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星光璀璨》不要叫我沈先生

1、chapter 1

　　自新历年1288年9月13日，帝国军攻破位于华国中东临海位置的海尔纳巷口以来，华国与帝国之间的战争就未停歇过。到1293年，5年的时间，帝国军已先后攻占了沽汉城、尾江地区、桐寺镇、金州等三江区。落后的武器，稀缺的军事人才，混乱的高层贵族，使得华国多战多败，百姓们受战乱影响，无家可归，横死他乡。

　　华国能在帝国军队的猛烈攻势下坚守五年之久，已令世界上的国家所震惊，何况照此时的形势来看，这场战争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结束。而这其中的头号功臣，自是1280年华国新建立的联盟四军（简称联军）的领帅王胜。除联军以外还有家喻户晓的四军的领帅顾元诚。

　　联军是由华国四大贵族蒋、薛、孟、王联合上书皇帝所建立的新式国防军，名义上属于皇帝，实则隶属于这四大家族。战争初始以来，倒是能抗住帝军的侵略，但掌权的人多了，也就乱了起来。蒋孟二家认为战争耗资耗人，主张同帝国签订和约，王家认为土地是先祖留下来的，怎可被人侵占。因而联军的主线军由于将帅的不同指令，弄得一团糟。

　　四军，原本称作姬氏私有军，是姬氏贵族私自建立的一支军队，后来平反了姬氏一族，皇帝便将四军归了朝廷。周时为了限制联军，将顾元诚提作了四军的领帅。战争初始以来，顾元诚将四军分成两方面军，一方面军南下同联军抗击帝军，一方面军东行守卫边海，剩留下一团留驻京都。奈何联军高层不合，为了牵制四军，暗地里总给四军使绊子，导致四军损失惨重，不得不招兵买马，便使得四军里有一半以上都是新兵，30%都是十几二十几岁的青年，更有些不过八九岁，但这些人大多都是家里养不起了给送到军队里来的。
　　两个军队都有同样的目的，却因为权利而不同道，着实让人心寒。

　　新历年1293年9月27日，四军南方面军C军三〇八师总部，江州，电报处。

　　一名线员匆匆在纸上写下电报的内容，然后取下耳机，拿着纸去找了接线员长，接线员长看了后，道：“你继续做事吧，我去交给苏少校。”

　　苏少校苏令科，是苏上将苏悯怀的侄子，年仅二十八岁，内里有些文墨，性子倒是有些温顺，平日里是不上战场的，只在总部管理些琐事，若是上将不在，还帮忙处理些军事要务，这倒不像个少校了，反而像是苏上将的私人秘书。

　　此时苏上将已到了京都，前些天元帅叫人回去开会，约摸着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军中事物便交给了苏令科。

　　苏令科接过，只见上写道：三〇八师五幺幺团幺二幺营于东连米江山遭伏，请求支援。

　　“现在离米江山较近的有哪些？”

　　“有三个营，最近的是二〇幺营，已经收到电报赶过去了，剩下两个营也已发了电报。”接线员道。

　　“已经通知了的，就不必拿来了。”苏令科看着桌上的文件，着实有些烦躁。

　　“少校，幺二幺营的营长是江淮。”接线员提醒道。

　　江淮，华国贵族江氏家的三少爷，年二十，传闻中是个纨绔子弟，胸中略有文墨，平日里却不爱读那些经典，只爱看那些兵法、科术之类的书。颇受爹娘尤其是江老太爷的宠爱，是个不守己的。本来家里是给安排了个小小的文职，掌礼法的，时值战乱，平日里没什么事可做，是个清闲职。却不曾想这小子少了哪根筋，非要到军队里来，又不愿意去联军那儿当个小军官，愣是到了四军的南防军里混了个小营长。

　　苏家不是大家，自然不能与连顾元诚都不想招惹的江氏比，也只能多照顾江准。但苏令科却不吃这一套。他认为，上了战场，自是生死不论的，哪有什么一定要保住谁的命之说。人死随天命，战乱年代，岂是人能左右的。要是惜命，就不要来前线，大可安安稳稳地坐在父母精心布置的笼子里。

　　于是他道：“我知道，只是一个营罢了，敌军又不傻，援军到了自然就撤退了，且让二〇幺营去便可，其他二营便不必浪费时间了。”

　　“是。”

　　如苏令科所说，幺二幺营不过一个营罢了，几百个人还不值得花太多的兵力，因为他们的目光还放在兰州这个大饵上。幺二幺营有江淮在，也不是吃素的，况且东连山脉地势复杂，敌军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拿下幺二幺营。就算姓江的不幸死了，那也是在战场上死的，届时问起来，也不过几句话而已，江家也不可能拿这事来压四军。

　　但事实却总不如人所料。苏令科大概永远都想不到，帝国军想利用江淮这根线，引起江家与四军的矛盾，从顶层引起混乱，打破当下华国高层贵族的微妙平衡。他们看透了江家在这其中的作用，因而在线人的提议下，盯上了江淮这个人。杀了他，在让人将消息透给江家，诬蔑四军不派人支援，使之孤立无援，最后战死沙场。

　　帝国军算盘打的响，却不知带苏令科仅派过去的二〇幺营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何况里面还有个老营长王诚立。

　　这一仗打的惨烈，二〇幺营正处敌军后方，原本对幺二幺营不利的场面瞬间扭转。却未料到，这一次敌军派来的两个营备足了火力，仿佛下定决心要把江淮连同整个幺二幺营给送上西天。二〇幺营虽占到了地势，却不曾得到多大的好处，一来敌军火力充足，二来幺二幺营四百多号人仅剩一半，还有几十来口的伤员。

　　这场仗仅持续了五个小时，最后以敌军撤退而告终，敌军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但幺二幺营与二〇幺营更为凄惨，两个营最后存活下来的人仅仅一百八十二个人，其中伤员过半。最后报到苏令科那儿去的数字自然是触目惊心的。现在苏令科也唯一能庆幸的就是江淮没有死了。

　　刚结束的战场上，已被炮火轰炸的不成样子，满地都是尸体，黑红的血块凝结在黄土上，宛若玛瑙。一地的尸体却如没有颜色的藤蔓，长满了整个山坳。他们在不久前还是鲜活的树苗，这会儿已然倒下了。

　　一位青年，大概十七八岁，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那是在最后一颗炮弹落下时为保护他而死的，青年摊开双于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仿佛刚刚那一推，连着他自己的灵魂也给推走了。

　　一会儿后，他的灵魂又回来了，于是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横七竖八的尸体，青年却是连眼泪都忘记了，只是茫然地站在这里。他一一看过地上或缺胳膊少腿或面朝黄土，或手中拿着枪却不知道自己如何死的体，脑海里浮现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那都是他的战友，还有些不认识的，那也是他的战友。

　　在他还茫然不知措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嘿，你是哪个营的？”

　　青年回过头，却见一位与他差不多年岁，身上却比他还狼狈的青年，站在对面，大抵是因为爬起来的时候扯着了伤口，左腿的伤口又流出了鲜红的血液，但他却似无所觉，仍然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衣衫如同破布，脸上布满灰尘的青年，似在等他回答。

　　但青年却只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他们都死了。”

　　“或许还有几个活着。”他答道：“你不必难过，他们走了也没走，看你如何认为。只有仗打赢了，才不会让离开的人失望。”

　　死去的人先走了，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