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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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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着许如意的手一松,她跌回地上喘两口气,没有丝毫想跟许怀秀理论的想法。
而许怀秀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全部都在窗外。
许如意在他背后的墙上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那像一件巨大的斗篷,悬空,没有脚,胳膊一伸整个影子大了一倍,将许怀秀笼罩其中。
许如意瞪大眼睛,心中猛然一跳。
——墨冥!
她转头向窗外看去,除了被风吹的发狂的树枝,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可许怀秀身后墙上的影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影子长袖一抖,从袖中伸出两把镰刀,它的脑袋吹气一样缓缓变大,像是整个人身体前倾靠了过来。
镰刀的影子贴着墙壁移动,许怀秀还是呆呆的看着窗外,被定身了一样。
许如意喊他:“走啊!”
许怀秀听不见。
镰刀和墨冥的影子包围了整个书房,许如意甚至看到了镰刀上寒冷的锋芒,两个人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肉,笼罩在墨冥的阴影之下。
书房中的压力沉的让人抬不起头,镰刀已经伸到了两人头顶。
许如意撑着颤抖的胳膊想站起身,根本没用。那种寒意像贴着脊背缓缓向心口上爬,一直钻进脑袋里。
她眼看着那只墨冥张大嘴巴,锯齿一样的牙露出锋利的豁口,接着镰刀挥了过来。
许如意什么也做不了,被绝望淹没的瞬间她恍然闭上眼。
自己的一生,外表光鲜内里腐朽。
她因为能读心的能力才被许怀秀选中,成为西城少君。她在被安排的命运里接受司奇,从抵触变成依赖。她老老实实做着少君应该做的事,却在她以为自己能在夹缝中求一点天光的时候,被打入深渊。
她漠视司奇与许怀秀的关系,不愿意细想这些年司奇对她有几分真心。她觉得自欺欺人也可以,没什么不好。
可司奇还是死了,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这一生,她一直在被人摆弄。
许如意名如意,从没有片刻如意。
空气中突然唰的一声,镰刀挥落。
整个西城上空污染阴云盖顶,电闪雷鸣。被削落的脑袋滚到一旁,身体骤然倒下去,血迹在墙上划出一道弧。
墨冥用镰刀勾着那具无头尸体挂在梁上,然后突然消失。
第二天,西城主被妖兽暗杀的消息一大早就传遍西城。民众恐慌逃窜,他们有的闭门不出,有的挤在城门口企图搬迁去别的城。
西城大乱。
许如意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许霜,许霜旁边做着一身白衣的黎言。他一手搭在许霜头顶,看见许如意醒过来,另一只手瞬间抽走。
许霜拢着许如意的手小声叫了声娘亲。
许如意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扯着干哑的喉咙说。
“霜儿,今早有没有给你父亲上香。”
在许霜离去之后,许如意撑着坐起来,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城里现在还好么。”
黎言立在床边。
“不太好,民众恐慌,城外的妖兽有躁动的迹象。”
许如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来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
“我去幻境,你、劳烦帮我看一下霜儿。”
“不准去。”
黎言一把拉住她,许如意又跌坐回去。
“你的身体太过虚弱。去了也没用。”
许如意低头,两手捂着脸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她闷闷的出声。
“我忍他这么久没杀他,最后他还是死了。没人知道四方城的城主一旦死去,城外的妖兽就会开始躁动。如果知道有这一天,我一定亲手杀他报仇!可他死了,却不是死在我手里。”
她抬起头看着黎言说。
“完了。”
天下完了。
黎言在她旁边蹲了下来,他轻声说。
“没事,还有别的办法。”
许如意摇头。
“没有了,圣境早在百年前就毁了,圣族人无一生还。这天下再也没人能对付妖兽,所有人早晚都要死。”
“你忘了正王剑是被谁拿走的?”黎言说:“正王剑乃是最初圣境与西城联姻时所带的嫁妆,这么多年,连继任城主都无法动用,不是谁来都能抢走的。”
许如意猛然一愣。
“你是说……”
黎言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可能姓秦。”
“我之前无法看透他的内心,竟然一时忘了此事。”许如意很奇怪。
“北城沈家、包括那天议事厅开会,都没人看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黎言说:“如果他不动正王剑,可能我也不知道,到现在我也不确定。”
黎言站起身微微笑了一下,风光霁月。
“我们先喝药,稍后我跟你一起去幻境。”
许如意站起来。
“好,药拿来。”
她喝完药临走时想了想,还是把匣子里的青玉簪拿出来。没有许怀秀的令牌,青玉簪是她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西城幻境的守卫认东西不认人,许如意也没把握能不能进去。
***
在黎言带些许如意前往幻境的时候,卧雪山的陆云卓忽然收到一张传音符,他一听,立刻就去找檀青青。
“青青,师父叫我们去北城。”
檀青青那时候正在给小金光扎辫子,一颗金色的脑袋上都是小揪揪,用红色的头绳绑着。
她闻言惊讶的转过头。
“哈?黎师父叫我们去北城干什么?”
