。”坐在一旁的陆灼华小声提醒她。
　　杜盈月适才想起这茬，手忙脚乱地跪下磕头。
　　但她立刻发现了不对——陆灼华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正要磕下头的时候，寨主上前把她扶起来，憨厚地笑着道：“想不到我陆斌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儿子成亲，真是天大的福气啊！盈月，坐。”
　　琳儿把盈月搀扶到陆灼华一旁坐下，一大堆疑问不解向她涌来。
　　莫名其妙还没拜堂的强娶他爹还这么开心？无恶不作的津谷的寨主是个儒雅的文人？他们津谷是在一个文人的领导下发迹的？
　　扯什么！老天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陆灼华的大哥身旁坐着一位风韵秀彻的少妇，她正看着盈月，盈月发觉，对她点了下头。
　　那少妇也笑着了下头。
　　接下来就是走平头老百姓家的东扯西扯。盈月和一屋子相亲相爱的家人一起堆假笑，一个多时辰后才结束这非人的折磨。
　　盈月留意到，最后散的时候，寨主回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散了之后她没有回去，向陆灼华请示后，在两个小喽啰的监视下四处转转。
　　也挺好，最起码可以不必一直待在院子里。
　　津谷的花园中，百花开得正好，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撒在石板路上，随着树叶的摇曳跃动。
　　盈月看着树影，出了神。“…若没有这棵树，阳光就能洒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