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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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嘶哑断裂，仿佛干涩的石磙碾过返潮的豆子。
檀青青转头望过去，雪白的山坡上冒出几个黑点，看起来个头不高体型娇小，像几只正常的野兽。见多了妖兽，像这几只小东西连檀青青也不会放在眼里。
“没看到人，那是谁在说话？”
“什么话？”秦观云问了一句。
陆云卓愣住了。
“你没听到吗？”
他的确没听到。
“只有我跟师兄能听到吗？”檀青青说：“它只说了一句原来你们在这里。”
陆云卓：“它在找我们。”
这个“它”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看秦观云抿唇，檀青青才想起他看不见，当然不会注意到她和陆云卓背后的标记。
“我跟师兄背后有个奇怪的标记，什么时候带上的我也不知道。”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秦观云耳朵一动，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接着他转过来右手一伸，掌心向上摊在檀青青面前，好像这动作做惯了，用过很多次、很熟悉。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然后递了过去。
檀青青：“……”
别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明明秦观云没说话，可她莫名其妙就理解这个手势的意思。
他的手指清瘦修长，骨节匀称有力。檀青青看见手腕一转抓住剑柄轻轻一拉，冷香倾泻，血刃从剑鞘中缓缓滑出，带响一阵冷铁摩擦的清吟。
檀青青从没见过剑刃上的花纹，繁复而古老，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好像闪过什么东西。
深蓝色的旗幡，望不见顶的树冠，通天的瀑布和躺椅上的少年……
“你们两个不要动，交给我。”
灵风盘旋而上像一圈拔地而起的屏障，将檀青青与陆云卓锁在其中。漩涡卷起深蓝色的衣摆，他的长发与脑后垂下的绞纱在身后缠绕飘舞，轻轻扫过檀青青的脸颊。他右手执剑，剑刃上的血光与他挺拔的背影绘成一副泛黄的画，吹开尘雾在檀青青脑海中展开。
她心中没来由的一空，像是他跨出这圈屏障就一去不回。
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拉住他的袖子，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想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你能带我回家吗？”“你可不可以不要去。”
但话出口却变成：“哥哥小心。”
他不能不去，外面是数不清的妖兽，三个人要活命就一定要杀掉妖兽冲出幻境。
秦观云点头“嗯”了一声，他抬脚穿过屏障，袖子从檀青青手中滑走，细长的绞纱拂过她的手背。
陆云卓回过头看她。
“怎么了？你担心的话我去帮他。”
檀青青眨了眨眼平静的说。
“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走了我一个人害怕。”
陆云卓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问。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檀青青来卧雪山的时候记忆全失，一百年都没有恢复。
可陆云卓总觉得她最近不一样了，他想问，又不敢问。总觉得在檀青青没有承认的前提下，去怀疑她是不是想起过去又对自己有所隐瞒，这种事本身就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从她提出要来苍云幻境寻宝给师父做生辰礼开始，陆云卓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檀青青弯起眼睛一笑。
“没有啊，我也想想起以前的事，可我到现在还是空白。”
“但你很怪，从你说要进苍云山开始，你就不对劲青青。”陆云卓看着她，神情难得的正经。“师父有多少岁连我都不清楚，他从不过生辰，这一百年里我们也从没送过他生辰礼。”
檀青青还是笑，大眼睛弯成一条线。
“所以要补起来啊。”
檀青青笑起来很好看，她五官娇小，脸颊带着婴儿肥。笑起来眯着眼睛咧着嘴，会习惯性的歪着头。头上过大的帽子适时掉下来，她眉头一皱抬手去扶。
陆云卓忽然不太想问了，他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也不适合这种逼问的角色。出发进苍云的时候没问，现在再问也没什么必要。于是他别开眼。
“别对我这么笑，我总觉得外面那位会随时冲过来打我。”
檀青青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秦观云在屏障三十丈以外的地方站着。
蓝色的屏障像是把她们从这里藏起来，妖兽无法根据标记找到人，在茫茫的雪地下面开始疯狂奔走。
