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人口是心非》云灯

41、第 41 章

　　许如意很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那些话后会提刀刺过去，看到血却又清醒过来。
　　她撑着自己后退，背抵着床退无可退才被迫停下。
　　她看着黎言一边面无表情将短刀取出，一边笑着对她说：“没事，别怕，我不疼，很快就好。”

　　他温柔的像怕吓着许如意。
　　拔刀的动作带出血花，他眉头都没动一下。伤口很快凝成血痂，他手指一动，衣服上的血迹褪去，破洞被修补，短刀被扔到一旁。兵器落地的声音震的许如意一抖，她缩在床边恨不得钻进地下。

　　黎言走过去蹲在许如意面前，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上。
　　语气柔和的问她：“饿不饿？”
　　他想起刚才让陆云卓去煮的粥还在，向后看了一眼，无视燕行的尸体，一抬手，那碗粥带着托盘一起稳稳落入他的掌心。他用勺子挑着粘稠的粥吹了吹，凑到许如意嘴边。
　　“来，吃一口，小心别烫了。”

　　许如意没有张嘴，她反手推翻粥碗，啪的一声碎了一地，她眼中明明害怕却带着藏匿的恨意。
　　“对、对不起，你之前说我有一个什么？你还没说完。”

　　洒在地上的热粥还冒着蒸汽，他拂袖抹去溅上鞋面的液体，修长的手指捻着指腹，他翻手看着袖口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有许霜抓出的血手印。

　　你本来有一个女儿，现在没有了。
　　你将彻底与过去告别，今后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不动声色的笑着随口捻谎：“你有一只小兔子，你想见它吗？让它陪陪你吧。”
　　他舒袖起身朝许如意伸出一只手，温和的笑着说：“来，地上凉，先起来。”
　　黎言搀扶许如意的动作都让她感到强烈的压迫和恶心，她忍不住侧身干呕，脑袋一阵阵抽着疼。与黎言隔着布料接触的地方耸起一片鸡皮疙瘩，像雷雨天引了雷电在身上，那一块强烈的不适感令人无法忽视。

　　许如意抬着胳膊挣开黎言。
　　“谢谢，我自己来。”
　　她坐在床边缩成一团，视线凝在黎言肩窝的伤口上。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黎言嗯了一声。
　　“你问。”

　　许如意没有抬头，她听着自己内心的声音问：“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让我伤心的事，为什么我看到你这么……难过？”
　　她不明白那种感觉叫怨恨，她似乎斟酌很久才想起难过这个词。

　　黎言告诉她：“你大病初愈情绪不稳需要修养，慢慢会好的。”

　　许如意问他：“可杀人是对的吗？”
　　她看见门口的尸体一动不动，她自己都无意识的恐惧发抖。

　　黎言说：“他是坏人，我是在自保。”

　　许如意始终没去看黎言的眼睛，她看见床边的药箱里放着一根青玉簪子，伸手拿起。
　　“这个、可以送给我妈？”

　　黎言点头。
　　“这本来就是你的。”
　　他从许如意手里接过青玉簪上前一步，扶着她的发将它簪入期间。

　　许如意对他说：“谢谢。”

　　黎言把许如意重新安顿好后，拖着燕行的尸体走到隔壁，扔在地上。

　　檀青青是见过燕行的，在沈家，在幻境。
　　“你把南城少君也杀了？”
　　她已经眼睁睁看着小金光在她脚下被汇元鼎烧成灰，她的手腕都挣出血迹，被锁链勒出又宽又深的伤痕。
　　她脑袋里翁然一片，满目血红。
　　她现在看见黎言就想杀，想拿刀子把他千刀万剐。

　　可黎言把燕行丢在地上，掏出帕子慢慢擦手指。
　　“对啊，他还告诉我，等下会有人来围攻卧雪山。”
　　他随手松开指尖，把帕子丢在地上，堪堪盖住燕行的脑袋。
　　“我好怕，不知道他们要来多少人？如果顺利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很久不用去寻落木了。”
　　他越走越近，担忧的对檀青青说：“万一等到你开花他们的尸体都烧不完，怎么办？这太浪费了。”

　　汇元鼎被檀青青撞的砰砰响，他伸手用指腹摸了一下，嗞的一声冒出热气。
　　“哇，好烫，刚刚那只体型那么小，是不是快烧没了？别急，我马上把这只也扔进去。”
　　黎言回头看，又忽然说：“体型太大不好进去，要不，分一分？”

　　“黎言！！”
　　檀青青将牙都咬出血来，指甲嵌进肉里，手腕上血肉模糊。
　　“别再杀人了。”

　　黎言的手一顿，抬起头。
　　“嗯？那你开花好吗。”
　　他站起身又走过来，拍拍手上的灰。
　　“求人办事不是要拿出诚意吗？”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接着隔壁传来混乱的声音。杯盘落地，布帛撕裂，跌跌撞撞间压抑着低声低吼。

