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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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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檀青青没想到的,她很惊讶。
她跟许如意并不熟,甚至没说过几句话,这里这么多空房子还用两个人挤一间吗?虽然她知道许如意现在可能需要人安慰照顾,但沈子瑶不是更合适?
檀青青完全不懂许如意在想什么。
于是她拉了秦观云做垫背。
“少君见谅,哥哥在幻境里打妖兽受了伤,我得照顾他。”
她说完往秦观云身旁一站,两手扶着秦观云的胳膊像是在搀着他。
被迫受伤的秦观云:“……嗯,她要照顾我。”
沈家的弟子忙前忙后在安排住宿,许如意冷冷的站在哪儿看了一会儿檀青青,最后丢下一句话。
“那就两个人一块来。”
檀青青:“???”
她上前去拉住要走的许如意,掌心的手腕冰凉。
“这样不合适吧少君。”
许如意顿住步子回头,被抓住的手腕翻了一下。檀青青一愣,收手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檀青青抬头对上许如意的眼睛,她的眼光深沉如水,垂眸掠过一旁的秦观云,而后转身走开。
许如意冷静的不像话,之前司奇受伤时她着急的天都要塌了,现在人死了,她反而平静了。
檀青青呆住了,觉得这夫妻两个可能有大问题。
她没有立刻低头去看手里是什么东西,而是做贼似的左右张望。
山坳很大,屋子一排一排的也很多,那圆罩子一样的结界像围墙把整个山坳圈起来。大雪毫无障碍的穿过结界飘下来很快就将众人的脚印覆盖。
不时有沈家弟子抱着东西路过,目不斜视。有间靠西的屋子很快被布置出来,檀青青远远看见司奇的尸体被抬进去。许如意就站在门口看着,背影单薄。
檀青青想了想,觉得许如意不是有阴谋就是有阳谋。
她凑近秦观云小声说道:“我们要去看看吗?”
既然许如意找上她,暂时又不能离开,那就只能过去看看她卖的什么药。
秦观云刚好简单的一个字。
“去。”
檀青青微微诧异的转头看他。
“哥哥你平时不是不爱管闲事么,这次怎么这么干脆?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故意皱起眉头,一副回答不好就要吃人的架势,本想开开玩笑,却见秦观云低下头,横在鼻梁上的绞纱覆了几粒薄雪。
“司奇身上有我的剑伤。”
檀青青:“什么?!”
这话把她吓住了,她登时一个寒颤,把秦观云拉低身子压下来。用最小的音量说话。
“哥哥你小声一点,别开玩笑吧!司奇身上有你的剑伤,司奇是你杀的?!”
“不是。”
他抿着的唇微微弯起,像是看她胆小的样子发笑,又像是把檀青青的表情理解成为他担心,并因此窃喜。
但他声音仍旧凉凉的说。
“我杀他做什么。”
听他否认,檀青青稍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又皱起眉头。她抱胸单手扶着下巴,嘶了一声。
“那谁杀的司奇,他不是在沈家养伤吗?还有,他为什么会带着你的剑伤,你俩打架了?”
“打了。”
檀青青扶额。
“天啊,现在怎么办?万一沈家和许如意看见尸体上的伤口,又找不到凶手,把你抓起来怎么办?别别别,我们还是赶快跑。”
“他们抓不到我。”
“哥哥你错了,这不是抓不抓得到你的问题。我们不能就在这里让他们抓把柄啊,我去叫黎师父,我们赶快走。”
她说着就抬头四处张望,刚刚没注意黎言在哪个房间,现在看过去,全部都一样。
秦观云却拉住她说。
“别慌,我们去看看。”
这还不慌?檀青青不能理解。
“看啥?”