雪地里出现无数行走的鼓包，像是有小矮子在下面横冲直撞。山坡上一开始那几只不起眼的野兽也围过来，短时间内竟然数量骤增，从几个变成一二十个。
那些鼓包和野兽闻到了人的气味，逐渐向秦观云靠拢。或许是他气场太强，这些东西并不赶一哄而上。他们将人围在中间然后慢慢缩小包围圈，再一点一点动手。
而站在中间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动一下，只有风不断吹着他的发丝，他安静的像一颗长久孤寂的树，剑是坠落在他掌心的虹。
檀青青：“他为什么不动啊。”
陆云卓翻了个白眼。
“他在等，等那只妖兽按耐不住，这种情况下以静制动更有效。”
陆云卓话还没说完，就听檀青青哇了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来了来了。”
陆云卓：“……”
“你不担心他么？”
檀青青说：“不担心啊。”
陆云卓说：“那你刚才还一副舍不得他想哭的样子？”
檀青青：“哎呀你看错了。”
陆云卓觉得有点离谱。
“如果哪天站在外面的人变成我，我在为你抵挡妖兽保护你，请你不要露出这种兴奋看戏就差拍手喝茶的表情，我会……”
檀青青：“不会有那一天的。”
陆云卓：“为什么？你会保护我吗？不让我一个人孤军奋战？”
檀青青说：“不是，真到那时候我觉得你会带着我直接跑。”
陆云卓：“……”
他沉默了，他觉得檀青青说得对。
可是打不过就跑有错吗？没错！
活着才有无限可能，这句话永远都对！
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外面已经打了起来。
檀青青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妖兽，连陆云卓都张大嘴巴觉得后背发凉。他们要仰头才能看见它的脑袋，那上面分了多少叉根本数不清，每一颗头上都有两只眼睛。那种嗜血的红与红梅剑的颜色不同，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恶心。
而那些一直围在旁边的野兽在这只妖兽旁边显得像苟且求生的蝼蚁，它们畏畏缩缩的不进反退，甚至重新退到山坡那边只露着脑袋观望。
幻境中的天气随时会变化，腥风血雨捶打在屏障上砰砰作响。黑云汇聚在身高数丈的妖兽头顶，闷雷在遥远的天际撕裂云层，匆忙闪过的光偶尔照亮它的丑陋。
霜雪成风，一片蓝色的影子在藤蔓缠绕的杀招中穿梭。那些藤蔓缠绕成笼，倒勾贴着他的腰身刺过，红光一闪，斩于剑下。他辗转腾挪在妖兽庞大的枝干上逐渐靠近头部，连衣角都不曾被勾破分毫。
檀青青看得屏住呼吸。
陆云卓在旁边直接跪地。
“我什么时候能有这身手……”
秦观云在靠近它半身的瞬间飞身而起，手中剑气暴涨，拉起的飓风七尺有余。像在掌心之间注入雷霆之力，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横扫千军。
只一剑，妖兽的动作在他飘然落地时僵住。天空的黑云从中散去，雷声渐远，红梅从那庞大的身体某处悄然绽开一颗花苞，风一吹，枝桠疯狂生长，以那具尸体为基，眨眼间爬满视野。
他是雪地红梅中唯一的一抹蓝，像安静立在山涧听风的仙客。弹指间，红梅绽开香气随风奔走千里，于风中和霜雪嬉戏。
他在这盛景中微微仰头，剑刃翻转间割下自己的一片衣角。衣角从剑尖离去随风飞过高处，在那朵绚丽的花瓣上一点。像春水淌过薄冰带走盛景，一切烟消云散。
陆云卓已经看傻了。
杀妖兽从来都是一件艰难而充满危险的事情，从没有人能做的这样轻松，甚至充满诗意。
那些开在尸体上的红梅，让丑陋的妖兽用美丽的样子从世间消失。
这个人虽然看不见，但他心中应该充满光彩，有山野的鸿歌，也有清风万里的阔绰。
他转头去看檀青青，发现檀青青已经跑出去了。她站在秦观云身后三步的位置没有靠近，抱着剑鞘站在那里。
秦观云适时回过头，他的面色还是苍白，额间有一丝短发跑出来。檀青青无端想伸手过去给他捋一下，手伸到半路，他把剑递了过来。
“收着。”
檀青青的手就这样停在半路，接剑还是继续往前伸？
最后被陆云卓的笑声解救了，她扭头嘟嘴嗔怪的把陆云卓瞪闭嘴了。转过头再想说什么好像也接不上话，只好把剑接过来送入剑鞘。
“累吗？我们休息一下？”
秦观云说：“不能休息，走，离开这里。”
陆云卓从后面跟上来，随口附和。
“他说的没错，这里不止一只妖兽。风吹草动都是共通的，闹出这么大动静别的很快就会赶过来，所以我们得赶快离开，不然十面埋伏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场景。”
檀青青噢了一声。
“我知道，打单不打团嘛。”
此时，东边泛起鱼肚白，橘黄的暖光照亮半边天。即便是在幻境里，这种天气也很少见。
因为大部分幻境的妖兽嗜杀嗜血五毒俱全，根本不会有这么风和日丽的心境。
檀青青：“都说幻境里的东西根据掌境妖兽的性情来定，那现在天晴了，说明现在这只掌境妖兽性情和善不爱惹事？”
她说完就被陆云卓踢了一脚。
“讲什么鬼话，你见过不吃人的妖兽吗？”
这一脚他踢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某位大佬正把手往妹妹怀里伸。
陆云卓二话不说把檀青青往后一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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