在他们离开时,北城的妖兽暴/乱刚刚开始,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平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此刻去北城可不是什么好事。
陆云卓把传音符丢过来,火红色的光一闪,黎言的声音响起。
“云卓,北城的妖兽之乱可能越演越烈,你去北城找一个鞋匠,将他带回卧雪山。”
檀青青:“咦?黎师父还认识鞋匠?”
陆云卓把传音符像宝贝一样收起来。
“拿当然,别看师父很极少出门,他的眼线可是遍布天下。”
“但是师兄啊。”檀青青摸着小金光顺滑的毛发说:“黎师父是让你一个人去,不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啊。”
陆云卓却不这么想。
“我走了之后,你会做吃的?一个人在卧雪山不会被冻死?万一我在北城被妖兽拉进幻境,十天半月出不来,你在山里能好过?”
他双手一揣,道:“秦哥让我看紧你,假如我走后你自己偷跑去西城,怎么说?算谁的?”
檀青青:“……”
“我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说话算数。说不去西城就不去西城,我答应哥哥了。”
陆云卓翻了个白眼。
“你说这话自己信?”
“我信啊,我不信自己难道还信你?哼。”
陆云卓:“……”
他想了想说:“那我不去北城了,等师父回来我再去。”
就在他说话间,又一道传音符飞来。
“此人在过往于我有恩,未免妖兽之乱祸及他,速去。”
陆云卓:“……”
檀青青:“……”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小金光唧了一声。檀青青手一抖,拔下来一撮金毛。
在小金光泛着泪花的眼神里,檀青青一言不发的拿起绛川剑。
“走吧。”
黎师父的救命恩人肯定很重要,间接也算檀青青的半个恩人了,能不救吗?肯定不能。
陆云卓赞许的点头,竖起拇指。
“不亏是我卧雪山的人,识大体,重情义!回来我就跟师父求情,让你做我师妹。”
檀青青翻了个白眼。
“嘁。”
陆云卓伸手一甩,阵门拔地而起,两人从阵中走出时竟然是在北城境内。
北城的护城大阵竟然被攻破了,头顶上一个巨大的缺口呈不规则状。四周的城门还有人在固收,可妖兽正在从头顶那个无法修补的缺口跳进来。
所有人顾此失彼,拆东墙补西墙。
如今的北城已经今非昔比,像被战火屠戮过后又经历了天灾四害。到处都是惨叫逃亡和濒临死亡的呻/吟,破败不堪。
陆云卓比檀青青的眉头还先皱起来,街头有处正燃着大火,绵延波及好几处宅院。风雪吹拂而过,不知哪一处房梁忽然砰的一声掉下来,火焰噗的一下窜起老高。
一只爪子蓦然从火焰中伸了出来,竟然连皮都没烫到。
他们刚一出来就被妖兽发现了,陆云卓背后一寒,拔剑出鞘,拉着檀青青再度开阵直接去了沈家。
在阵门里,他有点后悔了。
“我不该带你来的,没想到北城已经沦落成这副样子。我们先去沈家,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檀青青点头,抱紧了绛川剑。
哥哥说过,绛川剑现在听话了,听她的,可以保护她。
可他们踏出阵门到达沈家时,陆云卓看着眼前高如山岳的巨兽,像是有人给了他重重一击。
“怎会如此,沈家……没了?”
那巨兽坐在地上,身下是沈家的断壁残桓。它背对着陆云卓好像两手捧着什么东西在吃,摇头晃脑,发出大快朵颐的咀嚼声。
忽然,它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本来须发狂野的后脑勺忽然一动,那颗头竟然在身体没动的情况下转了过来。
陆云卓立刻反手开阵将檀青青推开,檀青青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越过陆云卓的肩膀,她看见妖兽嗜血猩红的眼睛,冲着陆云卓张开血盆大口,那上面甚至还挂着什么没嚼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