　　黎言身形一闪刚出山洞，隔壁忽然砰的一下炸开，瞬间山石崩裂撞在他的护体结界上。

　　汇元鼎将爆炸声无限放大，檀青青整个脑子都嗡嗡直响。她无法看见爆炸声将整个山头掀翻，汇元鼎带着她被气浪推开几十丈，顺着山坡从雪地里直直滚落，然后卡在半山腰。

　　檀青青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在鼎里，鼎内的火焰流泻出去，她从狭小的空间里看见一头巨大的妖兽从卧雪山头破土而出。

　　顷刻间山崩地裂，气浪推着经久不化的积雪顺着地势奔涌而下。那些围聚在山下等待围剿的人，刹那间就要被雪崩淹没。汹涌翻滚的雪浪一层层突破天际，檀青青在这时，看见妖兽转过头。

　　它通体雪白，仿佛冰雪堆砌而成那样无色，连它的眼珠都是透明的。它低垂的眉眼长长的拖到鬓角，白色的双手轻轻交握捂在胸前。

　　在被吸进幻境的那一刻，檀青青感到无与伦比的难过。
　　“你感到绝望吗？像在永无止境的沙漠中穿行，漫天飞沙，只有空无。见不到相见的人，不认识除了土黄和天空之外的颜色。如果你经历过那种生活，并得以离开，你将倾尽所有拒绝回去。”
　　檀青青听见有人对她说。

　　她心中好像积聚了没顶的悲恸，像站在冷风阵阵的悬崖边上。气流吹着她的身体微微后仰，而她坚定的站在那里，心如钢铁，一心求死。

　　这一刻，檀青青甚至不知道，这是她、还是另一个人。

　　有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体会过吗？他们诅咒我生生世世不得所爱。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们说我魅惑神明，惹其堕落，弃世人于不顾，为祸苍生。可我啊，一开始也只是一个凡人姑娘而已，我最大的错，是喜欢了一个不该被喜欢的人。”

　　檀青青已经泪流满面，好像这话里说的就是她。

　　“我是凡人，他是神，我与他承诺的永世相守只有他当真。可我不过百年寿命，他却永生不死。他不愿与我分离，而后想方设法为我求得长生。”
　　“后来事情败露，我背上了祸乱神明的罪，他也被剔除神格毁去仙体。他们诅咒我俩生生世世不得所爱，我在浮世中沉沦过几世，每一世都带着他曾赠予我的青玉簪子。”
　　“说起来，我与他的故事也不过寥寥几语便能讲完，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可你能体会我的感受吗？我好难过啊。”

　　檀青青已经泣不成声，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可她清清楚楚的知道是谁戴着青玉簪。
　　她开不了口，只能继续听许如意接着说。

　　“几经轮回，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如意。我有我爱的人，我的家，我的孩子。我以为我将拥有幸福，可这一切都慢慢消失。司奇走了，西城被毁，就连霜儿也离开我。但当我吞下那些丹药想起一切，我开始恨他，可我却没办法怪他。”
　　“也许他们说的没错吧？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他还是九天之神，世间也不会沦为妖兽炼狱。”
　　“假如当初之事没有败露，是我一个人尝试他寻来的长生之法，我一个人变成怪物。是不是不用牵扯这么多人？”

　　不是，就算许如意自己尝试，黎言发现长生之法不对，他还是会继续寻找尝试。

　　“今日我替你们带他走，我、赎罪了。”

　　檀青青听完这句话，周身骤然一松。刹那间天地变色，流云在天边飞快跑过。幻境如泡影般褪去，待众人恢复清明。
　　只见那只雪白妖兽蹲坐在山头，用它的四肢牢牢捆绑着一个人。
　　所有人都不明就里，入境出境不过一瞬，没有人知道这突出起来的变故是何缘由。
　　听到故事的只有檀青青。

　　汇元鼎已破，她被强大的压力摁在地上，卸去浑身力道一动不能动。
　　檀青青看见那只妖兽冲她看过来，微微侧头，微笑。它手里捏着那支在庞大身躯前显得微不可见的青玉簪，毫不犹豫的穿透黎言的胸膛，又从它自己的背心飞出。

　　它想与黎言同归于尽。

　　天空刹那间闷雷滚滚，山上经久不化的积雪开始慢慢褪去，天光骤暗。啪嗒，雨水从云间坠落，连珠成线，最后倾盆而下。

　　从没下过雨的卧雪山被水冲刷出本来的样子，檀青青看见八百里红枫的入口向西蜿蜒，还有一条从云端坠落的天河高挂在西北角。

　　——圣境

　　这才是真正的圣境。

　　檀青青挣扎着爬起来向前跑去，她要去找秦观云，被黎言藏起来的秦观云一定就在里面！

　　晦暗的天色使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电闪雷鸣之间，她好像看见一个人影，在枫林的入口等她。
　　她跑的近了，竟然看见陆云卓冲她远远的伸出一只手接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