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人口是心非》云灯

12、第 12 章

　　黎言将妖丹收起，脚底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低头挪开脚，冰雪泥泞中躺着一只青玉簪，精心雕琢的图案十分罕见，并未加任何多余的修饰，这样式放在寻常首饰里丝毫不引人注意。但那簪子的质地属实高级，不似凡品。

　　檀青青隔着河看黎言低着头在那里站了好久，有点担心他动用灵力后身体不适，于是喊道：“黎师父，你怎么了？”

　　黎言没说话，背着身朝檀青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青玉簪捏着手里，转身走向一旁。

　　那位叫如意的夫人正抱着自己昏迷的丈夫泪眼婆娑，见黎言走来二话不说就抓住他的衣裳。
　　“求求你救救我相公。”

　　五六岁的孩子蹲在父亲旁边哭的一塌糊涂，加上逃命的紧张和疲累，几乎哭都没有声音。如意抓着黎言的手虽然满是污垢，但仍然手指纤细，细皮嫩肉。她眼中是殷切的期盼，满是泪水，可能在她眼中都看不清黎言的模样，她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拼命哀求。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黎言捏着手里的青玉簪往前一伸，他的手指苍白，说话声音不高但慎重的过分。
　　“这簪子可是夫人的？”

　　如意视线低垂抹了一把泪，又摸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发髻，点头称是。但她却没有去接青玉簪，而是望着黎言说。
　　“求你救救我相公，这青玉簪可赠予恩公做信物。他日来我西城，如有吩咐，我夫妻二人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檀青青听的一愣，这女人好大的口气。她若是不说信物，单是求黎言救人，或许黎言会帮忙。但牵扯到报恩这种事情，黎言一向觉得麻烦。当初她被救回卧雪山时，陆云卓为此跟她说了很多遍。
　　“千万不要因为师父救了你就闹着要报恩，他很烦这些无端的人情应付。”

　　就在檀青青以为黎言会转头就走的时候，他忽然蹲了下来，将青玉簪递给如意。
　　“簪子收好。”

　　一旁的小女孩可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连哭都忘了。如意见黎言伸手给地上的司奇把脉看伤，她忐忑的接过青玉簪。

　　黎言在查看司奇的伤势，好像随口说了一句。
　　“别哭。”

　　如意并没有听清楚，她的注意力随着黎言的手指在司奇身上游移。

　　檀青青想过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被秦观云拉了一把，忽然跌坐在他腿上。她怕撞到他的伤口，秦观云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看不见，但其余的感官相当灵敏。
　　“黎言是妖，你知不知道。”

　　檀青青本能的反驳。
　　“不可能吧？黎师父怎么会是、妖呢？”

　　陆云卓从没跟她谈过黎言的底细，甚至陆云卓自己也不知道。黎言救陆云卓回山的时候他才几岁，全村人都被妖兽杀光了，黎言在废墟里救了瑟瑟发抖的陆云卓，收他为徒，百般教导。

　　陆云卓对黎言是绝对的崇拜，黎言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说的他从来不会问。就像陆云卓在卧雪山这么多年，连黎言多少岁都不清楚。

　　檀青青朝河对面看了一眼，白衣若雪的黎言半蹲在伤者旁边施救，披风委地，气质如仙。

　　“哥哥你会不会看错了……”

　　秦观云却没有再接着解释，而是问她：“看看你身后的印记还在不在。”

　　提起在幻境中她和陆云卓身上的印记，檀青青摇摇头。
　　“忘了跟你讲，我和师兄都看过了，出了幻境我们身上的印记就消失了。”

　　在幻境中，他们都以为标记是妖兽下的，出了幻境后标记消失很正常。虽然没有见到那只给他们下标记的妖兽，但它也许在掌境妖兽醒来时被吸进漩涡里死了。

　　秦观云没在说话，顿了一下才嗯了一声。
　　“你去帮忙吧。”

　　他没有跟檀青青说太多，但他心中的疑问他会自己一一求证。

　　檀青青听了秦观云的话有点意外，自重逢以来，她关心一下陆云卓他都会闹别扭，这次竟然主动说让她去给黎言帮忙。但他竟然说了，那檀青青就去了。她揣着试探的心思走几步回一下头，秦观云并没有要跟过来的意思。

　　这是……忽然不小气了？

　　檀青青放心的过河，身后轻轻一响，秦观云已经站在她身后。

　　檀青青：“你不是不过来么？”
　　他一本正经的说：“我说过吗？”

　　檀青青：“……”
　　他确实没说过他不过来，让她先走是因为他马上就能跟过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龟兔赛跑中的一个。

　　地上的司奇看起来伤的很重，但还没到黎言治不了的地步。檀青青在卧雪山住了一百年，见黎言的次数不多，他大部分都在闭关炼药。她和陆云卓下山入境，碰到妖兽难免会带点伤，黎言的药总是很神奇，不过几天就活蹦乱跳，所以陆云卓有恃无恐，经常拉着檀青青偷跑。

