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人口是心非》云灯

3、第 3 章

　　“看到它剑柄上那朵花没？它叫红梅。”

　　——红梅剑。

　　“窃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面色显而易见不算好。上一秒还可能阴转晴，听完檀青青的话直接变成雷雨前兆。

　　檀青青一看情况不对，她平时觉得这名字很正常，像他这么大的反应还是头一次。
　　难道红梅剑这个名字杀气太重？
　　没有吧，陆云卓都好好的呢。
　　她从没想过或许是人家已经听习惯了。

　　但为了证明这把剑是她的，她只好掀开左手袖口。那里缠着好多圈布条，柔软的带着她的体温。她把手腕上的布条拆开凑到对面的人眼前，说。

　　“你看——”她完全不觉得让一个瞎子看东西很不礼貌。“——它上面有红梅，我手上也有红梅，反正这把剑是我的！”
　　她一口气说完，怕他不信，把手腕凑到他鼻尖。
　　“你闻，连香气都一样。”

　　那朵红梅绽在她手腕内侧，花瓣像被风轻拂一样微微倾斜，已经从原来的艳红变成粉红，仍然衬的她肤白胜雪。

　　对面的人直接石化了。

　　檀青青被陆云卓戳了戳胳膊肘，接着手腕直接被他拉下来。
　　“他看不见你也看不见么？没看人家蒙着眼？”

　　檀青青理直气壮。
　　“所以我又让他闻啊，我知道直接说他看不见他可能会不高兴，我已经改口了嘛。”

　　陆云卓：“……”
　　感情你还觉得你做的对。

　　檀青青说完还把手腕凑在自己鼻尖嗅了两口。

　　这印记是她一直带着的，这种香气总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安慰她，告诉她自己一定有故乡、有牵挂、或者有惦记和重要的人。
　　可这些年过去，她没能想起前事，印记也慢慢淡了。她试过在卧雪山栽种红梅，但山上寸草不生，一株也没活下来。

　　想到这些，她没来由的有些难过。
　　看着对面的人说：“这把剑真的是我的，你不要抢。你真要抢我肯定打不过你，但你抢了我的剑，我会活不下去。”
　　说活不下去确实有点夸张了，但她声情并茂说的跟真的一样。

　　对面的人像是从长久的梦中回过神来，微微抬起头，仿佛他隔着悠远的岁月终于窥见一抹光。
　　他抬起手将剑送到檀青青面前，面无表情的说。
　　“你说它叫红梅，就叫红梅吧。”

　　檀青青喜出望外，还以为他会很难忽悠呢。
　　她两手接过红梅剑抱在胸前，不知为何怀里的剑颤了好几下才安静下来，她忍不住好奇问。
　　“我檀青青就喜欢有礼貌的朋友，他是我师兄叫陆云卓，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的人呆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估计在消化他有礼貌这个信息。
　　陆云卓还在一旁扯檀青青的袖子，示意她少说话。

　　“名字？”
　　这看起来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檀青青就以为他可能在冰下面呆久了，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要是想不起来，我给你取一个啊。”

　　他肉眼可见的挑了一下眉。
　　连剑都能取名叫红梅的人，取出来的是人名吗？

　　檀青青笑着说。
　　“秦观云，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陆云卓的脸色这次跟对面的人一样僵住了。
　　“你确定要让他姓秦？”

　　檀青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姓秦怎么了，不行吗？”

　　其实没人说过不能姓秦，可四方城也没人敢姓秦。
　　距离深山雾林的圣境被妖兽摧毁已经过去一百年，当年的妖兽还不似现在这般猖獗。它们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见不得光，那时候，妖兽势力并不大，圣境中的圣族人将它们压制的死死的。
　　圣族也因此受人爱戴，而他们的族姓也被人奉为圣姓。
　　后来圣境毁了，圣族覆灭，世间再没人姓秦。

　　陆云卓摸了摸脑门，决定放弃解释。
　　“你想叫就叫吧。”
　　过了一百年，谁还记得圣族秦姓。
　　人都死光了，世间妖兽嚣张至此也再无人能管，这日头也不知能看到几时。早在圣族覆灭那天就应该知道，人们正在走向死亡。拿起兵器反抗也只能在这条路上走的慢一点，而终点始终不变。

　　檀青青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商量着说。
　　“要不你跟我姓檀？”

　　这可谓有点不要脸了，陆云卓直接不想说话。

　　对面的人面色不明，如果不是他蒙着眼，陆云卓都要以为他直勾勾盯着檀青青看了很久。
　　然后听见他说：“秦姓很好。”

　　陆云卓：行，胆子挺大。

　　檀青青倒是很开心。
　　“那就这么说定啦，秦观云，我们走吧？”

　　“去哪儿。”

　　“额……”
　　这个问题檀青青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
　　他们两人是怎么与屠妖队走散被妖兽追到此处的？放眼望去，茫茫千里白雪皑皑，应该怎么办？

　　檀青青没说话，陆云卓倒是开口建议道。
　　“不如我们先找地方休息，然后再想办法联系屠妖队，大家聚在一起之后从长计议。”

