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星光璀璨》不要叫我沈先生

3、第 3 章

　　下午，大概是天也觉得这两日死的人太多了，收起了烈阳表示悲哀，林子里依旧光线暗淡，这林子里的树都有些年头了，争着赶着往上窜，密压压的枝叶挡住了光线，仅有几束漏网之鱼跑了进来，陈因年此时正坐在一棵树下，盯着脚边的木棍发呆。
　　死了多少人了？
　　陈因年也数不清了，昨日那一场仗打下来，二〇幺营就剩了四十九个人，就连一直偏爱他的营长王诚立都走了。他们连，一百二十一个人现在只剩下十三个人。难过是肯定的，但是江淮也说的对：只有仗打赢了，离开的人才不会失望。
　　所以把眼泪攒到最后，和着胜利还给牺牲的人。
　　“唉，陈连长，喝水吗？”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陈因年回过神，抬眼望去，是江淮。他接过水壶，却没有喝。
　　江淮靠着他旁边坐下，说：“你要是难过，可以哭一下。”
　　陈一年看他一眼：“我要是哭了，他们就会觉得没有希望了。”他们连里一百二十一个人，将近九十多个人都比他小，现在还剩十三个，都要比他小，把他当中心骨。要是连他都哭了，他们怎么办呢？
　　江淮看了看对面的那些个小同志，叹了口气，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江淮倒并非是很惊讶，现在多数无家可归的孩子都参了军，群里年龄小的兵多的是。陈因年带的这个连，是五年前参军的时候，将所有小于15岁的孩子聚在一起组成的，本来连长不是他，是另外一位年龄较大的，后来给炸死了，才换成他。
　　年龄小的孩子一般不上战场，留守在后方根据地。偶尔一两个跟在战场上也是着重保护，不让人扛枪的，毕竟小娃娃们是国家的未来。
　　“我看你这么柔柔弱弱的，跟个书生似的，整的就要来这里受苦？”江淮问道。
　　“为了保护我妹妹。”陈因年想到小妹，眉眼都温柔了起来，“我父母都死在了战火中，我得保护好她。”
　　“你妹妹也在军队里？”
　　“不，她留在了顾府，那里会更安全。”陈因年抬眼，透过树缝看那一小缕天空，“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两三年，三四年，总会结束的。”只是胜败难料，届时不是生便是死，不是国兴便是国亡。
　　正说着走来一位青年，这人看到江淮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江营长。”
　　陈因年和江淮抬起头看他，江淮瞧了瞧来人，并不认识。程因年道：“文书，你昨夜去哪里了？”
　　“往前边去看了看，夜里路不好走，今早上才往回。”宋文书顿了顿，“顺子他……”
　　“走了。”
　　宋文书沉默了会儿：“我们两个营剩下的人不多了，再等下去，要到什么时候？”宋文书看向江淮，“我回来的时候听到说，已经联系上江州那边了。我们在山里路不好走，明日医疗队也不一定能到。”
　　“那能如何，山路不好走，重伤的又多，有些腿脚受了伤，万一出什么事，不好搞。”江淮叹了口气。
　　“如果有担架就好了。”宋文书提了提裤子蹲了下来，“要是明天还不来的话，干粮也快不够了。”
　　陈因年看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道：“或许可以有。”
　　“啊？”宋文书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给糊涂了，“什么可以有？”
　　“你昨夜出去，可曾看到哪处有竹林？”陈因年问。
　　“竹林？”宋文书想了想，“山下有，但不能算作林，只有一小块。”
　　“有绳吗？”
　　“有，不多，用来运过些东西的，要吗？”江淮道，“你是要自己做担架？”
　　“自己做？!”宋文书惊讶了，“怎么搞？”
　　“不确定，试一试才知道。”陈因年看向江淮，“去找些人来吧，去砍些竹子试试。”
　　“行。”江淮同程因年一并站起来，陈因年喊了蒋平来，让他去找人。江淮则自己亲自去喊了，顺便去把剩下的粗绳拿过来。
　　宋文书跟着站了起来，还是没想明白：“不对啊，做担架不应该用布嘛？要绳子做什么？”
　　“我们有布吗？”陈因年吩咐完蒋平，便听到宋文书这话。
　　宋文书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这啊，这不是布是啥？”奈何他的衣服并不给他面子，可能是昨夜走路衣服被树枝“摧残”，也可能是它本来就脆弱，衣服被他这一扯，“呲——”的一声，破了。
　　“……”陈因年看了看宋文书的脸色，道：“你看它结实吗？”粗绳再怎么说也是拉过重物的，怎么说都能承得起人的重量。
　　——
　　陈因年、江淮等七人带的绳和刀，随着宋文书到了山下，如宋文书所说，这竹子确实很少，窝聚在一块儿，细细数了数也就二十来根。
　　陈因年同江淮商量一番，决定先砍两棵竹子试试能不能成，便叫上人砍了两棵，除去了枝叶，约莫着人的身高，削了两根棍子。
　　陈因年和江淮两人，一个拿着绳子，一个看着两根棍子比划，至于宋文书，正蹲在旁边摆弄两根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