　　黎言给司奇输了灵力，喂他丹药，几乎是立竿见影，伤重的人颤了颤睫毛睁开眼。他长着一张英气的脸，瞳孔还没聚焦，下意识就唤了一声夫人的名字。
　　“如意，别担心，我没事。”

　　如意夫人抱着相公喜极而泣，眼泪冲刷她似玉的脸庞，檀青青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黎言拒绝了如意夫人的道谢站起身，微不可见的晃了一下，脚步有些虚浮。他揉着眉心缓解自己的头痛，手指有点颤抖。

　　一旁的如意夫人松开相公，带些孩子朝黎言双膝跪地，埋头叩首。
　　“谢恩公救命之恩。”

　　黎言垂着视线伸手一拂，一阵风抬着母子二人的膝盖站起来。
　　“不必记挂。”

　　如意夫人长得漂亮，檀青青多看几眼才恍然记起。
　　“你家住西城，你姓许，你是西城主的独女许如意。”

　　司奇此时已经能在许如意的搀扶下站起身，他朝着黎言拜谢，黎言一声不吭的低头咳着走开了。看样子是真的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不想受司奇的礼。

　　许如意又冲着黎言拜了拜才抬眼看檀青青，点头。
　　“姑娘是？”

　　“我叫檀青青，你当然不认识我。但西城少君的大婚可是四方城无人不晓，夫人嫁了个好郎君。”

　　许如意的孩子已经五岁了，西城少君的大婚即便在六年之后也是人人乐道的佳话。檀青青不爱八卦，但下山就难免听到这些。
　　所以檀青青一看见许如意就觉得眼熟，是因为看见过她的画像。

　　“姑娘是恩公的弟子，改日来西城，也该奉为座上之宾。”

　　这话一听就是许如意误会了，檀青青不得不解释一遍自己不是黎言的弟子，只是习惯这么叫了。
　　“夫人为何来了北城？”

　　许如意说：“沈家发了帖子说有要事相商，我夫妇二人应邀前来。幼子不懂事偷偷跟来惹了妖兽，是以落得如此狼狈，险些送命。”
　　她说的隐晦，并没有和盘托出。但即便迟钝如檀青青，也难免将帖子跟陆云卓联系在一起。恐怕沈家发帖就是要四方城齐聚于此，拿陆云卓做挡箭牌来解释苍云幻境被破这件事。

　　秦观云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檀青青呆了。
　　没想到沈家动作这么快，这是在抬人回去的路上就发帖了吧。

　　檀青青下意识回头去看陆云卓，黎言在河边咳了好久，此时转头看过来。
　　“夫人要去沈家？”

　　许如意点头。

　　檀青青忽然福至心灵，如果许如意要去沈家，那她们恰巧可以跟许如意一起进入沈家救陆云卓出来，刚好也不用再想别的措辞混进去了。
　　“那太巧了，我们也想去看看。”

　　黎言点头。
　　“可否与夫人同行？”

　　许如意没有理由拒绝，毕竟沈家也不是什么机密要地不让人进。黎言刚刚救了他们一家人，就算是麻烦一些，只要黎言开口她也必定点头。
　　“那这一路就承蒙恩公照拂了。”

　　黎言站在河边紧了紧披风，望着渐渐结冰的河面。
　　“夫人客气了，在下黎言。”

　　天色将晚，黑夜已经占了半边天。虽然有黎言和秦观云在，但司奇受伤，许如意带着孩子，檀青青又是个菜鸡，几个人也不敢托大在野外逗留。

　　檀青青想了想，觉得要不还是自己画个阵法进城。跟着陆云卓这么久，她……应该可以的吧。

　　许如意在一旁照顾司奇，檀青青就拿着树枝在地上捣鼓，秦观云站在一旁，看她什么时候放弃挣扎来求助。他一点都不急，饶有兴趣的听着她在地上乱画，发出沙沙的声音。

　　檀青青在雪地里画了很久，画成的时候偶尔亮一下光又暗下去，要说像陆云卓那样挥手开阵，看起来简单，檀青青觉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了。

　　檀青青耐着仅剩的性子，最后一笔落成，符文之间骤然亮起千丝万缕的联系，像结成的蛛网密密麻麻泛起涟漪。一座阵门隐约间拔地而起，檀青青惊喜的瞪大眼睛。
　　“成了成了！”

　　秦观云轻轻一笑。

　　下一瞬阵门却又暗了下去，符咒之间的光乍然熄灭，就像一盆冷水打在火堆上，明暗了几下归于沉寂。

　　檀青青胸口一股气上来，把手里的树枝一扔，朝着黎言的方向转身就走。
　　秦观云嘴唇一抿，闪身挡在檀青青跟前。她收势不及一头撞进秦观云怀里往后退了一步，被他伸手搂住。
　　“阵法画不成？”

　　檀青青委屈的撇着嘴。
　　“我要去找黎师父。”

　　秦观云：“再说一遍，找谁？”

作者有话说

　　我真棒，叉会腰。