秦观云笑了一下,莫名有些让人发颤。
“看看是谁在我眼皮底下杀了人逃走,还想嫁祸。”
这个人让他很感兴趣。
檀青青:“……”
她被秦观云半拉半拽的往西面那间房子里走,离得越近,她越抗拒,进门前还在打退堂鼓。
“哥哥,我们还是跑吧。”
秦观云没理她,直接推门。
房间不大,里面的东西都被移走了,司奇的尸体就放在小床上摆着,白布拉到下巴,许如意正跪坐在他旁边,为他整理仪容,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推门声响起,带起的风雪跨过门槛在屋里打了个旋就消失了。
檀青青跟在秦观云后面一阵胆寒,许如意没抬头,手里拿着打湿的帕子仔细的给司奇擦洗,像是没注意到门开了。但在檀青青想拉着秦观云逃走的时候,她却开口。
“进来。”
只两个字,语气冰冷,听起来像是带着两分命令似的。
檀青青的腿一抖,一想起司奇身上带着秦观云的剑伤,她心里就一阵心虚。好像真是秦观云杀了司奇,怕凶手被死者家眷追债一样。
秦观云在檀青青还没反应的时候就跨了进去,连带着檀青青踉跄了一下,之后房门关上,在一个密闭安静的空间里,那种心虚的感觉更重了。
檀青青站不住。
檀青青腿软。
以至于她没听清许如意说话的内容,只听见许如意的声音,她就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唉……不是我,也不是哥哥。”
说完她就发现自己蠢,实力演绎什么叫不打自招。
许如意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的开口。
“我说,坐。”
这是身为大家之女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怎么可能让客人进门就站着说话。
檀青青:“……”
她看了眼屋子,除了司奇躺的小床,许如意跪坐的蒲团,还有摆着香烛的几案,就只有许如意对面还有两个蒲团。
挨着司奇……的尸体。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地方可坐。
檀青青有点拒绝,她其实怕死人,真的。
秦观云在这时候握了一下檀青青的手,素白的鲛纱被烛光映出一层淡黄。
“我要看他的伤口。”
檀青青被秦观云直言不讳的举动吓的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她看见许如意的手顿了一下,擦完司奇的脸后,用另一只手从白布下把司奇的手拿出来擦。
尸体已经僵硬,司奇的手虚握着,她怎么都掰不开掌心。用帕子塞进他手心里转着擦,带出来的都是黑色的血。
许如意试了好几次,仍然不放弃。
“总得等我给他收拾干净。”
檀青青听着她语气里的难过,眨了眨眼。
“少君我来帮你。”
许如意抬起头,一眼就将抬脚过去的檀青青瞪在原地。
“不必。”
檀青青一怔,在许如意身上看到了无奈、哀怨、还有一丝绝望。
接着檀青青看见许如意转过头,散落在鬓边的发丝隐约遮住她的侧脸,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语气软了下来。
“抱歉。”她低着头说:“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秦观云一直没说话,他也一直安静的等着许如意把司奇擦干净。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司奇养墨冥死有余辜。但他却给了死人该有的尊重,以及用自己的方式,慰籍死者家眷。
这与他杀妖完兽割衣送别时的心情,没什么两样。
不知过了多久,檀青青手里的东西一不小心掉下来,在地上弹了好几下。
许如意站起身看了一眼。
“这是我给你的东西。”
檀青青把它捡回来,此时才拿起来细看。它像个缺角的圆环,两端有被掰断的痕迹。檀青青看着它上面的波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它熟悉。
她问许如意:“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许如意说:“这是奇哥握在手里的。”
秦观云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雪松林,什么时候见到的司奇?”
许如意将视线放远,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低头,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我叫你二人来只有一件事要说,我希望你们说服黎言跟我回西城。”
檀青青:“???”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司奇的尸体。
“你丈夫的死因你不查吗?”
“我知道。”
檀青青心里咯噔一下。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你看见了?”
许如意转过身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此行,不会再跟我回去了。”
这一瞬间,她说出这句话,好像把积攒多年的秘密讲了出来,像忽然舒开心口的郁结,堵在那里的秘密终于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了。
她的眼泪也落下来,用袖口沉默的擦。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我清楚,我原本以为他会舍不得我,舍不得霜儿。可他没有,他早上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我不要担心他。”
檀青青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轻轻的问:“那他离开的时候你看到了?你知道他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拦着他呢?”
她看不见许如意的表情,只听见许如意抽了两口气。再转过身的时候,许如意眼眶通红,气息下沉,腰背挺直,高贵又骄傲。
“因为我是西城少君。”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两眼一闭向后倒去。檀青青眼疾手快的跨过去扶了她一把,许如意面色苍白的站稳身子。
顷刻之间,反手掏出一把短剑抵住了檀青青脖子。
她望着秦观云,咬牙切齿的说。
“我还是司奇的妻子。”
脖颈间的短剑冰凉的贴着檀青青的脖子,她看见秦观云微微侧了一下头。
“你怎么确定是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