　　秦观云冷冷的问：“议什么？”

　　陆云卓有点无语。
　　“我们现在苍云山幻境里，当然是讨论怎么杀妖兽或者怎么出去啊，还能议什么……”

　　秦观云抬起头，面上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傲气逼人。
　　“不用议，直接杀。”

　　陆云卓：“……”
　　这也太嚣张了点。
　　“你知道苍云幻境里有多少只妖兽吗？”

　　普通的幻境只要杀掉其中的妖兽，幻境自然溃散。而苍云幻境跟他们不一样，这里有多少只妖兽没人数的清。
　　就像一盏油灯有无数根灯芯，掐掉其中一根没用，除非掐掉所有。但就算是集齐四方城所有修道之人，恐怕也没办法将四大幻境破除。

　　陆云卓已经不知道面前这人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口头上故意逞强耍帅。
　　“就算你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里都是妖兽，多个人多一分胜算，不好吗？”

　　秦观云站在那里抿了抿唇，像是听完陆云卓的话已经耗尽他的耐心。他不想理陆云卓，只问檀青青。
　　“你跟他还是跟我。”

　　檀青青：“不能一起吗？”

　　秦观云：“太吵。”

　　陆云卓：“……”

　　连檀青青都听出来话里的意思就是嫌陆云卓废话多，她一扭头，果然看见陆云卓脸拉的老长，敢怒不敢言。
　　“师兄你别介意，少说话刚好可以省点力气。”

　　陆云卓有点难受，并不觉得她是在安慰自己。
　　“我怎么觉得你已经站他那边了？”

　　檀青青拍拍陆云卓的肩膀，柔声说：“你要相信自己，你感觉得很对。”

　　陆云卓：“……”
　　哀莫大于心死，朝夕相处一百年的兄妹情，竟抵不过一个刚见面的人。
　　“青青，你真的完全信任他，要跟他一路吗？”

　　檀青青说：“为什么不可以？他拔得出红梅剑，他救了你跟我，这就够了啊。”

　　确定不是因为他长的好看？
　　陆云卓问她：“可你没想过，为什么你不能用的红梅剑他却可以？”

　　檀青青愣了一下。
　　她确实把这个问题忽略了。
　　于是她就直接问了。
　　“哥哥，为什么我们都不能用的剑你能用？”

　　鲛纱下的眉心明显蹙起来，好像在头疼该怎么解释自己用自己的剑很正常这个问题。
　　“你们修为不够。”

　　檀青青听完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单凭秦观云一招将妖兽炸成齑粉来看，她跟陆云卓两个人加起来恐怕也不及秦观云一半。
　　而佩剑虽然有灵且认主，但在绝对力量压制下它也只有屈服的份儿。

　　陆云卓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这位秦兄，你为什么被封在幻境里。”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自取其辱的路上越走越远。

　　而秦观云的面色明显冷下来，接着他手指一动。

　　——给陆云卓禁言。
　　然后抬脚朝冰湖外走，顺便再次提醒陆云卓。
　　“不要话太多，没好处。”

　　檀青青很能理解，一般人被封在下面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那都是一笔不愿回想和提起的债。
　　可是……
　　“哥哥你到底为什么被封在湖里？”

　　前面的人头也没回，甚至直接跟他们拉开距离。
　　她抬眼一看大佬走了，拉着陆云卓跟上去。
　　“哥哥等我呀。”

　　可秦观云仗着腿长走的很快。
　　深夜，即便天上无月无星，借着遍野的雪也可窥见远方的轮廓。起伏蜿蜒的山坡和白雪罩顶的青松，三三两两错落生长。风一吹，大雪纷飞遮挡视线。

　　檀青青的帽子上落了一堆雪，她低头整理，耳边忽然砰的一声，灵力在她脚下炸开，荡开的风雪直往衣服里钻。有人拉着她的胳膊往后撤了一下，下一刻她就看见一根手臂粗的尖刺从她耳边嗖的一下撤走。
　　如果不是有人拉了她一下，这根尖刺就直接戳穿她的脑子。

　　她的心后知后觉的跳起来，顺势抱住拉她的那条胳膊，甚至不免回忆起那根尖刺上布满倒勾，和它从耳边穿过时带起的风声，那种凉意透过衣帽和皮肤传到心里。

　　秦观云嘴唇抿的极薄，庞大的灵力卷起风声，在雪夜里泛着浅浅的蓝色。紧绷着侧脸拍了拍檀青青的手，仿佛在低声哄她说别怕。

　　陆云卓自然也不是省油的，与秦观云一起前后将檀青青夹在中间，他的兵器实在普通，但他既然带檀青青出来，就要带檀青青回去。
　　即便是之前被妖兽追的时候，他也是带着檀青青一起逃跑。
　　他从不软弱，但能力确实不算强。

　　松风千里万籁俱静，松软的白雪下暗藏杀机。

　　山坡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檀青青听的心头一跳。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作者有话说

　　剑：“你才叫红梅，你长的就像红梅！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